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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成魔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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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成魔肆

我問他,這女孩是誰啊?

君景燭心念一動,畫面一轉,他來到了星曜派。大門前,二十多歲的寧靖溫冷著臉,一身深紫長袖衣,手持長劍指著前來逼迫散派殺寧氏的民眾。昆侖山立於兩界之間,抵修魔界、護修仙界,幾乎所有人受過昆侖山的恩惠,於是情緒悲憤,並將憤怒全放在星曜派頭上。

“何人予爾渡江?!”寧靖溫滿臉怒氣。昆侖山倒下,她也是會難受,只是她不似其他人會將難過的情緒放臉上,所以群眾看了更生氣。“你們寧氏害得昆侖山滿門!你有什麽資格生氣?!”

君景燭的娘親——寧靖溫從不會安撫人、安慰人,於是她不言語。君景燭望著她,她一點都沒變,一樣很兇悍,一樣面對任何情感上都很笨拙。“我帶他們渡的江,怎麽著?”一個男子走上前,是當今鑄器派少主,也是葉逐光他爹——葉鎮洲。葉鎮洲此時還是個少主而已,他看著寧靖溫,眼珠子滴溜滴溜地上下看,毫不掩飾。當真猥瑣,也是個花柳病預定選手。

寧靖溫瞪著他,滿是殺意,“當心你的眼珠子。” “哎喲我真是怕呀!”當真輕浮。葉鎮洲望向那些平民,“你們瞧!你們瞧瞧!這就是星曜派!這——就是寧氏!” “不要臉!” “殺人償命!殺人償命!”

“果真如我娘所說!越漂亮的女人,心思越毒!你這種女人倒貼給我我都惡心!” 好一個民情沸騰!這真是上升到了誹謗與侮辱歧視!君景燭氣得不行,心疼極了寧靖溫。

這次逼迫散派事件裏,大門派中有參與的大約只有鑄器派了,並且首當其沖。葉鎮洲狂妄地笑,“靖溫你瞧,你聽——”忽然被一掌推開,是蘇秋月。蘇秋月不同往日,一身白衣帶素簪,眼下又紅腫又青紫,卻一同往日盛氣淩人,“惡心玩意兒滾開!” 說的話更毒了。

她一把揪住寧靖溫的衣領,“姓寧的,沒有什麽要交代的嗎?!”她嘶啞著聲猶如困獸,看似可怖至極。寧靖溫一垂眸望著她的手,輕皺了眉。蘇秋月罵了一聲,“姓寧的你啞巴嗎?!還是不會聽人話?!” 寧靖溫不著痕跡一退,撫平了衣領,一板一眼道:“星曜派對於昆侖山的事也深感悲傷,但這並不星曜派所為。”

蘇秋月卻直接執劍打了起來。寧靖溫也只好應戰,“星曜派弟子速速前來!” 葉鎮洲後頭也湧上了一群修仙者,有鑄器派的也有別個三流九流門派的,連此時的鑄器派派主也來了。“星曜派散派!否則滿門民戮!拿下寧氏!斬首於市!” “拿下寧靖溫!” “殺了她——!”

可是寧靖溫卻說:“我派弟子速將平民百姓帶離此地!” 蘇秋月眸子一動,有些動搖了,卻眉頭一凝,又繼續打了起來。星曜派所有人都出來了,包括君景燭沒見過的毑母和毑爺。如今的情形早已穩不住了,雙方只能打了起來。

而君景燭也看見了花齊清——他的師父幫助星曜派與其他門派打了起來。

他只喃喃著一句,“那日星曜的紫夜染上血紅,星星都嚇得躲了起來,永遠傳出泠泠琴音的這裏布滿驚叫和哭喊聲,而那女孩永遠不可能與我同行了……”

君景燭終於親眼目睹。

星夜染血色,漫天盡血氣。

曜月驚隱去,泠音無處尋。

派中人驚泣,永不與同行。

無予共言清,以戮斥逐之。

辜負寧家情,澤世卻遭冤。

花齊清曾在星曜派散派後寫下這首詩——《沈冤昭雪》。星曜派滿門盡滅,只剩下寧靖溫一人。她蜷縮在花齊清懷中痛哭,她這時還不認識花齊清的。花齊清從她背後抱緊了她以保護著她,早已為了保護寧靖溫失血過多暈厥過去,兩人倒在滿是鮮血的地方,浴著親友的鮮血。

寧靖溫的腹開了個口子,她已經痛得起不了身,快失去知覺,但她連哭還在隱忍著,將哽咽吞下肚。與其說他們是在為昆侖山殺了“兇手”,不如說因為他們找不到兇手而宣洩。

各路修仙界中人姍姍來遲。

君如擎大步流星徑直走向寧靖溫兩人,探了探鼻息,他合上眸子大嘆,“只剩他倆……” 懸壺山莊華莊主,也是華亭亭她爹——華子瀟橫眉一豎,“鑄器派這是幹什麽?!” 葉派主——葉逐光他爺爺正將寧派主——寧靖溫他爹分屍,“藍仙首與葉某有恩,葉某正為藍仙首討公道!”

“討公道?!哼!”華子瀟走向寧靖溫,“速將他們帶回莊內!” 懸壺山莊弟子連忙應了,“是!” “華莊主,君某將寧少主帶回玄仙山吧。”君如擎道。因為華夫人是寧靖霞,旁人終會心生嫌隙。華子瀟替寧靖溫把了個脈,點點頭,“也好。”

十個月過去了,封山結界還是沒能打開。藍月謙的眼珠子布滿血絲,他道:“我近來尋得了個法子可以讓封山結界盡快三個月開啟。” 蘇秋月已經快瘋了,“那快啊!施法啊!”

如今天下已經有了大變動,昆侖山在其他人看來已經是滅亡了,五大門派直接空了兩個位置,於是調了懸壺山莊和風華樓加入。而君如擎將寧靖溫納為妾,在大家看來是君如擎要保下寧靖溫,而且他也積極調查整個事件。且小部分人群開始認為這事非星曜派所為,對風華樓失了信心,並也加入君如擎調查整個事件的真相。

風華樓又說赤鬼教從立教以來一直煉制的藥人就是這次事的元兇,而殷霸天果斷應了,引起民憤卻無可耐何。

藍月謙搖了搖頭,“時辰早已過,施法也無用了……” 蘇秋月楞住了,“還要再等嗎?還要再等嗎?!他們的屍骨——昆侖山上上下下的遺骸已寒!”蘇秋月想哭但已經沒有了淚水。

藍月謙驀地擡頭望向蘇秋月,很想吼道:“你怎麽能說昆侖山上上下下的人死了?萬一呢?萬一還有活著的人呢?” 但他終究沒說什麽,畢竟蘇秋月說的重點和他關註的點不同,而且他其實心裏也清楚,只是還是不願意接受罷了。

洛迢迢病了,他和洛迢迢新婚後就是昆侖山悲劇,藍月謙曾說娶了她後許她一生平安快樂,她卻天天生病,康覆了又生病,重覆又重覆。

山內屍骨寒,山外紅顏枯。

一天。

兩天。

一周。

兩周。

一個月。

又過去了兩個月,終於,封門結界大開。蘇秋月和藍月謙第一個闖了進去。屍山血河,一片狼藉。蘇秋月被血氣嗆得直嘔,咳得厲害。藍月謙則滿山尋找活人,卻一個也沒有,他不願死心,找到天黑。

第二日晨曦,藍月謙跪在藍傲骨屍前,半滴淚也未落。蘇秋月卻哭得快暈了過去,口中還喃喃,“星曜派死有餘辜……” “我們去買棺吧。”藍月謙很平靜,只是開口的時候有點啞。蘇秋月久久不語,又是憤又是悲又似是死前的平靜,最終點了點頭。

買棺槨需要錢,洛迢迢在生著病中默默掏出所有聘禮、金銀手飾都當了都給了藍月謙。藍月謙敲開了一家壽材店門。掌櫃人上前詢問,“客官想要上好的木材制?紅木?紫檀木還是黃花梨木?”他不殷勤,陰沈著臉,自然的,賣棺又不是什麽好事,笑什麽?可膈應。

“我想要一萬三千四百八十五個棺槨……有嗎?”藍月謙垂著頭。“小店並無如此多的棺木,或許可以為您通知本行中人為您獻上。”掌櫃人道。“好的,謝謝,”藍月謙頓了頓,“請問需要多少錢兩?” “一般木頭的大約二兩銀六百串銅錢,一萬三千四百八十五……”掌櫃人拿起金算盤飛快一算,“三萬五千零六十一兩銀子。”

藍月謙直接呆滯了。

掌櫃的十分平靜,“三千五百零六兩金十兩銀子。” 藍月謙斟酌半響,“能——便宜一點嗎?” 掌櫃嘆了嘆,“三千五百零六兩金十兩銀,這是以本店的價錢算,其他家更貴些,我不好說。” 藍月謙楞了好久,“我、我只有三百兩金子……”

昆侖山的他不碰,他只有三百兩金,比平民百姓多了,夠一村子的人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吃穿用度,並不少,但……他買不起那麽多副棺槨。掌櫃的冷酷得近乎無情,“買竹席吧,肯定夠的,或者是麻袋什麽的。”

藍月謙又呆了一下,眼淚瞬間落了,“竹席?麻袋?把他們扔去亂葬崗嗎?他們每一個或許未來能名留青史,他們就該風光大葬的!”藍月謙滿是哭腔聲,他忍了好久終於爆發了,“李月敏,年剛及笄、黃月樂,未及弱冠、林月緣,才剛滿十歲……誰記住他們了?誰記住他們了?他們不曾走下山,什麽事也不知,他們無辜啊!為何遭得此罪?!”他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

他曾見過這世間的腌臜事、汙穢物、品行卑劣骯臟的下流人,所以他十分珍惜昆侖山山那些幹凈得珍貴的、善良而純潔的人,這夜色人間的一點光芒,卻不知如今……

掌櫃人垂頭不言語。“……算了。”藍月謙有點匆忙地轉身走人,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這不是一個君子該有的模樣。

半路上他躊躇著,他應該回昆侖山還是去尋洛迢迢?一個他妹妹一個他妻子,買不來棺槨的他有點沒臉見她們。可是他碰見了君如擎,於是他收拾幹凈情緒,“君山主。” “藍公子,”君如擎對他道,“君某集了天下人所予昆侖山的財兩,共四千金左右,可否今日送上汝宅?” 簡直雪中送炭。

藍月謙熱淚盈眶,“感謝君山主!”但他忽然感知到了什麽,臉色一變,“怎麽回事?!” ——封山結界再度開啟!

蘇秋月留在昆侖山清理弟子們的遺骸,將他們一一平置於外頭,並用清水為他們清洗幹凈。修仙界大多的人都來了,蘇秋月十分感激,但有的人怕這怕那、全副武裝的就忒討厭了。“藍故……”地上的人被洗凈了臉龐蘇秋月才註意到這是藍故,她心裏湧生酸楚,眼眶又紅了。

“啊!這怎麽回事?!”不知從哪來的吼叫聲。“有人要害咱們!有人要害咱們——!” “蘇秋月!肯定是蘇秋月幹的!歹毒的惡人!” 蘇秋月猛地站起身,“幹什麽?!怎麽回事?!” 許多人往外跑,有的還禦上了劍,蘇秋月猛然發現封山結界不知何時又開啟了!

蘇秋月一時間想逗留結界內,但還是立刻清醒過來立馬驅人出山,“愚蠢!昆侖山內禁止禦劍飛行!” 大家瘋了似的大吼,“快出去!快出去!” “定是蘇秋月開的結界!只有昆侖山的人會封山結界!她想要與咱們同歸於盡!” 蘇秋月執起長劍,“放屁——!”

“快逃啊!蘇秋月要殺人了——!”然後眾人驚喊著並痛罵吶喊著。蘇秋月見所有人逃出了,她見著結界未全合上,於是連忙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向那口子,然後……

……哎?

一雙雙手將她推回結界內,她如墜冰谷。

史冊有記,修仙界眾人助秋月收拾昆侖山一片狼藉,然秋月欲與眾人同歸於盡,奈何眾人識破其詭計,並逃出生天,秋月自食其果,困於結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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