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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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孟扶蕎手上的力氣有點大,卻只夠拽住盛螢,沒有對判官造成任何疼痛和傷害,她還挺知錯就改的。

“為什麽?”盛螢問,“你想起什麽了?”

孟扶蕎沈吟片刻,“也不算,只是有種強烈的感覺,你不能去。”

記憶可以缺失,藏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伺機而動,因記憶產生的感覺卻很尖銳,在什麽都不明白的情況下有如芒刺,橫亙在孟扶蕎的心裏。她想了想又道,“你別去,我去。”

“可以啊。”盛螢點點頭,“那我在外面等你。”

村長家不遠,就在祠堂的西南方向,靠近一條小溪,走過去只要幾分鐘,盛螢還是拖在隊伍的最後面,跟巫羅走在一起,她的腳步很慢,陳家村的確是個很漂亮的地方,因為避世所以不用講究章法,桃樹直接從道路中央長了出來,枝葉茂盛,正是開花的好時候,感覺空氣都是粉粉的。

盛螢折了一堆捧在手中,桃花精致,桃枝還有另外的用途,見巫羅看著自己,盛螢還分給她一束。

巫羅:“……”

她問:“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陳家村絕大部分都是泥地,別說下雨,就是早晚水汽過重都會顯得泥濘,桃花落了一些在地上,盛螢的腳踩上去就會往鞋底沾,她覺得還挺有意思,專門踩有花瓣的地方。

巫羅給她列舉:“譬如孟扶蕎為什麽不讓你去村長家,她是不是有陰謀,譬如陳冉說的計劃能不能成功,如果失敗了怎麽辦,再譬如……你馬上就要成為生樁了,不害怕嗎?”

巫羅和謝鳶看起來好像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謝鳶喜動,巫羅好靜,但骨子裏仍是有不少相似之處,盛螢剛才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覺得是謝鳶在跟自己說話。

“其實沒什麽好擔心的,”盛螢本來不想好好回答,想起謝鳶,又想起小時候做功課不專心被雞毛撣子敲背的感覺就忍不住笑起來,願意好好回答了,“就像陳冉說的,連怎麽做我們都不知道,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巫羅:“……”

她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十巫總是掌控欲很強,凡事脫離預期都會出現不太妙的結局,所以巫羅的心總是懸吊著,她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幹預,是因為她也技窮,沒有幹預的辦法,而且到了她這個年紀,很多時候力不從心。

隊伍的最前端已經到了村長家中,盛希月也想湊熱鬧,一股腦的往前鉆,小玉拽都拽不住,巫羅這個年紀力不從心,盛希月這個年紀就是精力旺盛,之前還在擔心自己會被活埋丟了小命,這會兒又將此事忘了個幹凈,什麽都有一試的勇氣。

村長家從外面看像個方方正正的盒子,開著煙囪、窗戶和門,小的有點可憐,感覺一個人在裏面都轉不開身,實際走進去還算寬敞,甚至有隔間,分了廚房、客廳和臥室。

村長人不在,魂也不在,所以連門都不用敲,孟扶蕎更是一進來就開始“大肆搜刮”,翻了半天,沒有翻到謝鳶說的大喇叭。

東西沒找到,孟扶蕎心裏那種不詳的預感卻愈演愈烈,盛螢明明沒有跟進來,甚至離得還很遠,她不明白為什麽這種感覺沒有得到絲毫緩解,直到她鬼使神差地走進了村長臥室……

臥室簡陋,裏面就一張床一張書桌兩張板凳,唯一的裝飾物掛在南墻上,是幅畫,像是怕沾灰,所以用白布蒙著,孟扶蕎剛踏進來,畫上的白布便隨之滑落,像是這幅畫故意要將自己展示給她看。

畫是水墨畫,留白多,很是瀟灑寫意,雲和山界限分明,隱隱的還能看到雷霆,但漂亮歸漂亮,就是沒什麽特殊。

孟扶蕎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這畫很像是她自己的手筆,就像應殊然擅長做飯,孟扶蕎也有所長,她畫畫一直不錯,只是從陳家村出去後,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有種不想動筆的感覺,最多也就是在盛希月的童話書上用蠟筆塗個小人。

她一直是想幹什麽幹什麽,不想幹就拉倒的脾氣,對畫畫提不起興趣很正常,她有時候除了殺光所有人,吞了所有魂魄之外,對其它一概不敢興趣,可是看到眼前的東西,孟扶蕎忽然覺得自己不想再畫畫,是因為留下了一張令自己十分厭惡的作品,只要她一提筆,這種厭惡的感情就會在潛意識中泛起,孟扶蕎當然不願再畫。

“這幅畫有什麽古怪嗎?”謝鳶忽然出現在她身後。

村長的大喇叭就放在書桌上,一進臥室門就能拿到,孟扶蕎卻看都不看,直奔南墻上的這幅畫。陳家村對謝鳶來說只是一個落腳之處,在外面走累了才回來休息一兩天最多半個月,從巫羅休眠,到陳家村徹底覆滅的這段時間裏,謝鳶更是只回來了一次,呆不到兩天又走了,至此再也沒有踏足過這裏。

而陳家村的村民將巫羅和巫謝視為“神”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物,平常也不說邀請串個門之類的,如果有什麽重要的事,都聚集到祠堂來說,所以謝鳶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幅畫,她跟著孟扶蕎看了一會兒,原本輕松的表情漸漸沈郁,像是一潭化不開的雪水。

謝鳶問:“是誰畫的?”

孟扶蕎搖搖頭,很理直氣壯地騙人,“不知道……你看出什麽來了?”

“這畫中分乾坤,有兩個陣法,”謝鳶伸手,照著半山腰的地方畫了一道,“地上這個困仙,天上這個鎖龍,兩個陣法要是一起張開,你們血屍都逃不掉。”

“孟扶蕎,這張畫是你畫的吧?”

“都說了我不知道,”被戳穿了孟扶蕎也一點都不心虛,“我的記憶被陳家村這些人攪和得亂七八糟,還丟掉了許多,關於這張畫我也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孟扶蕎,你可是血屍,我們制造出來的第一只血屍,你要是不願意配合,陳家村的人就算再多出兩三倍,也對你無可奈何。”謝鳶很了解血屍,尤其了解孟扶蕎,在血屍尚未點睛之前,十巫暫代判官之職,曾經和孟扶蕎合作過一段時間,怎麽說呢……只要孟扶蕎不願意,哪怕她處在沒有點睛渾渾噩噩的狀態下,十巫也沒辦法強迫她做任何事。

“就算是我自願配合的吧,”孟扶蕎的話聽起來非常氣人,“但我已經不記得了,況且陳家村不是你跟巫羅的傑作嗎?我配合它們,它們也在配合我,既然是同流合汙,你跟巫羅也未必能摘得出去。”

謝鳶:“……”

她想了想:“你等著,我回頭就跟螢螢告狀!”

“告什麽狀?!”小女孩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脆生生的,帶著點特別純粹的好奇,“告訴我唄,告訴我唄。”

盛希月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喜歡的就是幸災樂禍,她擠在謝鳶和孟扶蕎中間仰著頭問,“是不是孟姐姐闖禍了?闖什麽禍了?”

小玉只是走得慢了一步,結果稍不留神就要擔心盛希月的小命會被血屍捏走。

幸好孟扶蕎的註意力大部分都放在畫軸上,過一會兒,鎖鏈從她袖口中探出,先在水墨畫周圍張牙舞爪地試探一番,隨後直接將它從墻上摘了下來托在手中。

這麽近的距離畫中閃電影影綽綽,有那麽一瞬間孟扶蕎感覺自己都聽到了雷鳴聲。

“你說的兩個陣除了困仙鎖龍這些虛無縹緲的作用之外,還能派上其它用場嗎?”孟扶蕎又問,她很了解自己,不會無緣無故弄出這樣的東西,也不會無緣無故厭惡自己的作品,除非上面還有隱藏的秘密。

孟扶蕎將畫紙翻過來又研究了半天,這畫是個卷軸,跟祠堂裏謝鳶和巫羅的畫像用紙差不多,掛在南墻上也是用釘子吊上去的,卷軸質量很好,無論顏色多麽濃艷都不透墨,背面光滑雪白,只是憑血屍過於發達的嗅覺,她隱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這股血腥味很清冽,已經幹涸了許久,像是被什麽人裝在瓶中又沈入井裏保存,才會如此幹冷。然而這股血腥味非但沒有引起孟扶蕎的食欲,反而讓她有一種熟悉感,世上只有一種血能夠達到這種結果,就是從孟扶蕎自己身上流出來的。

畫是孟扶蕎的手筆,不知是卷軸還是墨水中又用了孟扶蕎的血……她忽然眉心一蹙,掌心在紙面上拂過,隨後一抹丹色慢慢從裏面滲了出來,像是一條游動的小蛇。

“蛇”爬上孟扶蕎的指尖,卻沒急著向上,反而昂起頭部,狠狠戳了下去,順著傷口,這點赤紅重新回歸孟扶蕎的體內,謝鳶剛看到她眼中泛出不同的顏色,就趕緊拉著盛希月跑路,小姑娘完全不明白出了什麽事,只能一邊跟著跑一邊問:“怎麽了怎麽了?”

“我不知道啊!”小玉也一頭的霧水,她覺得自己完全誤入了一片兵荒馬亂中,莫名其妙就被拱出了房子。

而謝鳶出門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沖不遠處的盛螢喊,“你的血屍要恢覆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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