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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景燭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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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景燭之死

再次清醒是五天後。君景燭沒有死,卻像是死了。君景燭全身不得動彈,躺在床上,雙目直楞楞地盯著君如擎。君如擎坐在他的床邊,看著他。君景燭望著他,想說話卻說不出話。

君如擎近乎毫無感情道:“你的經脈我已經為你接上了,可是這些重新接上的經脈太脆弱了,所以你再也握不起重物,也許需要終身坐在輪椅上。” 君景燭心臟漏了拍,握、握不起重物?終身坐在——輪椅?君景燭難以置信,一下子無法理清所有。什麽意思?難道說……我武功盡廢?

君景燭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哽咽幾番,卻牽扯到傷口而劇烈疼痛,大咳起來,咳出了鮮血,眼前一片模糊。君如擎卻坐在一旁看著。君景燭躺在床上無聲痛哭,十分激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喉中只有哽咽聲。

一朝習武十四年載,卻在一日莫名化為烏有。

替他接上經脈的人是華莊主,他已無能為力,這武功也是回不來了。君景燭有種要窒息的感覺,他咳著,想喚住父親,可是君如擎卻詭異得很,冷眼盯著他。君景燭有些害怕與恐懼起來。父親這是怎麽了?

“你沒用了。”君如擎轉身離去,留下冰冷的言語。君景燭不明白,父親這是什麽意思?“父親——”開口盡是破碎的聲音,君景燭哇地一聲吐了鮮血,他的手顫得厲害,怕是媲美癲癇病人,“嗬!何——意……?!”他砰地一聲跌下床。“嗬!”君景燭趴在地上咳著,血崩了出來,流了一地,狼狽不堪,“咳咳咳——!”他不住痙攣。君景燭的雙眸染上血,逐漸失焦。

爹爹不要我了……君景燭不停落淚,不得起身,他哭泣著哭泣著,逐漸崩潰了,心碎了一地,沒人來看他、扶他。

一天之內,失去武功以及父親。

君如擎放下手中的事務,交給別的人打理,自己全心地去照顧君景燭。他一勺一口粥去餵君景燭,君景燭的手動不了,只能張口。君景燭的眼眶還是很紅,他望著君如擎,父親憔悴不少,“父親,對不起……” 君如擎一楞,“為何道歉?”

“衡兒害得父親擔心操勞……衡兒已經及冠,是個大人了,卻又累得父親……”君景燭很內疚。“不,是父親的錯。”君如擎疼惜地撫摸君景燭的頭,“是父親沒有照顧好你,沒有看好你,否則也不會……”

再次睜開眼睛,原來一切是夢。君景燭不明白父親為何這樣對他。這些天,很多人前來探病,君如擎抹著淚花,“衡兒中的是一種毒,來自修魔界經過改進的卡甘蘇毒……”哭得傷心,卻不曾給予君景燭半點治療。君景燭動彈不得,只能用眼神求助,可是沒人理解。

這天葉逐光來了,“阿燭……你還好嗎?” 君景燭躺在床上,不能言語,他很是激動,“唔!唔唔唔——!” 君如擎在葉逐光身後瞪著他,目光又陰深又可怖。君景燭的心一刺痛,住了聲。

“阿燭!阿燭!”葉逐光握緊了他的手,“山主、山主!阿燭是不是快好了?” 君如擎連忙道:“喚大夫!”他將葉逐光趕了出去,君如擎轉身去掐君景燭的脖子,冷冷瞪著他,“閉嘴!” 君景燭不停掙紮,快要翻了白眼,他的淚水開始不停落下,蒼白得可怕的臉此時泛起紅。

君如擎才放開,君景燭開始不停地咳,像要把膽汁兒給吐了出來,君如擎轉身離去。君景燭過得渾渾噩噩,要生不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十分痛苦。他發起了高燒,燒了幾日,感覺腦子的弦又崩斷幾根了。

恍惚間,君景燭聽見君如擎的聲音,“入棺,埋了吧。” 君景燭雙目泛著淚花,早已死了一地的心又死了一回。這是不是也是夢?為何這樣對我?

一覺醒來,也許是——“衡兒怎麽現在才醒?都日上三竿了……”父親溫柔而無奈的臉龐。然後君景燭可以對他撒嬌,“爹爹,衡兒頭疼,想要爹爹揉揉……”

君景燭忽然腦海劃過些許畫面。五歲那年他病了,君如擎每天陪著他,“衡兒不哭,爹爹陪著你。” “衡兒吃藥,爹爹餵你” “這藥不苦,是甜的……衡兒不信?唉……爹爹待會給你買蜜餞好嗎?” “衡兒,睡一覺,隔天病就好了。” “衡兒,若病好了,爹爹帶你去玩兒好嗎?”

君景燭合上眸子,感覺自己被扔進了個棺槨裏,接著就是他們將蓋木合上。君景燭努力睜大眼睛盯著君如擎那猶如狼虎的臉龐,張著嘴,一字一頓說著,盡管沒一點兒聲,“待我化為厲鬼,我將撕咬你的肉、啃碎你的骨頭、飲盡你的鮮血……我要你萬劫不覆、生不如死——!”

他曾經很敬愛父親,因為小時候沒人疼他,寧靖溫對他的愛是冷漠的,只有父親最疼他,不管再忙當看見他時也會放下手中的東西給他抱抱親親舉高高。這是唯一的,他童年的唯一。寧靖溫抱他都是白日夢,只有君如擎……

終於這一腔熱意轉化為恨意。

一片漆黑,我掙紮著、吶喊著,無人救我。這一天,我死了,死因無人知曉,莫名又其妙。

“玄仙山十四代景字輩君二公子君景燭,死於八月廿二,邀各方前來……君二公子入土為安,願安息……” 懸壺山莊,華亭亭執著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寧靖霞也哭了,“我竟護不住小妹的兒子,我唯一的侄子啊……”她捶胸痛哭。

華亭亭哭泣著,“上回去見他的時候,雖然臉色白得很,但是還能出點聲來喚住我,我還以為他快好了!為何……?卡甘蘇到底是什麽啊?!誰下的?!”她忽然一頓,起身道:“我去找葉逐光!”

華莊主一伸手將她撈了回來,“我們現在啟程去玄仙山了。” 華亭亭掙紮也逃脫不得,“爹爹!為何您不難過的?” 華莊主摸了摸胡子,他修為不高,已經開始步入老態,一臉高深莫測。“爹——我的表弟,君衡死了!為何您這樣……”華亭亭哭泣起來。

“婉婉別哭了,你爹我是誰?妙醫三聖之首啊!活死人肉白骨啊!還不快帶爹去看你的弟弟?” 妙醫三聖——懸壺山莊華子瀟、華子瀟的師弟——華君玉、以及華子瀟的師妹——華雪炏。不過後兩聖已經不知所蹤了。

華亭亭一楞,而後連忙扯上華子瀟,“那快出發!”她用力抹了把淚,“啟程啟程!” 飛舟上,寧靖霞不似華亭亭那樣大根筋,“為何在衡兒還臥病在床時不救他?” 華子瀟沈默片刻,一攤手,“不知道。” 寧靖霞皺眉,“你我間還有什麽可瞞?” 華子瀟伸手牽著她,“這是一潭渾水,我不想你們有事……”

寧靖霞嘆了嘆,也沒深糾了,“那——衡兒還能救回來嗎?” “不能也得能,我必跟地府搶人。”華子瀟目光如炬,而後又似平常那樣,身軟如爛泥地癱在椅子上,目光無法集焦,像個步入老年的閑散老人。

玄仙山。

他們在玄仙山留了十日,看君景燭合棺、下葬。葉逐光和華亭亭哭得尤為響亮;君景思和君景姒兩夫妻並肩著小聲哭泣。君夫人卻是高興,面上卻裝得難過,她握住君景宇的肩膀,“宇兒……山主之位定是你的了。” 君景宇皺眉,心堵得慌,最終還是牽強一笑,他望著棺槨,像自言自語道:“你卻是輸在短命啊……”

眾人離開後,華子瀟支走了華亭亭和寧靖霞。葉逐光連忙過來,“華莊主,快!” 當天,葉逐光去見了君景燭,趁機給他下了假死藥。君景燭將在七天內,逐漸“死”去……看不出破綻。

一群人在夜裏挖開墓穴。華子瀟連忙開棺,為君景燭幾穴點針,葉逐光搬了個易容成君景燭的死人來,放入棺裏合上。趁夜,葉逐光帶著君景燭離去,“謝莊主!” “替老夫照顧那丫頭——”華子瀟道。“一定!”葉逐光又連忙禦劍而去,離開玄仙山。

華子瀟嘆了口氣,當年他護不住華君玉、華雪炏、寧靖溫和花齊清……若他再護不住君景燭,九泉下他都沒臉見他們了,還有那可憐的丫頭……希望她無恙。

因為君景燭死了,華亭亭和他的婚約作廢。高座上,君如擎雙眼通紅,疲憊不堪,“君家自是願與華家聯姻,然——倒是君家對不住華家了……” 華子瀟一攤手,“那就不聯了,有什麽對不住的?” “……華小姐為衡兒守身至二十,說句不好的,芳齡已去。君華兩家交好,婚約取消實在不好……不知華小姐能另嫁宇兒?”君如擎道。

華亭亭瞪大眼,“不要!”她豆大的淚水又滾落,“景燭才剛死,就那麽急著讓我嫁給他哥嗎?難道景燭和我只是個聯姻工具嗎?為何你們都這樣?你們好冷漠啊!”華亭亭哭嚷。寧靖霞輕斥她要禮貌,但她也不認同君如擎的,“衡兒剛去……仙首急不可耐成就個婚約……這怎麽好?”

君如擎垂下目光,“倒是君某心急了。原是想著衡兒很喜歡華小姐,這一去……卻沒得照顧華小姐。於是君某想著讓宇兒照顧著華小姐,以讓衡兒安心,順便為沖喜……” 比你年長、比你地位高的人一向你低頭,也沒人說得出什麽了。

最終婚約還是沒了。

這些天華亭亭感覺到怪異,爹爹和葉逐光對於君景燭的死好像只是表面,仙首好像很快就放開了。君景宇更是變了,他當上了少主,立下功勞,也變得……莫名像君景燭。太奇怪了……華亭亭感覺到害怕,原來人心也會變嗎?她不喜歡。還好娘親跟她一樣,她可以依賴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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