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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與風華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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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與風華樓

卻說甄帝荻一方吧,甄帝荻和秦蘇僮與巫紫衣走散了,甄秦二人落入山谷,所幸山谷不深,甄帝荻有靈力護體,護著秦蘇僮倒也只是受傷,沒有死亡。“大哥?能聽見我說話嗎?” 秦蘇僮眼眶裏的淚水打滾,卻也沒落下。甄帝荻迷迷糊糊地瞇著眼,還是嗯了一聲回應秦蘇僮。“接下來,請你盡量保持清醒的狀態。” 秦蘇僮替甄帝荻把了脈,一切正常,只是心率有些快,她快速檢查甄帝荻的傷口,“腹部被樹枝捅穿,手與腳以及臉部有多處擦傷與刀痕……” 她知道自己身上沒有任何醫藥用具,卻仍然強撐著不垮下。秦蘇僮替甄帝荻脫下衣服,“大哥,你身上有水嗎?”

甄帝荻聲音疲憊又虛弱,“羊皮囊……” “好,我看到了。”秦蘇僮解下甄帝荻腰帶上的羊皮囊,聞了聞,是普通的水,於是小心倒在甄帝荻的傷口,然後用布條綁上以暫時止血,“大哥,聽得到我說話嗎?” 甄帝荻點頭,“聽得見。” “會疼嗎?” 秦蘇僮問。甄帝荻楞了楞,還是如實道:“會。” “會疼就好,” 秦蘇僮輕輕扶起甄帝荻,讓他靠在樹根上,“這附近有瀑布,我會去提些水來,這裏或許有草藥,我去采些,” 她四處張望,“此時大約申時,萬幸我們落入山谷前早已進食,” 她捧著甄帝荻的臉,“望著我,大哥,我大約酉時回來,要等我。” 她笑了笑,憔悴又堅毅。秦蘇僮的臉色蒼白,卻不減笑意,她轉身離去。

秦蘇僮一邊聽著瀑布聲到處尋找那瀑布,一邊沿路采摘草藥與果實,她脫下外袍裝上這些東西,“啊,瀑布……” 她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瀑布——也許也沒那麽大,約有一個湖的面積,像九天聖水,惹得秦蘇僮開心不已,她連忙上前用甄帝荻的羊皮囊裝了水又喝了幾口,又帶了些回去尋找甄帝荻,“大哥、大哥!” 甄帝荻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會,睜開眼睛,“秦姑娘……” 秦蘇僮看著他面色逐漸好轉,笑了,“渴了吧?喝些水,吶!” 甄帝荻喝了幾口,“謝謝你,秦姑娘。” 秦蘇僮笑著說:“怎麽還叫我秦姑娘?叫我蘇僮、秦婧還是阿婧都可以呀!” 甄帝荻楞住了,臉逐漸泛紅,“這、這……” 見秦蘇僮疑惑的表情,臉就越發地紅,“蘇、蘇僮。”

秦蘇僮忍不住一戳他的臉,“臉紅了!” 甄帝荻別開了臉,害羞極了,“別、別戳我的臉……” 秦蘇僮哈哈地大聲笑了笑,然後坐在他身旁,“餓了嗎?” 甄帝荻搖了搖頭,“我辟谷了,你吃。” 他拿過周圍的樹枝堆在一起,然後拿起石頭摩擦生火。“你別亂動,傷口……” 秦蘇僮連忙扶著他,“我還是先替你敷藥!” 甄帝荻乖順地點頭,“好。” 秦蘇僮一邊替他敷藥一邊擔心起來,“你說紫衣姐姐現在好不好?她被捉了……” 原先秦蘇僮因為面對甄帝荻的傷而把自己所有的負面情緒壓下,如今松一口氣,她開始想到巫紫衣,反被自己所有的負面情緒壓垮下。

卻說巫紫衣,她直接被帶到了那位首領——熊大哥的面前,就在拍賣場裏。“大哥,她說她不認識隱。” 熊大哥冷哼,“不認識?不是從隱那飛舟上捉的嗎?” 他一把拽起巫紫衣的頭發,她偏體鱗傷,翻開的皮肉往外流出鮮血,她頭發散亂、眼神迷離不清,卻還抱著手中的琴,“我真的不認識隱……我求您,放過我——啊!” 熊大哥拽過她手中的琴,單手劈斷,“你是修仙界的?!” 巫紫衣卻失聲尖叫起來,“我的琴、我的琴!啊——!”

大群人被她這一嗓子給嚇到了,“別吵!” 他們又朝巫紫衣身上抽了幾鞭。“啊——!” 巫紫衣忽然捉住了那鞭繩,“還我我的琴!還我——!” 她厲聲喊叫,似是瘋魔起來,她哭喊著。“大哥她瘋了吧?!” 他們開始動手起來,將巫紫衣壓在地上拳打腳踢,忽然——巫紫衣的面紗落下。“啊!” 那群人散開了些。巫紫衣倒在地上,全身多處骨折錯位,動彈不得,而她的臉……下半部泛著橙紅色、凹凸不平,像被火舌燎過,惡心又醜陋。

“……我看這個醜八怪是真的不知道,把她埋了。” 熊大哥連看也不想看巫紫衣。下人們推搡著,最後推了一個小子把巫紫衣撈了過來,拖著出去。巫紫衣的皮肉磨蹭著地面,皮都破了,見得底下血紅的肉,她無意識捉住了一個人的衣擺,“救我……我不想死。” “嗯?” 粉裙女人止住了拖著巫紫衣的小子,“怎麽的?” 女人撩起眼皮,“你們在我的場子辦事?” 瞧瞧這個女人,即使是不懷好意,眼睛還是笑盈盈的,正是風華樓樓主——花齊情。

但花齊情不被眾人認識,那小子看她的氣場和她身後大群的男女,便以為她是拍賣場之主,於是舉手認慫,放下巫紫衣跑了。花齊情彎下腰,“喲,小美人,你叫什麽名呢?” “咳巫紫、咳咳衣……” 花齊情想起了什麽,這不是姓年的的人嗎?她一招手,“大夫!” 隨行的幾位大夫對巫紫衣進行檢查,然後巫紫衣被帶回了風華樓。

花齊情坐在桌前,“姓年的回什麽?”她坐得放肆又瀟灑,腳都放在了桌上。啞侍遞上紙條,花齊情看了看,“修魔界內亂,不宜將巫紫衣接過去……” 花齊情揮揮手,“好,知道了,滾。” 她走向巫紫衣——那個躺在床上的姑娘,她發了高燒,雖然全身的骨都接了回去,但還是昏睡不醒,“如何?” “看她的造化,也許過幾日會清醒,又或許幾周。” 大夫說罷,才在花齊情示意下離開。

花齊情知道巫紫衣臉上的傷怎麽來的,於是拿來新面紗給巫紫衣遮上——那永遠是巫紫衣最痛的傷。一個女啞侍走了過來,花齊情指示道:“帶她下去沐浴。” 幾個啞侍走了過去抱起巫紫衣帶了下去。

花齊情想了想,距離那時有幾年了?她成為樓主開始被監視的那時……好久了,有二十多年了吧?她走到神堂,讓周圍的下人退下。風華樓也有幾百年的歷史,牌位布滿神堂許許多多,花齊情走向母親的牌位——旁邊是她的弟弟。風華樓一直面臨一個問題——子嗣過少,他們沒有分支,而花齊情這一代也只有她和花齊清。

許多人說風華樓會斷在花齊情這一代。花齊情喜歡女人,她把希望寄托在花齊清,可是他死了。花齊情想,如果有一天君如擎死了,她就隨便找個男人生了,現在還不能,她不想自己的孩子被禁錮與監視一輩子,更害怕自己徹底沒了價值,君如擎就把她殺了。

“阿娘,阿清……”花齊情跪坐下來,用布輕拭牌位。她想起那年母親握緊她的手說:“我錯了,我以為聽那君鶴說的我們花家能躍升五大門派之一——他是魔鬼啊!他只想他玄仙山一家獨大!情兒,帶著你弟弟走,離開這裏,永遠永遠!” 可是逃不了了……

花齊情在牢獄裏嘶吼,看著花齊清的雙腿盡廢,看著花齊清死去,看著君如擎造下一個又一個罪業,她只能說:“風華樓不知。”或“殷霸天所為。” 好多罪都推給了殷霸天,真可憐。誰可以幫我?姓年那小子嗎?他能嗎?能嗎?現在我只能賭一把,不能輸啊……

“大哥……” 秦蘇僮睜開眼睛,先喚了甄帝荻一聲。天亮了,他們在山谷裏待了一夜。甄帝荻將秦蘇僮扶起身,“現在動身到瀑布嗎?” 秦蘇僮點點頭,“可是我有點餓了。” 甄帝荻楞了楞,“那我們先到瀑布,再去撿些吃食給你。” 秦蘇僮點點頭,牽著甄帝荻的手一同走了。

甄帝荻有些擔心秦蘇僮,她有些哆哆嗦嗦的,走路也微有趔趄,“還好嗎?” 秦蘇僮扯起嘴角,露出牽強的微笑,“不太好。” 甄帝荻停下腳步,扶著秦蘇僮坐下,“我背你過去還是你先休息一會?” 秦蘇僮抿了抿蒼白幹澀的唇,“你會累嗎?” 甄帝荻搖了搖頭,“我有法力傍身,不會累。” 秦蘇僮楞了楞,“那我們還不飛上去嗎?”

甄帝荻道:“這裏有結界,不能動用太多的法力,會驚動結界主人,我們並不知道結界主人是誰,不可輕舉妄動。就連我們從山上落下也是因為結界漏洞,也不知是何時我們能被找到。” 秦蘇僮嘆了嘆,“那你背我吧。”她張開雙臂,甄帝荻就蹲了下來,讓她摟住他的脖頸,背著她再次啟程。

到了瀑布,甄帝荻將秦蘇僮放下,“我去摘些果子,你先待在這裏。” 秦蘇僮點點頭,“好。”她靠在石頭旁,合上眸子。在甄帝荻離開後,秦蘇僮一直躺在巨石旁,卻忽然聽見一聲聲廝吼,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秦蘇僮猛地睜開眼睛。

一群偽鬼將圍住了秦蘇僮,張牙舞爪的,吼叫嘶喊著,秦蘇僮嚇到了,“蘇、蘇山主?” 她連忙站了起來,原想安靜地離開,可偽鬼將還是發現她還撲了上來。“大哥、大哥!快來救我!啊!”秦蘇僮被推入瀑布裏。偽鬼將們似乎在玩耍,一個將秦蘇僮的頭按進水裏,幾個人鉗制著秦蘇僮將她按入水裏,還拉扯她的衣服和頭發,把秦蘇僮嚇瘋了,她被壓在水中無法呼吸,很快失去意識。

“蘇僮!” 當甄帝荻趕來時整張臉白透了,他連忙一躍入水裏,幾下拍爛了偽鬼將的頭,將秦蘇僮救了出來。“蘇僮、蘇僮?”甄帝荻脫下外袍包裹住了秦蘇僮,輕輕撫摸著她的臉。甄帝荻自己沒發現,他全身都在顫抖,他很恐懼,怕得很,“蘇僮!” 他下意識把秦蘇僮摟入懷裏。

“咳!”秦蘇僮醒了,不停咳嗽,把口中的水全咳了出來。她的發絲散落,胡亂地拍在臉上,臉色蒼白又難看,她想到剛剛的事,忍不住哭了出來,“大哥嗚——” 秦蘇僮被嚇慘了,摟緊了甄帝荻的脖頸痛哭。甄帝荻連忙安撫她,“對不起,我錯了……”

“何人擅闖我月白谷啊?” 來人的聲音猶若少女,她著一襲白衣,臉上是明媚的笑容與突兀的傷疤,但她絲毫不在意——蘇秋月。甄帝荻下意識護住了秦蘇僮,盡管他知道蘇秋月是幫年無獲的,“蘇山主。” 蘇秋月走上前看了看秦蘇僮,臉色一黑,“當真放肆,欺負我小侄女?”

秦蘇僮是華君玉與華雪炏之女,而華雪炏是當年的蘇小八,自然與蘇秋月有姨侄關系。“沒用的男人。” 蘇秋月甩了甄帝荻一句就摟起秦蘇僮,“來、來,小寶貝兒,姨母帶你去見你姨丈,唉上次昆侖山的事很抱歉吶!” 其實蘇秋月不在意血親,不然這些年怎麽不去尋親呢?只不過剛巧遇到,剛巧知道身份,所以就也隨性地認了這長輩,或許也只是玩玩。

秦蘇僮嚇了一跳,抹了幾把臉就道:“別抱著我,我不是小孩了!” “在我這,你就是小孩子!”蘇秋月大笑起來,張揚又放肆,而甄帝荻連忙跟了上去。

君景燭去見了巫紫衣。巫紫衣仍然倒在床榻間,君景燭嘆了嘆,“她如何?” 花齊情吸著旱煙袋,嫵媚地吐了口氣,“不如何,看造化唄。姓年那小子如何?還在打戰?”花齊情問了句,君景燭點了點頭。“別耗了力氣,修仙界要去攻打赤鬼教,別放錯重心。” 又聊了幾句閑的,君景燭才要離開。

花齊情忽然道:“多謝。” 君景燭一楞,“花樓主這是何意?” “多謝當年你與你娘如此照顧舍弟。”花齊情道。君景燭搖了搖頭,“不必向君衡道謝,是師父先救的娘親,也那麽愛娘親,他本就值得我們對他好。” 在花齊情點了頭後,君景燭踟躕片刻又問,“花樓主說……堯兒的眼珠已被殷雲烈吞了,那是怎麽回事?” 花齊情莫名其妙地望著他,“你自己去問姓年的啊,怎麽?他不肯告訴你?” 君景燭笑了笑,“沒什麽事的話,君衡先行一步,告辭。” 花齊情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年無獲的眼珠要不回來了,便去通知華莊主,只能用下下策。君景燭走在隱宮,路過的人沒一個敢擡起頭看他,他們都知道年無獲愛這個男人。“來,隱大人當心……一、二——” 是小安的聲音,君景燭探頭一望,只見年無獲手握身旁的桿子,用手臂的力量支撐著身子,努力地用雙腿行走。年無獲的汗水直流,全身都在哆哆嗦嗦的,他緊抿著唇,十分辛苦。若是從前,他的力大無窮,可以很輕易地支撐起自己,可是如今……他被君景燭拖累了。年無獲徒然脫力,直接跌坐下來,“呃!” 小安一嚇,“隱大人!” 年無獲一捶地,喉中發出似是困獸的嘶吼,他不願服輸,“再來!”

君景燭仿佛被這一幕刺傷了,慌不擇路地逃離,忽然撞上來人。“主子,我們已經提供了正確方位給隱的人。”是他的下屬。“愚蠢,在他們落入山谷時不會施救嗎?等什麽?”君景燭落下一句,便讓那下屬一楞,他竟是不服。真被葉逐光慣壞了,平日他們只需去探信息,不必拼命,但君景燭可不是葉逐光。但是如今若不想他們反叛,君景燭只能先順了他們,於是君景燭放軟了語氣拍了拍他的肩,“已經幹得不錯,下去領賞。” 他連忙作輯,“多謝主子!”

一山容不得二虎,君景燭望著他的背影摩挲著衣袖口,葉逐光……除了把你殺了——我還能怎麽辦?也是,讓你不去尋君景思,結果你們卻合作?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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