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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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 章

徐果越想越覺得後怕,連震驚都差點忘了。

這就像一個正常人隔著層玻璃和一群窮兇極惡毫無人性的連環殺手對視,自己甚至還將手伸過玻璃去,裏面要是有什麽東西順勢一拉,幾秒鐘就會連骨頭都不剩,好在判官有自保的能力,徐果就算掉下去也還能救一下。

“你怎麽……那不是……什麽時候……啊?”徐果也覺得自己有點語無倫次了,可她現在是真的很難精準表達自己的感受。

“應該是百年前輪回出現問題的時候,黃泉溢出,形成了這汪潭水,”盛螢指了指潭水上方的瀑布,“十巫中巫謝負責監管輪回本身,也就是說它一旦出現問題,巫謝會第一個發現並趕到現場,而黃泉溢出會導致兩界失序,巫謝察覺到問題之後需要立刻采取行動,這條瀑布與山頂的沈水潭相通,先以人間水稀釋黃泉水,之後驅趕,封印,填補漏洞,還要再找幾個人看管這裏才行。”

徐果莫名就想到了陳家村,陳家村距離此處不遠,就目前的情況看來,陳家村村民作為看守甚至有點大材小用。

不過輪回中的問題已經越來越大,巫謝也只能將亡靈擋在那一頭,對於黃泉水的溢出卻是無能為力,這汪潭水看著淺,範圍也不大,然而只進不出這麽長時間也能夠容納,就像它本身遠比看起來要寬廣許多。

盛螢將懷中的罐子沈入潭水中灌滿,有血砂的幫忙這麽一罐子水壓在盛螢手上沒多少分量,她將罐子重新放平,“這裏才是距離黃泉最近的地方,小玉和希月如果出事只要打開潭底封印就可以了。”

徐果以及其它的判官在旁邊看著盛螢忙忙碌碌,孟扶蕎全程也不搭一把手,她只是拿出了兩個木頭匣子在研究,跟盛螢各幹各的,互不幹涉。徐果簡直一頭霧水,還沒等她主動搭話,盛螢便開口問,“可以幫個忙嗎?”

判官們當然是願意的,沒有參與感也是一種折磨,特別是將自己的命運前途都交在別人手上的時候,徐果帶頭問,“怎麽幫?”

“我先告訴你們,這個罐子是用來封印生樁的,它要是不碎,就會對我產生影響,一旦現有的輪回產生嚴重問題,不得不立刻替換,它說不定能直接將我拽進去,繼而組建新的輪回系統,但我現在想破了禁制,禁制一旦遭到破壞,也就意味著輪回崩塌後沒有絕對的應急方案……”

盛螢說的很明確,她並不打算犧牲自己拯救別人,所以需要破壞罐子,而判官們則以“天下蒼生”這種大格局為己任,雙方觀念難免產生沖突,盛螢不願束手就擒,也不準備騙來幫手,但不管周圍人幫不幫忙,今天這罐子她是“摔”定了。

在陳家村的時候,徐果就站盛螢這一邊,這世界靠有犧牲精神的人撐起來,也靠沒有犧牲精神的人撐起來,既然盛螢不想被活埋,徐果就堅定的相信她有辦法自救。

徐果從來都是一頭向前的性格,不考慮錯信的後果。

徐果是這樣,其它判官卻未必,個人有個人的理念不必強求,最後跟盛螢來這荒郊野外的三位判官又有兩位決定跟她同流合汙,不願插手的那位只是往後退了退,他對這種做法存疑,卻也不打算阻止。

盛螢輕聲道,“謝謝。”

隨後她從背包裏又掏出一截紅繩,紅繩繞罐子口兩圈,一頭交給徐果,另一頭交給孔瑜——另外一位判官,盛螢又道,“不需要你們做什麽,只是捏著繩頭不要動,不管出什麽事都不要動。”

“嗯。”徐果點點頭,大家都是判官,徐果看得出來盛螢不僅想要打破罐子,似乎還想從罐子裏釣出什麽東西來。

放在平常,她興許還會幹預一下,再不濟也會多問幾個問題,可今天不是一般情況,此處衙門非她屬地不說,徐果對很多事的來龍去脈也沒有搞清楚,譬如陳家村究竟是個什麽地方,譬如十巫跟盛螢到底什麽關系,血屍在其中又扮演什麽角色……既然盛螢慢慢走來的這一路自己都未曾參與,眼下也沒什麽指手畫腳的資格,說不定還會添亂。

一點血砂落在水中,很輕的“咚”了一聲,紅色在水中暈開,轉瞬之間水面上就形成了猩紅色旋渦,就在這時,孟扶蕎忽然靠近,她將手中的木匣子往水中一扔,原本已經漫到罐口的水卻沒有絲毫溢出。

緊接著,徐果只感覺一股巨力從紅繩上傳來,繩子綁著的似乎不是什麽罐子,而是猛獸,就在繩頭即將滑落的時候,徐果的血砂從袖口中攪纏而出續上了力,孔瑜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判官的身體多多少少都有點氣血不足,平常也不太敢多運動,強度大了失血情況下心臟受不了,相對應的力氣也就大不到哪裏去,這種情況下肯定需要額外輔助。

原本徐果以為陰寒會順著紅繩一路往上,自己手指會遭點罪,事實上紅繩還沒有徐果手指本身冷,繞在手上有種很溫和的感受,這罐子和罐子中的水當然還是一樣冷冽,徐果與它保持一米多的距離仍然凍得難受,紅線本身也沒什麽特殊,她因為好奇,碰過盛螢手腕上的那根,至少摸起來就是普通紅線,沒什麽溫度。

徐果懷疑是盛螢正在釣的東西賦予了紅繩這樣的靈性,她的心思才剛一走,紅線就再度向前滑了一截,徐果瞬間嚇出半身冷汗,她趕緊集中註意力,不再胡思亂想了。

孟扶蕎拿過來的木匣已經完全沈入罐子中,這罐子看著不大,而木匣分量充足材質厚重,能沈一個下去已經很神奇,然而兩個都沈下去之後,從罐子表面竟然看不到任何有關木匣的痕跡,它就跟身後水潭差不多,都是肉眼看著不大,裏面的空間遠超想像。

“來了!”

猛地有水從罐子裏飛濺出來,血砂不知道為什麽呈現應激狀態,徐果剛剛靠近瀑布,將手放進潭水裏都沒問題,此刻血砂卻如臨大敵,形成屏障瘋狂阻止水汽的滲入,所以罐子周圍雖然濕了一大片,幾位判官卻仍然保持著幹燥。

血砂密集到遮擋住了視線,徐果並不知道隨著水聲從罐子裏飛出來的是什麽,只依稀瞥見黑白兩道影子,有一點像是——魚,可這魚未免太大了一點。

徐果猜的沒錯,的確是魚,並非兩條而是三條,孟扶蕎扣動手指上的鎖鏈,後沈入的木匣子便先一步回到她懷中,匣子裏躺著條金色的魚,半死不活,很安分,後沈入的木匣卻被什麽東西扯住了,以孟扶蕎的力氣第一下竟然沒能拉得上來。

她面色一沈,血屍的心情原本就很覆雜,時間又寶貴無比,匣子只不過卡住了這麽一下,孟扶蕎就用上了“扯”的動作,血屍不能動氣,一點心情上的起伏周圍環境都會受到影響,地上的草葉被吹了個東倒西歪,水汽凝成了霜刀,周圍粗看是在下雪,細看是在飄極細薄的冰晶,冰晶如魚鱗,邊緣極端鋒利。

木匣在這樣的壓力下很快就露出了水面,它的主體和蓋子是分成兩部分的,孟扶蕎只將主體沈了下去,沒有蓋子,裏面的東西自然暴露在外,更何況這兩條“魚”本身比匣子要大上百倍不只,離水的一瞬間,身體大部分還保持著“龍”的狀態,完全脫水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後,才恢覆成了魚,起初遮天蔽日,等盛螢將血砂點在額心,它們才摔進匣子中,恢覆了常態。

“可以了,兩位松手吧。”盛螢話音剛落,徐果才發覺自己雙臂用力過度有些酥軟,紅繩從她手中滑落,就在脫手那一刻,罐子發出“砰”一聲巨響,碎成了遍地陶土屑。

“辛苦了。”盛螢又道,她身上沾著厚厚一層雪,頭發都白了,近看都像軟和和的雪人,孟扶蕎正在將這層白色從她身上撣去,徐果卻覺得有些可惜,盛螢特別適合素凈的色彩,徐果想到帶插畫的安徒生童話,盛螢就是有一半化成了泡沫的人魚公主。

她自覺有些不吉利,趕緊“呸”了三聲找補回來。

孟扶蕎因信物遲遲不肯現身,就攪合的周圍草木蟲魚不得安寧,現在她又好像不急了,輕輕慢慢地撣著白雪,這些雪一點都沒化,還是松軟的,從盛螢頭發上落下去時洋洋灑灑,孟扶蕎略有些出神,她問,“說起來,你還欠我一個雪人吧,兩米高的那種。”

盛螢:“……”

“今年估計很難了,馬上要開春,開春之前也沒有雪天。”

孟扶蕎不高興,她這輩子巨長無比,到現在還沒有人敢放她鴿子,只有盛螢敢,還是三番五次,“不守信用,你要補償我。”孟扶蕎憤憤不平,就連說話時都帶著氣哼哼的音。

“我用身上的雪給你搓個小的吧,”盛螢提議,“用符咒封起來不會化。”

孟扶蕎瞬間就高興起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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