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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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謝鳶是知道怎麽紮心的,平平常常輕輕松松就能說出這種給別人造成暴擊的話,還好她收養的這個孩子是盛螢,但凡換一個,都多少會造成心理陰影。

盛螢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謝鳶的聲音聽起來又輕又幸災樂禍,與地宮中的她略有些區別,“我偏不告訴你。”

盛螢:“……”她仍是不計較,只問,“總要告訴我怎麽才能幫到孟扶蕎吧?她的僵化要是進入最後階段,我還有整個小區,甚至更廣範圍內的人都會受到牽連,老師,不管你要做什麽,我一死,你的計劃就沒用了。”

“你威脅我?”謝鳶笑起來,白霧消散得更加厲害,幾乎露出那一張被血砂貫穿的符紙。

從謝鳶的語氣中完全聽不出她的真實想法,像是在生氣,但笑聲裏的快樂也沒有作假,顯得她整個人都很矛盾。

這種情況其實正常,魂比魄要穩定,自古也有善魂惡魄的說法,地宮中的謝鳶是一魂一魄,行事作風還算平衡,此處是半魂兩魄,就多少像個神經病。

盛螢作為判官,很快就察覺到了這一點,她甚至有點高興,謝鳶有三魂七魄的時候情緒穩定,樂觀果斷,精神狀態特別健康,還有一肚子的心眼,現在想起來,盛螢都認為她是一個很好的老師和家長;一魂一魄的時候就有了弱點,重在神秘,她出現的三次裏有兩次和盛螢錯開,導致盛螢抓不住時機跟她好好談一談。

眼下時機倒是剛剛好,只是盛螢要做取舍,是想辦法問出關於自己的秘密,還是優先救孟扶蕎……盛螢選擇後者的同時也打算順其自然,有些事情提前知道了反而會提前不快樂。

代表謝鳶的薄霧圍繞盛螢轉了一圈,像是一種過於親近地打量,她開口道,“你要救她其實很簡單,當血屍要用信物……”

謝鳶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掀起一股利風洞穿了薄霧人形的腦袋,在上面留下直徑不到一厘米的正圓形空洞,盛螢怔楞片刻,才發現這股利風是從沙發上吹過來的,倘若謝鳶有實體,此刻就該下葬了。

然而薄霧形成的腦殼只瞬間就已愈合,謝鳶的語氣又幸災樂禍起來,“你不想讓她知道,那我就換個說法……當血屍在一定情況下觸碰信物,就會受到詛咒,詛咒進入傷口,血屍就會自己吞噬自己,就像饕餮一樣,最後可能只剩下腦袋,也有可能腦袋都剩不下。”

盛螢蹙眉,謝鳶的說辭讓她意識到之前的推測並不全對,她以為就算血屍的力量反噬其身,孟扶蕎也不會死,卻忘了內部的吞噬也屬吞噬,孟扶蕎自己吃了自己的情況屬於稀少,不是沒可能。

“你要救她,必須得逆轉詛咒,”謝鳶聲音一沈,此刻倒像是個引導者,“你十歲之前就開始打基礎,應該知道怎麽逆轉詛咒。”

盛螢點點頭,“也已經試過了,沒有用。”

她第一次半蹲在沙發前時,就已經用血砂在沙發底部繪了一張符,試圖將詛咒逆轉,孟扶蕎卻半點好轉都沒有,所以盛螢才更加頭疼。

“因為這一次逆轉詛咒還不夠,你需要另外的載體來承接詛咒,”謝鳶聽起來還挺自豪,“引而不紓沒有用,這招防得是血屍合謀。”

盛螢嘆氣,“你們可真聰明。”

“這個載體有什麽要求嗎?”

謝鳶又環繞盛螢打量了一圈,煙霧構成的身體就是好用,糾纏環繞什麽動作和角度都沒問題。謝鳶只是略似人形,別說五官,就連頭和軀幹的邊界都很模糊,盛螢卻依稀感覺到了她的目光,還是隱隱帶著擔憂的目光。

盛螢臉上沒什麽表情,她垂下視線繼續問,“判官行不行?”

又是一陣利風劃開薄霧,這次比剛剛的警告意味更甚,幾乎將謝鳶整個“人”都撕扯成碎片,盛螢同樣受到波及,左肩衣物的纖維撕裂了。

“我自己造成的後果……我自己會承擔,你不要牽扯進來。”孟扶蕎最後一點力氣都幾乎耗盡,導致說話斷斷續續,“盛螢,你既然想抽身,就不要……不要幹涉其中了,你救我的次數越多,我就會在泥沼中沈得越深。”

“我沈得越深,你就更難有一個好結果……”

“孟扶蕎,”盛螢輕輕打斷她,“我是被十巫之一養大的,這房間裏只有你還希望我能抽身。”

謝鳶安靜不下來的魂魄猝然被打擊了一下,她沈下雙肩,腦袋也似耷拉著,輕聲嘆氣道,“對不起。”

“我沒有怪你,只在陳述事實。”盛螢笑起來,“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何況我是因為姐姐你和小玉才偷到這二十多年,沒什麽放不下的。”

她說著,已經走到了孟扶蕎的面前,“我把你身上的詛咒引過來,放心吧,你也說信物上的詛咒對判官沒有影響。”

判官筆豎在她的身前,筆尖浸滿血砂小幅震顫,那枚畫在沙發底部的符形又出現在了盛螢胸口,約一塊毛巾那麽大,自孟扶蕎的傷口中流淌出黑白二色,醇厚濃郁,似暈染開來的水墨畫,緊接著這股螺旋纏繞卻難以融合的黑白之色直沖盛螢而來,通過她胸口的符文,直接進入了她的身體。

那是一種穿胸而過的寒冷,以冰鑿箭刺入當中也不過如此,有那麽一瞬間盛螢覺得自己失去了意識,等再回神,時間也才過去了幾秒,房間中的霧氣消散,兩枚信物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中分離,又回歸了本色,在匣子之外的床邊上抖動魚鰭。

謝鳶已經不在房間中,這一縷殘魂與匣上符咒共生,早已是符咒的一部分,除非將符毀去,否則就會一直困在其中,而就算毀去,令這片殘魂重獲自由也沒什麽用,謝鳶已經死了,它是無主的殘魂,要麽隨著時間消磨慢慢淡化消散,要麽就是遇到厲鬼或血屍,成為盤中餐。

盛螢不知道謝鳶是怎麽想的,只是依稀認為面對灰飛煙滅的下場,她不會反抗。

猝然回攏的意識並沒有帶來身體上的不適,最多也就像起床起得太急,眼前蒙著一層黑幕,此刻也已經全部拉開,盛螢緩過一口氣隨後便看向沙發上躺著的血屍。

孟扶蕎的臉色正在迅速恢覆,灰敗死氣差不多已經全部褪去,傷口也在愈合,愈合速度不算快,能看到進展已經是件好事。盛螢看向她時,她也正在看著盛螢,血屍的表情很覆雜,到最後孟扶蕎苦笑了一聲,“我給過你機會了,這可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不會後悔的。”盛螢笑了笑,“你再休息一會兒,我先出去了。”

在臥室裏困了很長時間,推門出去後才發現暮色四合,姜羽和應殊然剛剛才到家,身上的寒氣尚未消退,正在往桌子上卸貨。

她們這趟出去買了不少東西,從肉、菜、水果,到一些方便攜帶的速食,換洗衣物,符紙一類東西,甚至還有兩部新手機和電話卡,以備不時之需。她們跟盛螢畢竟不同,盛螢之前的家就在同市的章禾區,客棧縱毀,東西仍在,做個搬運就行,姜羽和應殊然離家千裏,需要什麽只能就地買,回去拿不現實。

盛螢這一次雖然沒有受傷,但孟扶蕎差點被“碎屍”時她離得並不遠,身上不僅沾有濃厚的血腥味,還切實的帶了血,姜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驚呆了,“怎麽弄成這樣的,受傷了嗎?讓我看看。”

直到此刻,盛螢才發現自己的形象有些狼狽,衣襟、手背和脖子側面都有血痕,她搖了搖頭,“沒有……我先去洗個澡。”

屋子裏一共兩個衛生間,其中一個在盛螢的臥室中,但她只是取了衣服出來,在外面就把澡洗完了,應殊然在廚房做晚飯,姜羽帶著盛希月在客廳裏玩兒,搭會兒積木,讀會兒故事書再看會兒電視,至於小玉……裝著信物的匣子在她手中。

不久之前盛螢遞給她的,並指著其中一道符文說,“老師就在裏面,我把匣子借給你,你想跟她說話說多久都行,不過你得告訴我另外兩張符都叫什麽,有什麽用。”

相當於將謝鳶賣了,換小玉一點情報。

盛螢當然知道自己不這麽做,小玉也不會藏私,她只是單純心眼不好,就想這麽坑人罷了。

等她洗完頭洗完澡,又將頭發吹到半幹,晚飯已經全部上桌,前一日匆匆忙忙應殊然都能管六個人的吃喝,今天重新買了菜,給了她發揮的機會,沒有八菜一湯一炒飯都凸顯不出血屍骨子裏的驕傲。

“嘗嘗,”應殊然擡著個下巴,跟推銷員似得,“不好吃我讓你們一人咬一口。”

盛螢:“……”她對人形生物的肉不是很感興趣。

正說著話,主臥門打開,孟扶蕎跟盛螢一樣,頭發半濕,都換了衣服,孟扶蕎的眉眼中氤氳著水汽,顯得更加嫵媚,眼下的痣都要泛紅了。客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開門聲落在她的身上,只有盛螢一心研究炒飯用了幾粒米,“一二三四五……”錯了,從頭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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