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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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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孟扶蕎並不怕算計,若是能算計成功,哪怕她自己就是其中一環,孟扶蕎都能以讚賞的眼光來評判這一局,但她憎惡齷齪下流的掌控和高高在上的命令,更加憎惡身不由己,陳家村那些人簡直是在孟扶蕎的忌諱上跳舞,以至於血屍殺心頓起,若不是血砂遮擋了一下,沈水潭上的魂靈都會在無意間受到波及。

“孟扶蕎。”盛螢碰了碰她的手背,血屍現在的情感變化尤為劇烈,愛與恨的轉化只在一瞬之間,且兩者的濃烈程度不相上下,最終結局也異曲同工——愛之欲之死,恨之欲之死。

孟扶蕎尚未收攏的戾氣在盛螢虎口和指節處留下薄而淺的傷口,有些泛紅,但沒有出血,盛螢想了想,忽然道,“血屍與判官締結契約之後,為了加深契約,血屍通常會有極致的欲望,想要吸收判官一部分的生命力,相當於是彼此做了個標記,但是孟扶蕎,我們第二次結契以來,你還沒有動過我吧?”

之前孟扶蕎被信物上面的詛咒反噬,曾迷迷糊糊中接觸過盛螢的血砂,使血砂如同一塊塊的斑禿,當中的靈氣因為觸碰而進入了血屍體內,可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自那時起,就好像極度缺水之人,只喝了一口甘霖,欲望被引了出來卻無法紓解,而孟扶蕎卻連提都沒有再提。

盛螢那時心跳得太快,亂中失序,加上她跟孟扶蕎已經有兩年的相處時光,之前契約斷開後不久盛螢自己也處於“死亡”狀態,只有一縷神識附在紙鶴上,而這縷神識最後又被用來驅動法陣,就此湮滅了。所以孟扶蕎中間換一任判官的過程,對盛螢來說有如白駒過隙倏然而逝,她閉眼時自己是孟扶蕎的判官,睜眼後也是,所以忽略了這一層。

血屍的欲望本來就難以克制,契約形成之後的儀式如同陳瑞甫深入腦海的規則,不能違背也無法違背,盛螢難以想像孟扶蕎是如何堅持了這麽久,這五六天的時間裏,自己還一直在血屍面前晃悠……盛螢眼眸一垂,驀地有些酸澀感湧出,像是可以歸類為自責和心疼。

盛螢的指尖往下一滑,由觸碰手背的動作變成了指尖相交,她輕聲問,“辛苦嗎?”

“……”孟扶蕎幾乎下意識想否認,話到嘴邊又停了一下,“盛螢你在為我難過嗎?”

“嗯。”盛螢嘆了口氣,“你不該這麽喜歡我,就算是我,也會因為無法回應你的感情而難過。”

“盛螢,”孟扶蕎將自己的手從盛螢指尖抽了出來,她又退開半步,拉開了距離,“謝鳶是個好人,但她也擅長欺騙,並不是她說你沒有心,不能回應,你就真的是朽木一根……盛螢,我會喜歡你不是沒有原因的,這幾千年,我遇到過那麽多判官,也知道血屍動心會有什麽結局,但卻因你難以克制。”

“你很討人喜歡,所以我應該喜歡你,就算你拒絕我,我也應該喜歡你。”

盛螢沈默了片刻,隨後一縷血砂環繞在孟扶蕎的手腕子上,牽引著她向自己靠過來,“小玉之前送給我一副手鐲,據說和姜羽的珍珠同宗同源,只是手鐲曾經摔碎過,經過修覆,功效只能達到原先的七成,但我想七成就夠了。”

她當然知道孟扶蕎始終不肯從自己身上汲取血氣的原因——血屍只要動了心,對判官來說就是滅頂之災,至於判官是什麽態度並不重要。孟扶蕎不久之前才剛見過應殊然失控,差點親手殺了姜羽,她不想冒這個風險,所以連儀式都可以略去當成不存在。

孟扶蕎看著盛螢的眼神異常覆雜,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這個時候說她隨身帶著一副手鐲能夠保平安,擺明了就是告訴血屍不用顧忌。

“我們剛締結契約,一些規則還是要遵守的,否則契約形成的紐帶不深,你會受影響,我也很容易就被別人取代了。”盛螢輕輕笑起來,“而且我們兩個要是再磨蹭,應殊然恐怕會殺回來,問為什麽不出人也不出力。”

這幾天應殊然的護短也算是護了個人所盡知,孟扶蕎只要一想到她吹胡子瞪眼的模樣就想笑,今天因為張嫻的出現,應殊然的脾氣就更大了一點,很喜歡逮到機會就找茬。

孟扶蕎沒有再猶豫,這裏畢竟是陳家村的地盤,只是站在沈水潭邊,自己就已經開始心緒不寧,繼續往下探查只會更加危險,而陳亞萍已經試圖取代過自己一次,難保沒有第二個人嘗試第二次,或者對調過來取代判官……現在的契約確實不夠穩當。

她輕輕攬過盛螢的手,彼此擦過指尖與指腹,直到掌心貼在一起,盛螢的體溫比孟扶蕎略高,隆冬臘月探在衣袖外的手卻冰冰涼涼,凍得微紅,孟扶蕎反倒因此像個暖爐,被盛螢握住了短暫取暖。

沒有疼痛,虛弱感是慢慢湧現出來的,盛螢眼前有些發黑,身體癱軟,漸漸站都不太能站得住,她閉著眼睛半倚在孟扶蕎懷中,寒冷,夜風中幹枯的草葉味和孟扶蕎身上的花果香都在漸漸遠去,盛螢感覺自己像是暈過去了一會兒,只是醒得很快,連孟扶蕎都沒能察覺。

小玉送給盛螢的手鐲很細,黃金所制,中間鑲嵌著紅玉髓。因為黃金部分並非厚重敦實的一整塊,而是抽成細絲,再編織絞成上下兩個環狀結構,工藝看起來十分精致,堪稱藝術品,而這樣的手鐲要是拿出去賣,黃金和玉髓的材料都只是增色,年代才是最最重要的講價部分。

可惜紅玉髓曾經碎過一次,當中有道很明顯的裂紋,還能保持原樣並未斷成兩節,都算是某種奇跡,盛螢卻很清楚這不是奇跡,就算是,這個奇跡的名字也叫“小玉”,手鐲明顯是小玉下了苦功夫耗費很長時間才修補完成,否則她不會藏到現在才拿出來。

這副手鐲此刻就套在盛螢的左手手腕上。

剛在盒子中時還覺得圈口略小,適合身量尚未長成的小孩,結果輕而易舉就套了上去,也不覺得勒,盛螢當然不可能“削足適履”,所以是手鐲在遷就她。

微紅色的光芒透過衣袖漏了一絲出來,而這一絲光落在孟扶蕎眼中,讓她不知饜足的欲望忽然就撞在南墻上知道回頭了,手鐲上的紅光漸起,孟扶蕎瞳孔中的紅反而逐漸消退,她沒有立刻放開盛螢,而是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沒有什麽對不起,”盛螢輕輕笑了起來,“孟扶蕎,你是血屍,你就算吃了我也是天經地義……不過我永遠都會反抗,你想殺了我沒有那麽容易的。”

就算性格和緩如姜羽,這麽多年過去,應殊然也沒有能殺了她吃了她,有時候甚至給人一種感覺,姜羽能把應殊然壓得死死的,即便在傳統觀念上,她只是個孱弱無能的判官……但判官從來不是束手就擒的人,面對厲鬼如此,面對血屍同樣。

手鐲確實很好用,盛螢剛剛還臉色蒼白四肢無力,才說了幾句話已經慢慢恢覆狀態,她畢竟沒有淪落到姜羽的瀕死狀態,對手鐲來說工作量不算太大。小玉將這東西交給她時曾經說過,自己那三根銀針的靈感就是來源於這副手鐲,傷勢不太重可以救命,但要是超出了手鐲能力令其透支碎裂,救命的東西也會索命,姜羽的那顆珍珠同理。

在地宮中純屬萬幸沒有出事,也好在姜羽擁有的那顆珍珠本身完好,之前封在水下祭壇中,溫養得不錯,光澤都飽滿了一個度,否則救完了這個救那個根本撐不下來。

盛螢曾經問過小玉手鐲和珍珠的來歷,小姑娘說話頭頭是道,比姜羽這個珍珠的擁有者還要明白此物特性,但小玉隨後眨著眼睛求盛螢不要再問了,她也有一肚子的秘密不能說……好像誰都有一肚子的秘密不能說。

“走吧,去看看姜羽有沒有琢磨出什麽好的辦法。”盛螢很自然地拉過孟扶蕎的裙擺。她們剛認識那幾個月,孟扶蕎連看都不讓判官看自己一眼,走路得間隔半米以上的距離,所以置身危險,盛螢總是拽著她的袖口、衣袂或裙擺,久而久之養成了習慣。

這麽安靜一個晚上,沈水潭周圍又渺無人跡,盛螢和孟扶蕎說得話就算別人聽不見,應殊然也肯定聽見了,包括之前編排她的內容,應殊然只是懶得搭理,她現在將一分鐘掰成了六十秒在過,每一秒都要貼在姜羽身邊,其它事和其它人都是姜羽的陪襯,要不要上心得視情況而定。

姜羽已經對著面前亡靈犯了好一陣愁,她也查閱了典籍,暫時還沒有想到好辦法,不過那位擠在角落中的溺亡初中生倒是被她給摘了出來,此時正站在岸邊直楞楞地看著姜羽。

無論是報紙還是電子媒體,都模糊了死者姓名,現在只知道這個孩子姓於,也是西坪村人,今年十五歲,他死時身上穿得似乎是一個……麻袋?

我好像陽了,不確定,目前只是嗓子爬在等燒起來……明天更文就是很健康,沒更就是被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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