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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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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裝著盛螢的水晶匣子是很早之前就準備好的,蓋子內部繪有一張無色的符咒,同樣出自小玉的手筆,這張符可以穩定盛螢的魂魄,卻不知被誰劃了一道。

這道劃痕非常輕,細看都不太看得出來,可是一打開棺材小玉就楞住了,盛螢在發燒,燒的很厲害,額頭上微微沁出了汗。這種情況很不正常,盛螢的魂魄是用外力強行封在體內的,她已經不算是一個活人,不應該有活人的表象,發燒出汗都屬於活人的表象。

小玉趕忙用筆蘸取朱砂塗抹在棺材蓋的背面,朱砂浸染,很快就讓透明的符文顯出原型,小玉自己畫上去的部分她印象深刻,而那道淺淺的劃痕卻貫穿了整個符咒,將它變成了“引”,借小玉的符咒,要將盛螢的魂魄引出來。

怪不得盛螢的狀態這麽差,既有外力要將她的魂魄封在體內,又有外力要將她的魂魄引出來,兩者相互攻擊相互牽扯,魂魄能堅持到現在沒有潰散都十分難得,而小玉狠狠倒抽了一口涼氣,趕緊用朱砂將符破壞,隨後摔碎了棺材蓋。

她一時想不通符咒上的這道劃痕從何而來,“引”符是判官的基本功,而出現在她周圍的判官中姜羽不可能,她根本接觸不到水晶棺材,就算接觸到了姜羽也不清楚這“鉛筆盒子”是幹什麽用的,盛螢自己也不至於,畫這一道除了折騰她本人沒有任何用處,那就只剩下……謝鳶。

小玉又搖了搖頭,謝鳶行事都有她自己的目的,但可以肯定她不會害盛螢。小姑娘仰頭,耷拉著肩膀,無聲嘆了口氣,她真的一心只想好好工作,好好經營客棧,賺點生活費零花錢,輪回生死都太過無聊,實在沒有招呼客人好玩,可她身邊人偏偏都牽扯其中,還搞成這副鬼樣子。

垂頭喪氣做了半分鐘心理建設,小玉才將食指與中指並攏,按在盛螢的額頭上,整個房間在這瞬間流光溢彩,金紅色的光芒瞬間流淌過一層,墻壁、屋頂、地板仿佛在建造之初就埋下了符文,此時符文展開,房間封閉,裏面的出不去,外面的也進不來。

如果盛螢現在有意識,她就會知道臥室中所用的符文和地宮同宗同源,都出自於十巫手筆。

因為魂魄震蕩,盛螢識海一片混亂,但她本人似乎很平靜,小玉找進來時,盛螢的魂魄正在識海中打坐。

小玉:“……老板,你沒事吧。”

盛螢嘆氣,“有事啊,我都死了。”

“沒死!”小玉咬牙,“銀針可是我做的!”

兩個人面面相覷,盛螢無奈地糾正自己,“好吧,半死不活。”

小玉對盛螢近乎敷衍的回答還是很不滿意,小姑娘擰著一股勁,非要將盛螢救活了再問她一遍。

混亂的神識不能容忍太長時間地入侵,否則入侵者也會受到影響,小玉很快就撤了出去,她先找來毛巾沾冷水,敷在盛螢額頭上,魂魄重要,軀體也重要,要是燒壞了重做一個,辛夷和宵燭都是先例。

隨後她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朱紅色,面上是一層很厚的灰塵,小玉撣都不敢撣,在這樣封閉的環境中灰塵肯定會撲散的到處都是。

木箱子打開,裏面都是一些常見法器,什麽金錢劍、桃木劍、木匠用的墨鬥線……不僅常見還很好買,網上能搜到各種各樣的款式。這些東西橫七豎八地放著,一看就知道從來沒有整理過,小玉翻了個底朝天,才從裏面找出黃幡和一面陰陽鏡。

她先將陰陽鏡懸掛在盛螢頭頂,然後將黃幡蓋了上去,小玉有點怕疼,咬破手指的時候好幾次都不成功,但一想起盛螢剛剛敷衍的態度,她就怒火中燒,眼一閉心一橫,將食指指尖血塗抹在巨大的黃幡上,繪出了一道敕令。

等做完這一切,小玉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她緊鎖眉頭思考片刻,隨後才恍然,“老板!你是故意激我的吧!”

可惜盛螢現在五感封閉,什麽都聽不到。

小玉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她原本想捏一捏盛螢的鼻子作為報覆,臨下手又猶豫了,盛螢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只有唇縫間還留著血色,她像是已經破碎的玻璃,寧靜、璀璨、鋒利,在靠近時,小玉竟有些怕劃傷手。

她深吸一口氣,“老板,我要開始了,你一定要保佑我。”

話音落下,黃幡上的符咒逐漸開始游動,陰陽鏡中也倒映出了盛螢的臉,然而按它擺放的位置,最多只能照到床對面的墻紙。

小玉閉著眼睛正在念一種咒,咒聲層疊綿長,忽然房間裏充斥一股巨力,這股巨力似乎要將所有陳設全部撕裂,首先是墻紙、床頭櫃,然後是衣櫃、梳妝臺……小玉和盛螢也處在這股巨力之中,手腳分向不同的方位拉扯,小玉念咒的聲音更快更雜,恍惚中似乎有無數人在跟著念,頭頂的吊燈忽閃兩下終於炸裂。

房子買的早也裝修的早,燈具表面還是最普通的玻璃,碎片四濺,灑在黃幡上,也輕輕劃傷了盛螢和小玉的臉。

空氣中濕度越來越高,玻璃墻紙與陰陽鏡上都沾染一層水汽,有些地方甚至凝成了水珠,任何一絲動靜都足以讓水珠滑落,小玉結印的指尖有些蒼白發皺,衣服都泛起深色,整個人像是被水淹沒。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了三下,孟扶蕎的聲音傳進來,“小玉,怎麽了?”

盛螢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呼吸聲淺而急促,有些漂浮在水中的窒息感,魂魄與軀體還有一部分沒有完全融合,胸口傳來的疼痛令她微微蜷縮起身軀,盛螢還沒有什麽力氣,手指尖都是酥軟的,“小……玉……”盛螢顫聲道,“別讓她進來。”

“你別進來!”小玉說完這一句後又撅著嘴壓低聲音,“老板,你先顧好你自己吧,就這麽一次機會,如果魂魄留不下來就會散,你想投胎都不行。”

盛螢低低地笑起來,“我知道。”她胸口的鈍痛更加劇烈,黃幡在掌心中被揪皺,額頭上蓋著的毛巾也歪向一邊,魂魄實在不安分,直到盛螢輕輕在胸口描繪了一個圖形,空氣中的水潤感逐漸抽離,終於恢覆了冬天該有的嚴寒與幹燥。

“但有些事終究強求不得。”盛螢又笑,她半張臉都埋在黃幡當中,“你已經為我續過一次命,續不了第二次也很正常。”

“不行!”小玉不服氣,“我就是要強求。”

濕氣卷土而來,重新淹沒整個臥室,盛螢繪在胸口的符文被打破,那張符文治標不治本,還會加快魂魄的消散,如果盛螢有急需要做且不得不做的事,這張符是首選,但小玉要謀長遠,她絕不允許盛螢死在自己面前。

天空忽然之間打了一聲響雷,隆冬臘月下雪天的響雷驚動了所有人,不一會兒就聽到小區樓底下傳來熙熙攘攘的說話聲,剛剛地震過,震源很廣,市中心雖然沒有受過太大影響,但也顛碎了幾塊玻璃,公司看情況放假,但學校基本都停了課,所以白天小區裏的人也不少。盛螢分了一會兒心,隨後才道,“向地借力不行,試試向天借力。”

小玉瞬間領會,她手上的花樣翻轉了一個方向,要救盛螢就要驅動臥室裏這個法陣,而此法陣是經由地宮法陣的演化,非毀滅而是重生,既然是脫胎演化,原理便極為相似,要驅動法陣,也需要借用水脈,然而地底這條水脈久經波折,先遇旱魃,又被地宮吸納,其後判官與十巫遺陣再度截斷水源流轉……整個地氣都受到了影響,需要時間休養生息,而這段時間裏整個城市、省份甚至區域都會四季失調。

小玉竭力想引水脈,老半天這陣法都只是個空殼子,一半靈氣充盈,一半紋絲不動,簡直要將身處其中的人撕成兩半,直到盛螢此時開口。

水汽本來就是流動的,地脈受損開始摳搜那就向天借,前幾天小玉看過天氣預報,這場雪覆蓋範圍極廣且要連下好幾天,各處都收到了暴雪橙色預警,甚至可能釀成雪災,水脈被動用,水汽減少令這場災禍解除,但雪仍舊沒有停,小玉要借直接涸澤而漁,將所有天上的水汽都集中到了一起,外面剛打完雷就驟然放晴,陽光甚至透過窗簾讓昏暗室內稍微有了一點生機。

臥室內的法陣終於被填滿,最後集中在陰陽鏡上成為一個小光點,盛螢死死咬著下唇,嘴角瞬間溢出了鮮血,那是一種比扒皮抽筋還要痛苦的感覺,像在封閉的火爐中炙烤,不僅僅是軀體,連同魂魄一並受罪。

盛螢當然知道這種疼痛是懲戒的一部分,她雖未死也不算活,而死人……就算十巫在世齊聚當場,也沒有辦法令死人覆生,這是輪回之中的鐵律,誰也無法違抗,而盛螢這種狀況同樣是逆天行事,小玉是她的共犯,兩個人都要受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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