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日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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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之吻
第二年忌日。
君景燭以為自己是脆弱的，原來自己已經可以平靜對待了，這果然才是他應該有的樣子，他也喜歡這樣的自己，卿卿歪歪的算什麽？年無獲又來了，平常的他站遮窗的屏風後，今天他坐窗沿，於是君景燭走向屏風。
這兩年君景燭一直在從無為那神秘的天地閣知道天下所有事，一邊也從葉逐光那裏收回自己的人——七年前青籬村一事，君景燭要被君如擎捉的時候，他慌不擇路地去找了葉逐光，並把當時自己所有的人交托給了葉逐光。但是現在葉逐光不可信任了，所以君景燭瞞著他，偷偷收回了所有人。現在君景燭需要遠離他們的控制，無為不能在君景思面前出現，君景燭也不能莫名其妙失蹤或自己提出要求，所以只剩他了……
去峰林原吧，君景燭是為了拿到年無獲的腿腳，這才有理由讓葉逐光或君景思出面把年無獲招來。不過……年無獲怎麽也來峰林原了？好巧哦，不過——倒也沒太大差別，現在只剩下讓年無獲出面把自己帶走啦。
窗沿上的人一顫，於是君景燭停住了腳步，席地而坐，將琴置於膝上彈奏。他彈奏滾滾長江水，從急逐漸緩，直到平靜無波瀾。急流水激情澎湃，快而響；平靜時感覺到心靈空虛、莫名唏噓，二指輕彈至曲罷。曲罷，君景燭又抱琴轉身離開。
“衡。” 年無獲忽然喚住了君景燭，“你什麽意思？” 君景燭腳步一頓，嘴角上揚，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大魚上鉤了……
年無獲忐忑又是按耐不悅地問，兩人相隔屏風，君景燭背對著他。“隱隱——不，堯兒？” 君景燭笑了笑，“你怎麽在這？” 一陣疾風襲來，君景燭被一個人撲倒在地，他面色平靜。
年無獲雙手撐著，死死地盯著他，對，真的是盯著，鮮血從眼眶滴落，像淚似的，滴在了君景燭臉上，“……你都記起了？”白是白，紅是紅，忽然艷麗。君景燭眨了眨眼，伸手去撫摸年無獲的臉，血還是淚……？蒙著眼睛的他不清楚，但嗅得出，於是掏出手帕給他擦，“眼睛不要啦？” 他溫柔至極。
年無獲一顫，試探性地俯下身噙著君景燭的嘴唇，輕輕地親吻，再咬著他的下唇。君景燭沒有避開，唉……這男人也就剩那滿腦子愛情了，不過這樣倒好控制。君景燭放縱地任由那男人放肆地親吻自己。
君景燭見過幻境裏年無獲的記憶。那橘子樹……青籬村……君景燭通通想不起來，但他想，如果年無獲記憶中的那少年真的是他，那麽也許從前的君景燭是喜歡他的，四舍五入一下那一時出賣自己的身體也不算什麽了，因為這是皆大歡喜的事。
君景燭忽然想到一種酒——兒女情，當時與君如擎同飲的那一酒……世間情愛不過一壺兒女情，我又何必多憂愁？若是甩不開這狗皮膏藥，心裏多少有些掛念、放不下這個愛慘了自己的男人，那就牢牢握在手心，困著他、操控他。而且又不是沒被他親過，又有什麽好不好意思？
於是君景燭摟住年無獲的腰，將他抱起，親著吻著間放倒在床鋪上。年無獲的頭發沒有全束起，如瀑布傾下，長發散在床鋪間，非黑即白，相映成輝。反正他長得好看，對我胃口……賣點色相何樂而不為？自己送上門的武器、美人……不占點便宜的話我就是瘋了。
一吻結束，君景燭坐在他身旁，輕喘氣。年無獲坐起身，看著君景燭的雙頰紅紅的，氣息粗重，下唇……好像腫了。年無獲眼眸忽明忽暗，他是記起了嗎？他——也喜歡我的，是嗎？
年無獲忽然有些慌亂，想要離開。他擡腿一沾地起身走，卻歪歪扭扭、趔趔趄趄的忽然跌在了地上。對了……我的腳還沒有知覺……君景燭從後方抱起了他，“你還好嗎？” “衡，你是記起了嗎？” 他終於忍不住看向君景燭。君景燭笑了，摟著他的腰，把下巴枕在他的肩上，“怎麽喚我衡了？以前不是喚我衡哥哥的嗎？”
年無獲猛地一顫，“那你也記起……迷夢香？” 他回頭，嘴唇蹭到君景燭的耳朵，他騰地往後一躲。“對啊，” 君景燭忽然啟唇含住了年無獲的耳垂，模糊不清地道，“你抱著我睡、同床共枕的，吻我的嘴、咬我的背……”
年無獲呆怔在原地，明明之前的衡很純情的！之前是他不斷展開攻勢，不過如今再說那種騷話前還需斟酌思考……但誰知道他現在完全招架不住衡的攻勢！溫熱的口腔包裹他冰冷的耳垂，衡還用舌頭舔他！年無獲一陣酥麻，身子有些軟了，動彈不得、動情不已。
年無獲抓不透君景燭的心思，他討厭拿捏不住、不在意料之內的事物，於是慌亂地推拒，“我、我先走了。” 一團黑影現，年無獲闖入黑影，逃竄離開了。君景燭楞在原地，隨即笑了，他在害羞嗎？不至於吧？
君景燭覆又收斂笑容。
利用人利用得多了，但面對年無獲這個危險而迷人的棋子——多少得擔心自己會不會沈醉，當心反噬。
風華樓有許多分號，有賣珍品、有瓦子青樓、有給予詢問的、也有許多地方其實也屬風華樓管轄，比如“一間”客棧。明面上看以為只是一間普通客棧，其實不然。雖然風華樓有窺鏡，但也不常用，大多數都是因為有各個監控地方收集的資料而成的。“一間”客棧就是設於清夜國的監控地方，只是……最近很多有名有份的大人往那裏鉆。
風華樓總部，立於修魔界的廣陵一帶，樓高九層，而此時花齊情正端坐於頂層。風華樓常年歌舞升平，徐徐琵琶音被風吹來，九層只有一房，四周無物，只有一面大圓鏡和一條席子……明明最是繁華風華樓，頂層竟如此樸素。
風華樓主花齊情身穿淺粉長裙，她將外袍退去，露出纖細的腰部，她的領子高至頸部，腰封三層，好似高潔又禁欲保守似的。她已是暮春之年，卻毫無老態，風韻猶存，她生了一雙含情的狐貍眼，就是這麽一雙眼睛讓人不註意她的年齡與保守的衣服。
同年無獲的桃花眼不同，年無獲的眸子更像月牙眼，眸子黑得發紫，像要把人吸進裏面似的，不笑的時候眼神更是冰寒刺骨。而花齊情的眸子色淺，像琉璃似的，迷離而渙散，有種醉與不醉間的朦朧感，上挑的眼尾更添媚色，眼裏永遠水汪汪的，銳利中含著笑意。
她端坐在席子上，面朝那間鏡子。鏡子很大，高至房梁，但一看鏡面，是空蕩蕩的，連自己的影子也看不著，一片白霧，什麽也沒有。此為窺鏡，鎮樓之寶。
花齊情看著很令人安心——做事幹凈利落，模樣看起來好像天塌下來她也會面色不變一樣，但她其實骨子裏是個愛打破規則，跳脫世俗束縛的人，有點瘋，看她寫字說話就懂了。她的字很潦草，母親曾道：“吾不言女子無才便是德，吾讓情習琴棋書畫，讓情習字寫詩，學四書五經，情卻讓吾失望，琴不知所謂，字陋而劣。”
十歲的花齊情就敢言：“吾之琴為何得相似他人也？吾能創彈奏異法，能賦予其他之用法。吾之字為何醜陋也？因非似他人之端婉或似他人鋒利？吾能寫渺若科鬥字，亦願寫龍飛體。”
當時許多人不能明白她，循規蹈矩不好嗎？所以後來花齊情也不言了，特立獨行地跟著自己的方式來。而這個女人……現在就坐在窺鏡前，合著美目。
要到了，時間要到了……君如擎在這個時間都是虛弱的……那就能——她驀地睜開眼，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記、危、勿” “嗬啊——！”她忽然猛地倒在地上慘叫著，猶遭雷劈，忽然一堆的血咒從她衣裏漫出，像爬山虎一樣爬滿了雙頰。她打翻了墨，灑了那張紙……全看不出都寫了什麽字。
“花齊情，別想著搞什麽小動作……”君如擎悠悠的聲音回蕩在空中。花齊情趴在地上痙攣，狼狽得不似人樣。對，她就這樣被監視了二十多年。許久她才緩緩地爬起身，啞著聲道：“阿勤！”
一個白衣男人走了進來。阿勤是伴她多年的啞侍，於是很快就去收拾墨紙筆，一片狼藉。啞侍是啞巴侍者，為了不讓樓裏信息，尤其是關於樓主和窺鏡的東西外洩，於是服侍樓主的只能是最忠誠的啞侍。
花齊情轉身下了樓，去底層。底層有一個大浴池，那是花齊情的專屬浴池。她一件一件除下衣服，白晢的皮膚上全是咒術，似是以血書寫，可怖至極。她玉足沾水，入了池裏，清水竟也洗不脫她身上的痕跡。
看來，最近還是少跟那姓年的小子通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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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忌日。
君景燭以為自己是脆弱的，原來自己已經可以平靜對待了，這果然才是他應該有的樣子，他也喜歡這樣的自己，卿卿歪歪的算什麽？年無獲又來了，平常的他站遮窗的屏風後，今天他坐窗沿，於是君景燭走向屏風。
這兩年君景燭一直在從無為那神秘的天地閣知道天下所有事，一邊也從葉逐光那裏收回自己的人——七年前青籬村一事，君景燭要被君如擎捉的時候，他慌不擇路地去找了葉逐光，並把當時自己所有的人交托給了葉逐光。但是現在葉逐光不可信任了，所以君景燭瞞著他，偷偷收回了所有人。現在君景燭需要遠離他們的控制，無為不能在君景思面前出現，君景燭也不能莫名其妙失蹤或自己提出要求，所以只剩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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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 年無獲忽然喚住了君景燭，“你什麽意思？” 君景燭腳步一頓，嘴角上揚，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大魚上鉤了……
年無獲忐忑又是按耐不悅地問，兩人相隔屏風，君景燭背對著他。“隱隱——不，堯兒？” 君景燭笑了笑，“你怎麽在這？” 一陣疾風襲來，君景燭被一個人撲倒在地，他面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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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無獲一顫，試探性地俯下身噙著君景燭的嘴唇，輕輕地親吻，再咬著他的下唇。君景燭沒有避開，唉……這男人也就剩那滿腦子愛情了，不過這樣倒好控制。君景燭放縱地任由那男人放肆地親吻自己。
君景燭見過幻境裏年無獲的記憶。那橘子樹……青籬村……君景燭通通想不起來，但他想，如果年無獲記憶中的那少年真的是他，那麽也許從前的君景燭是喜歡他的，四舍五入一下那一時出賣自己的身體也不算什麽了，因為這是皆大歡喜的事。
君景燭忽然想到一種酒——兒女情，當時與君如擎同飲的那一酒……世間情愛不過一壺兒女情，我又何必多憂愁？若是甩不開這狗皮膏藥，心裏多少有些掛念、放不下這個愛慘了自己的男人，那就牢牢握在手心，困著他、操控他。而且又不是沒被他親過，又有什麽好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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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無獲猛地一顫，“那你也記起……迷夢香？” 他回頭，嘴唇蹭到君景燭的耳朵，他騰地往後一躲。“對啊，” 君景燭忽然啟唇含住了年無獲的耳垂，模糊不清地道，“你抱著我睡、同床共枕的，吻我的嘴、咬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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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景燭覆又收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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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華樓有許多分號，有賣珍品、有瓦子青樓、有給予詢問的、也有許多地方其實也屬風華樓管轄，比如“一間”客棧。明面上看以為只是一間普通客棧，其實不然。雖然風華樓有窺鏡，但也不常用，大多數都是因為有各個監控地方收集的資料而成的。“一間”客棧就是設於清夜國的監控地方，只是……最近很多有名有份的大人往那裏鉆。
風華樓總部，立於修魔界的廣陵一帶，樓高九層，而此時花齊情正端坐於頂層。風華樓常年歌舞升平，徐徐琵琶音被風吹來，九層只有一房，四周無物，只有一面大圓鏡和一條席子……明明最是繁華風華樓，頂層竟如此樸素。
風華樓主花齊情身穿淺粉長裙，她將外袍退去，露出纖細的腰部，她的領子高至頸部，腰封三層，好似高潔又禁欲保守似的。她已是暮春之年，卻毫無老態，風韻猶存，她生了一雙含情的狐貍眼，就是這麽一雙眼睛讓人不註意她的年齡與保守的衣服。
同年無獲的桃花眼不同，年無獲的眸子更像月牙眼，眸子黑得發紫，像要把人吸進裏面似的，不笑的時候眼神更是冰寒刺骨。而花齊情的眸子色淺，像琉璃似的，迷離而渙散，有種醉與不醉間的朦朧感，上挑的眼尾更添媚色，眼裏永遠水汪汪的，銳利中含著笑意。
她端坐在席子上，面朝那間鏡子。鏡子很大，高至房梁，但一看鏡面，是空蕩蕩的，連自己的影子也看不著，一片白霧，什麽也沒有。此為窺鏡，鎮樓之寶。
花齊情看著很令人安心——做事幹凈利落，模樣看起來好像天塌下來她也會面色不變一樣，但她其實骨子裏是個愛打破規則，跳脫世俗束縛的人，有點瘋，看她寫字說話就懂了。她的字很潦草，母親曾道：“吾不言女子無才便是德，吾讓情習琴棋書畫，讓情習字寫詩，學四書五經，情卻讓吾失望，琴不知所謂，字陋而劣。”
十歲的花齊情就敢言：“吾之琴為何得相似他人也？吾能創彈奏異法，能賦予其他之用法。吾之字為何醜陋也？因非似他人之端婉或似他人鋒利？吾能寫渺若科鬥字，亦願寫龍飛體。”
當時許多人不能明白她，循規蹈矩不好嗎？所以後來花齊情也不言了，特立獨行地跟著自己的方式來。而這個女人……現在就坐在窺鏡前，合著美目。
要到了，時間要到了……君如擎在這個時間都是虛弱的……那就能——她驀地睜開眼，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記、危、勿” “嗬啊——！”她忽然猛地倒在地上慘叫著，猶遭雷劈，忽然一堆的血咒從她衣裏漫出，像爬山虎一樣爬滿了雙頰。她打翻了墨，灑了那張紙……全看不出都寫了什麽字。
“花齊情，別想著搞什麽小動作……”君如擎悠悠的聲音回蕩在空中。花齊情趴在地上痙攣，狼狽得不似人樣。對，她就這樣被監視了二十多年。許久她才緩緩地爬起身，啞著聲道：“阿勤！”
一個白衣男人走了進來。阿勤是伴她多年的啞侍，於是很快就去收拾墨紙筆，一片狼藉。啞侍是啞巴侍者，為了不讓樓裏信息，尤其是關於樓主和窺鏡的東西外洩，於是服侍樓主的只能是最忠誠的啞侍。
花齊情轉身下了樓，去底層。底層有一個大浴池，那是花齊情的專屬浴池。她一件一件除下衣服，白晢的皮膚上全是咒術，似是以血書寫，可怖至極。她玉足沾水，入了池裏，清水竟也洗不脫她身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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