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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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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孟扶蕎將三張符紙依次掀開,準備將兩條魚放進沈水潭中,手剛探出去就被盛螢叫住了,她道,“等等,我先下個咒,防止它們游走就不再回來。”

“老板,不用這麽麻煩,”小玉在這時開口,“到時候只要把木匣子摁在水裏,它們就會自己找來的。我之前一直在研究匣子最外面的祈福咒有什麽用,主人……十巫他們有什麽願望需要這木匣子來實現,直到剛剛血屍將符紙揭開,信物暴露,匣子很明顯產生了一股吸力,我才想到這個祈福咒是為了困住信物,它本來就不用多厲害。”

小玉說得沒錯,她也挎著盛螢同款小布包,符紙揭開的瞬間,布包微微懸浮了起來,拽著小玉向前走,而孟扶蕎也感覺掌心的兩條魚在朝身後挪動。

後拓的符紙作用到底不如原件,都是一次性的,才剛剛揭開表面就出現了裂痕,破壞了原本的完整性,不能再用了。

孟扶蕎在黑暗中看了小玉一眼,隨後便坐在沈水潭邊,將手中兩條魚放了進去。

小玉被孟扶蕎這一眼看得心驚肉跳,她往盛螢背後藏了藏,還小聲告狀,“老板,她瞪我。”

瞪談不上,生氣倒是真的,這沈水潭邊又不只孟扶蕎這一位血屍,她跟小玉好歹也有兩年交情了,在客棧的時候“她”“餵”沒有姓名的亂叫孟扶蕎都要“哼”一聲,現在更加得寸進尺,以物種名作稱呼,就好像現在喊盛螢一句“人類”,又怪異,又不禮貌。

何況孟扶蕎的情緒本來就受了影響,與判官加深契約之後,勉強能夠對這種影響進行管控,但一不小心還是洩露了出來。

兩條魚在入水的一瞬間身體忽然變大,但非等比例變大,本來偏圓的身軀變得修長,眨眼間只剩下尾鰭劃破水面,而那尾鰭似黑白兩團柔軟的火焰,碩大無比,以至於兩位視力極好的血屍心頭一震,懷疑那東西並非是魚,更似蛟或龍。

很快,水面就重新平靜了下來,姜羽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淩晨,冬日晝短夜長,五六點戶外也就是蒙蒙亮,而山中四時晚至,天色也是一樣,即便如此,姜羽算了算,留給她們的也不超過三個小時了。

就在姜羽擔心時間不夠之際,林中先是無聲的閃電幾乎貼地掠過,隨後雷聲乍起,響到耳中嗡鳴,周圍水汽凝結不動,緊接著就是一陣淒寒,冷得姜羽太陽穴像是遭受針刺。

“厲鬼。”姜羽和盛螢幾乎齊聲道。

還不是一般的厲鬼,是一只在人世間徘徊了至少幾十年可能近百年的鬼煞,尤在普通厲鬼之上,連判官形成的魃都未必能跟它相比。

這僅僅是以年歲論,若在這段時間裏這鬼煞造下無數殺孽,受魂靈供養,別說一只魃,就算兩只,三只圍攻它,它都未必受傷,還能抓起來補充營養。

姜羽作為老員工知道這些不稀奇,而盛螢則是在上一次遭遇旱魃之後,特意惡補了這方面的知識,將各種“鬼怪”分類重新謄錄,除了牢記之外,還對“魃”這一條進行了內容上的補充。

盛螢忽然覺得自己簡直太有先見之明,否則現在會完全落入被動,隨時準備成為鬼煞的口糧。

這世上的厲鬼相較每天的死亡人數來說根本不算多,輪回體系建立後,厲鬼的數量更是急劇減少,後來又有了判官和血屍的加入,剩下的厲鬼會定期分配,由不同的判官建立衙門進行超度,故此厲鬼通常不能久存於世,最多也就是像伏印那樣,以亡魂之軀徘徊個幾十年,然後一朝驚醒。

自世間有輪回起,厲鬼能滯留世間十年都能算是重大的工作失誤,而十年以上的厲鬼煞氣極重,因此稱為“鬼煞”或“煞”,幾乎不用動手,就能讓周遭草木遭殃,古籍記載“行蹋處草木蕭疏撼頓,鳥驚獸避,魚沈雁伏,若遇人,見之刳心瀝血,三日氣乃絕。”

也就是說鬼煞經過的地方,草木雕零委頓,如被颶風摧殘撼動,鳥獸也避之唯恐不及,要是有人不幸遇見,心會被剖開流血三日才死。

因為鬼煞的數量極少,關於這東西的記載實在不多,就是上面這一行字都是分布在兩本書中,由盛螢重新進行了組合,重點是這段話一直在強調鬼煞根本不用動手就能奪人性命,並對周圍環境產生極大的影響。

十年鬼煞尚且如此,六七十年近百年的煞只會更加可怖,然而沈水潭附近雖然荒僻,距離周遭森林也有個七八米,現在又是冬日,萬物蕭條成這樣,雜草的根系卻仍然牢固,拔都拔不動,可見再過一個多月,春風拂過這片荒地,這些雜草野花就會重生,看起來像是完全沒有受到鬼煞的影響。

更別說這樣陰寒的環境中,還有極少數的食腐生物活著,在鬼煞的領域裏活蹦亂跳。

煞氣如同霜降,憑空落在每個人的身上,血屍都被激出了獠牙,壓低了眉眼死死盯著面前平靜的水面,又是一陣閃電和驚雷,就在沈水潭上出現一個稀薄身影的同時,判官們的蛟龍令旗已經落下,整個沈水潭隨即被濃霧覆蓋,緩緩現出一座村莊的模樣。

這座村莊孟扶蕎無比熟悉,正是陳家村原本的相貌,而盛螢見到的畢竟是個遺址,還是六十年後幾乎被雜草樹根完全破壞之後的陳家村遺址,因此一下子沒能辨認出來。

而在她們的面前,站著個身形單薄的小女孩,六七歲的模樣,身上穿著件青綠色的衣服,配著黑色長裙,白白凈凈可可愛愛的,脖子上還套著黃金打造的長命鎖,六七十年前能拿出這麽大塊黃金給女兒打造長命鎖的家庭不多,可見眼前的小女孩兒家世還不錯。

“盛螢,你還記得我曾說過幾十年前我和當時的判官曾一起來過沈水潭嗎?”孟扶蕎輕聲道。

“嗯。”盛螢回應,“你在沈水潭邊見過兩只厲鬼,都是小女孩兒……不會……”

她忽然停頓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兒不會是其中之一吧?”

孟扶蕎極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另一個呢?”半晌,盛螢才重新開口,“被陳亞萍超度了嗎?”

沒有人能夠回答她這個問題,孟扶蕎當時只在現場逗留了片刻,陳亞萍防她一直都像是防賊,遇見了厲鬼都不讓血屍在場,當時孟扶蕎就覺得不太對勁,現在總算知道這種不對勁從何而來。

很顯然,陳亞萍或者說是陳家村的人很久之前便盯上了這只厲鬼,這只厲鬼說不定也是在陳家村的庇護之下才遮掩了輪回的耳目,若不是它自己現出身形,判官到現在都未必能夠察覺。

煞氣如同無色的火光,使周圍空氣扭曲,但那小女孩的面容卻十分平和,她只是看向面前的陌生人,臉上甚至帶著些怯懦和好奇,但她造成的破壞卻毋庸置疑,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盛螢便感覺到一股壓迫力,這股巨力加諸在她所有的關節上,若不是孟扶蕎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盛螢的腳踝、膝蓋和脊椎恐怕都會被慢慢碾碎。

“你叫什麽名字,認識這個地方嗎?”盛螢像是知道孟扶蕎會為她承接壓力般,慢慢走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小女孩有些害怕,本來向前走的腳步因為盛螢的靠近,反而往後縮了縮,她怯生生地看著盛螢,手緊張地捏在一起,空氣又起了變化,盛螢胸口像是被利爪按住,心臟的跳動不再像呼吸那麽無形,而是猛地劇烈起來,盛螢喉嚨裏瞬間泛出血腥味。

與此同時,整個村莊都從死寂中漸漸活了過來,先是遠處的腳步聲,隨後蛙鳴蟬噪,遍地枯草發新枝,小女孩的眼中有些迷茫,她望著四周,輕聲嘀咕著,“我能回家了?”

隨著小姑娘註意力的轉移,捏在盛螢心上的力道放松了許多,過一會兒,小女孩才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判官,“是因為你嗎?”

煞也是厲鬼,遵循一些厲鬼的基本原則,譬如小姑娘死的時候年紀很小,生理上的心智尚未發育成熟,這一點會影響到魂魄,就如同後天的性格會影響魂魄一樣……即便以後時間推移,她能積累更多的經驗和知識,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但她在死後,又比同齡人多出幾十年光陰來,勉強自己適應著周遭環境變遷,所以遇事會怕但不會慌,不會無措,也懂判斷是非,她小聲回答盛螢的問題道,“我叫陳妮,爸爸媽媽叫我妮妮,我知道這裏是陳家村,我家就住在前面不遠。”

而作為交換,盛螢也認真回答小姑娘的問題,“你周圍變成這樣是因為我,準確來說是因為判官還有你自己。”

“你也是判官?”小姑娘看樣子是大吃一驚,“你……那你要超度我嗎?”

這下卻輪到盛螢震驚了,少有厲鬼會自己問出這句話,通常在得知判官的身份後,它們的第一反應是動手或逃離。厲鬼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眷戀塵世,肯定不願就此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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