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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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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隔天一早,年無獲在門口攔住了君景燭,“景燭哥哥!” 君景燭心中一嘆,蹲下身看著他,“怎麽了?”

年無獲笑得很開心,如果他有腳,現在應該在踢蹬著腿,十分雀躍,“你和我一起吃早餐好嗎?”

君景燭沒忘了年無獲昨天怎麽對他說的,“我去拿飯來給你……”這是在拒絕他。年無獲失望,笑得歡的眉眼垂落。

君景燭嘆了嘆,見不得別人失望的表情,這可愛又可憐的小狗崽子,“……再來和你一起吃。”

年無獲楞楞地望著君景燭倏地一笑,便如春天驀然降臨,瞬間無聲地就消融了那冬天猶存的寒天冰雪,“嗯!”

君景燭到飯堂領了飯菜,回到殷君房。路上他遇到衛三十二和荊狗蛋在嘻嘻哈哈地聊天。

衛三十二註意到他,“甄兄好!” 君景燭朝他們笑,“衛三十二,子一百十九好。”

如果不是年無獲說他是傀儡,君景燭會以為他是活人。

房門開了。

“對。” 是一把冷沈的聲音,像是冬天來臨,身處驟然一降的氣溫和滿地冰霜間,凍得慌,“是,教主。” 他又擡左臂,指尖輕捂耳,'“小荊,這裏就是你的房間。” 又是溫軟的聲音。他應該是在操控傀儡,模仿他們的聲音,於是君景燭先等等他。

年無獲沒瞞也沒騙……我是能相信他嗎?

一會兒,年無獲回頭望向他,“哥哥!” 這才是他所熟悉的聲音。

君景燭走了過去, “吃吧。” “嗯!” 吃著吃著,君景燭見他愁,於是隨意一問:“怎麽了嗎?”

年無獲望著他,想了想還是說:“我想逃出赤鬼教。” 君景燭楞了楞,下意識跟著念,“逃出去……?” 年無獲點頭,“尋找秘寶,攢集實力,一舉攻下赤鬼教。”

君景燭皺起了眉,“尋秘寶?秘寶散落各地,怎麽找?”他覺得有些危險,這似乎......對誰都不利,除了年無獲。

年無獲笑了笑,“我有消息源。” 他隨而嘆了口氣,“現在最麻煩的是出不去……”

君景燭望著他,思考片刻,於是道:“離開這裏是好事,有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年無獲雀躍不已,“嗯!哥哥真好!” 君景燭起了粟,“止住,喚我君景燭。”

又是個美麗的早晨,雖然看不到陽光,也感覺不到溫暖。

教衛築一個房裏傳來了某人的怒罵,“什麽?!” 現在應該是修煉時間,怎麽還有人在教衛築?

假衛一——馬陳曉吼了聲後又坐回椅子上,氣呼呼的,不久又斂容冷哼,“我們玄仙山何須他幫?” 君景燭皺起了眉頭。

房內有三人,馬陳曉,君景燭和甄帝荻,二人對坐獨甄帝荻把門。馬陳曉毫無長輩模樣,想說什麽就說,口無遮攔,“那個神秘臥底啊!”他說得陰陽怪氣的,讓人心生不悅。

君景燭抿著唇,忍住脾氣,握緊拳頭,卻有些氣急地胡言,“他是赤鬼教對敵,敵人的敵人就是我方盟友,況且他已經提供了所有事,我們只是讓赤鬼教分散人群……陳長老如今是衛一,這不難。”

馬陳曉猛然一拍桌,“不行!要是因為那人,我暴露了呢?我可還沒見過殷霸天,所有事不可輕舉妄動!”他著重強調。君景燭微怒,“要不是因為他,長老這蹩腳演技可瞞不過人。”

馬陳曉拍桌而起,“君二公子,記住你的身份!你是玄仙山的人,別胳膊肘兒往外拐!” 君景燭面上冰冷至極,低下卻蘊含著熊熊烈火,似乎隨時就要噴發,“陳長老,我並未忘記。”

“好了。”甄帝荻拉開他倆,“別吵了。” 馬陳曉甩開他的手,朝他一吼,“閉嘴!” 他手指君景燭,“你管好你自己,別因為去幫了個我們不認識的人而害了我們!”

君景燭猛地轉身,背對馬陳曉,深吸口氣,冷靜下來才道:“我還倒是為難了陳長老……” 他垂下眸子,以眼睫遮掩陰霾,“當我沒說過什麽。” 然後徑直走了。

傳信息的人是年無獲這事只有甄帝荻和他自己知道,陳叔他們不知道,畢竟君景燭覺得告訴陳叔這事,極可能陷年無獲於不義。但......這事也是他考慮欠周了,這是他自己要幫年無獲的,不關玄仙山的事。

年無獲說要先送藥十四出去,但君景燭回去尋他時,他不見了。於是君景燭去到地下二層,因為他覺得有十分的可能性,就在這。

地下二層大廳,君景燭隱蔽氣息,不動聲色地窺視殷霸天一群人,年無獲果然在這,荊狗蛋不知為何也在。年無獲還是二對幾千人,但這次多了一個荊狗蛋站他的對立面,他是殷霸天那方的人。年無獲坐在四輪車上,垂頭不語。

荊狗蛋立於殷霸天身後,“這年無獲想要逃走,幸好小的將他捉了回來!” 殷霸天掐著年無獲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擡頭!” 年無獲被迫擡起頭。“你還膽敢逃走?找死是吧?!” 殷霸天吼道。

年無獲還未語,立於他身旁的殷雲烈就連忙扒開殷霸天的手,“父親,說,說不定阿堯他只是,只是去逛逛呢?暗,暗無天日的,阿堯也會悶嘛……” 盡管君景燭有些擔心年無獲,還是不忍想:“…...殷雲烈是蠢貨嗎?”

殷霸天不理他的白癡兒子,盯著年無獲,“你又有什麽沒告訴我們,你又有什麽計劃?!” 年無獲望著殷霸天,“若我不想告訴你呢?”

“你找死……!!!” 還不待殷霸天再次發出河東獅吼,一個子一就急急忙忙沖了進來,“教主!大事不好了!!!” “吵吵鬧鬧像什麽樣?”殷霸天吼道。子一跪下,“教主,子一有罪!”

“說!什麽大事?”

“藥十四失蹤了!”

殷霸天怒道:“該死!盼來三年才有的……”他轉而望向年無獲,“是不是你?!” 年無獲裝作驚訝地道:“阿婧失蹤了?!” 殷霸天吼道:“速速去尋回藥十四!沒找回就提著腦袋回來吧!”

“是!”

殷霸天瞬間掐住年無獲的脖頸,提了上來,年無獲整個人都離開了四輪車,被提在半空中,“年無獲,你找死!” 年無獲似乎快窒息了。

君景燭還留在原地,因為他打不過殷霸天,他不敢魯莽行事,只能握緊了拳頭。殷雲烈連忙抱住年無荻,將他從魔爪中救下,“父親!阿堯不會這樣做的!定是那藥人不懂事,自己亂跑……”

“閉嘴蠢貨!”

荊狗蛋連忙湊過去,“教主消消氣嘛,只要讓這年無獲知道什麽是逃走的下場……那不就好了嗎?”

年無獲窩在殷雲烈懷裏,輕輕道,又似是自嘲或嘲人,“沒腿了。” 他望向荊狗蛋,當然只有頭轉過去,帶著戲謔道:“可打不斷。” 殷霸天呵了一聲,“那就斷手、剜眼珠子,我只需要你的命罷了,其他隨意!”

年無獲擡手抱緊了殷雲烈,殷雲烈亦抱緊了他,怒視殷霸天,“父親!” 殷霸天大怒,暴跳如雷,“蠢貨!蠢貨!蠢貨!” 兀自氣得原地踱步,然後轉身帶著鬼將們離去。

年無獲和殷雲烈還沒有離開,坐在人之皆空的大廳裏。殷雲烈抱著年無獲坐上四輪車,“阿堯…...疼嗎?”他輕輕在年無獲那被捏疼了的下巴呼了呼。

“不疼,”年無獲望向殷雲烈,“你不跟上去嗎?” “不要,”殷雲烈親吻他的手,“即使死,我也要陪著阿堯。”

君景燭默默地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年無獲還是笑著,但也只有君景燭知道有多假。

年無獲真正笑的時候,是很好看的,假笑時倒也沒太假,只是像水中窺月,鏡裏看花,美得落不到實處,也許像那床上的木偶,雖美,卻不是真實,反而激起人們的恐懼。

真正笑的時候,能聽見水濺鏡碎的響動,他不是什麽九重天上的清泠仙人,他是妖洞穴裏的蛇精,盤旋你的腰肢,逐漸鎖緊......可是你卻覺得甘願了,他的笑容真是瑰麗,也真是危險,但你總會被迷倒,那種驚艷滿足無法言喻,讓人不禁嘆朝見夕死亦不悔。

那才是年無獲真心的笑。

年無獲對他說:“那雲烈陪我回房好嗎?” “好。”殷雲烈——作為蛇洞山穴裏的第一個男人,自然唯他年無獲所言,推著四輪車,帶他回去。

一路上,殷雲烈講了好多,說他想要和年無獲一起睡,可惜父親不給,但他今天就一定要和他睡…...他們只是被困在地下,而殷主的房在地下,確實能一起睡,但面對他的咕咕叨叨,年無獲只是輕輕附和,毫不感興趣。

君景燭跟著他們去到了年無獲的房間。殷雲烈掃開床上的木偶人,“阿堯,你喜歡這些嗎?”他將年無獲抱上床。

年無獲拿過其中一個木偶人,輕輕笑了笑,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喜歡。”

“那以後我叫人買許許多多個給你。”

“好。”

年無獲說過他們家是雕工,以雕木偶或各種小玩物為生的,所以他從小就學會雕刻,這些木雕人可都是他雕刻的……他可真是什麽都沒告訴殷雲烈。

正想著這些時,床上的人卻突然接吻上了。君景燭有點懵了,一個踉蹌一時沒隱藏氣息,君景燭可嚇死了,一望向殷雲烈。顯然殷雲烈吻得太忘情,沒註意,反而被壓在床上的年無獲,睜開眼睛,望向君景燭所在的方向。

君景燭在暗處又縮了回去。

忽然那令人雞皮疙瘩的漬漬聲沒了,一望,殷雲烈整個人已經趴在年無獲身上,年無獲直接將他推去一邊,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巴,擦得破皮才停下,“哥哥……” 君景燭望向殷雲烈,“他……?” “我吃了藥,他會暈上一天。” 年無獲轉而望向君景燭,“哥哥幫我。”

“怎麽幫?”

“幫我收一收我的朋友家人們……”他環著君景燭的脖子躺著,似乎快暈過去了,因為他也吃了那迷藥。

君景燭楞了一下,迅速反應,拿來一個大布袋,裝下所有木偶人,抱起年無獲沖向通往外頭的小道,那是年無獲最近才發現的。

“去瓊州的清夜國,那裏有一間一間客棧……名為一間的客棧,拿這個令牌,阿婧在那裏等我……”年無獲在衣襟裏掏出一個令牌,輕放在君景燭胸口,而後安心地暈死過去。

清夜國是個小國,大約兩城之大,兩面環山,一面面海,消息進不去,出不來,是個極為隱秘的地方,地圖上也往往不會畫出來。原本以為那個“一間客棧”很難找,可它就坐落於那最繁華的市集中心,要無視它可太難了。

這家客棧離赤鬼教很遠,在清夜國地帶,冰巖派所管轄。話說這一間客棧的寓意是這樣的,“盛時人客滿座,卻當君臨,總為君留一間。” 那麽有寓意的名字,肯定是風華樓的一方勢力。

修仙界以玄仙山,風華樓,鑄器派,懸壺山莊和隱世寺為五大門派,玄仙山為首,修魔界以赤鬼教,昆侖山和魔族皇室各部為三方勢力。當年三鬼教沒落,修仙界一度昌盛,玄仙山建立初,那時只是小門派,也是大家所排擠的,後來因為在一次大戰時立下大功,大門派勢力大減,玄仙山這才大盛。這時期,修魔界與修仙界的勢力維持平衡,再後來殷霸天成為修真界第一人,修魔界才壓了修仙界一頭。

君景燭想遠了,連忙止住思緒,入了“一間客棧”,客棧小廝奔了出來,“客,客官住,住店?”他的眼神不斷去瞥君景燭懷中的年無獲,在他看來,就是兩個美男子要開房。

君景燭掏出令牌遞給他,無視他的眼神。客棧小廝楞了楞,眼神直接變了,低聲道:“客官這邊請。”然後帶他走小道上樓去。

“一間”客棧有三層,規模大,服務態度很好,人客滿座,小廝領他們走了小道,最終到了三樓最高間,“這裏便是天字號房…...” 他瞥了年無獲一眼,“可需要去請大夫?”

君景燭正要回答是時,就聽到了熟悉的女聲,“夫人!” 是藥十四——秦婧,她一看見他,就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恐懼地望著他,好像要哭了。

“沒事,我又不會傷你…...”君景燭連忙道,而小廝則識時離去。秦婧恐懼了君景燭一番,這才發現了年無獲,她嚇了一跳,“嗬!夫、夫人,怎麽了?怎麽了嗎?”

君景燭被她一驚一乍的嚇了一下,“他、他說他吃了可以讓人昏迷的藥,然後……”

“暈倒了暈倒了!”秦婧奔上前,一把抱過年無獲,“療傷療傷!” 於是君景燭就一臉懵地看著身材嬌小的秦婧抱著年無獲跑了,是秦婧力氣大還是年無獲太輕了?

君景燭呆滯了一會兒,然後反應過來,“啊,我得先回赤鬼教……”之後再來看看他們吧。

於是連忙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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