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關燈
第 108 章

姜羽並沒有受什麽重傷,只是因為血砂用量太大,身體吃不消,那顆珍珠又在一天之內被透支了兩次,現在跟死了一樣怎麽搓揉都沒用,姜羽還在昏迷,但不危急生命,否則應殊然也不會有時間在這裏跟孟扶蕎扯皮。

“辛夷呢?”孟扶蕎又問。

“不知道,死了吧。”應殊然也一樣薄情,除了姜羽之外,她誰都不關心。

孟扶蕎搖了搖頭,“沒死,它要是死了,我會知道。”

說完,孟扶蕎不情不願地掏出一個羅盤,羅盤是盛螢給她的,卻是指向“孟扶蕎的判官”這個身份,而非“盛螢”這個人,此時羅盤指針固定朝向一個方向,地宮的坍塌很嚴重,雖然地震停了,但現在外殿的穩定性也被破壞,隨時都能聽到東西斷裂墜落的聲音,孟扶蕎卻毫不在意,周身鎖鏈如游蛇,將擋在她面前的所有障礙物全部掃開,導致坍塌空間內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又碎了一根柱子,差點砸在應殊然和姜羽頭上。

“醫院現在很忙,姜羽這種沒有外傷和內臟出血,卻失血嚴重的情況你也不好解釋,去找小玉吧,她能幫你。”

孟扶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灰塵中前,給應殊然留下了一句建議,“姜羽要是死亡,你也就失去了價值。”

直到此時,應殊然才覺得有些脫力,她踉蹌幾步,扶著倒下的柱子才算站穩。孟扶蕎的壓迫力實在太強了,應殊然知道,就算自己沒有損耗,也不會是她的對手,可她想不通孟扶蕎為什麽一直在盛螢面前壓制實力,招惹心疼這種說辭只能在孟扶蕎喜歡盛螢的情況下才成立,但應殊然很確定,自己初次見到孟扶蕎的時候,她與判官根本談不上感情,最多算相處沒有矛盾。

一棟建築裏隨便兩個陌生人,都算相處沒有矛盾。

更何況要惹人心疼受傷就夠了,跟厲不厲害沒多大關系。

孟扶蕎順著羅盤上的指針往前走,先看見的是一條胳膊,然後是腿腳、身軀,和一顆剛好卡在廢墟底下的人頭,這些都屬於辛夷,是它身體的一部分,但這遍地零件中並沒有魂魄的痕跡,辛夷是老古董之一,很難死,就算被拆解成這樣,只要十巫封印不被打破,魂魄就會一直留在其中,至於軀體……不管是念咒用符還是單純針線縫補只要拼湊起來就還能用。

因此孟扶蕎要找的也不是這遍地殘骸,而是辛夷魂魄所在的軀體碎片。

地宮中的法陣已經沒有了驅動力,只是水脈殘留的影響還在,整個地宮顯得異常陰沈,空氣濕潤,連倒塌的建築上都凝結著一層水汽,時間一長就順著紋路往下淌。

孟扶蕎微微蹙眉,她又聞到了香料味,濕漉漉的,淡卻難以忽略,緊接著一道豎起的瞳孔湊過來,灰褐色,約有一個椰子那麽大,那瞳孔盯著孟扶蕎上下掃量,隨後猝然縮了回去,將自己盤繞成一個巨大的環。

孟扶蕎終於見到了那條即將化龍的巨蛇,盛螢和辛夷都曾提起過它,只是用詞各不相同,盛螢說得是“威嚴凜然不可進犯“,而辛夷則說“木頭一塊,可以當成不存在”。

巨蛇盤繞在一片空地中,周圍的瓦礫都像是在為它龐大的身軀讓路,全堆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中間四根柱子沒有絲毫破損的跡象,仍然撐著房頂,巨蛇的盤繞游走便包括中間這四根柱子。

它似乎在保護什麽東西,蛇信發出“嘶嘶”的聲響,還壓得很低沈,頗有些恐嚇意味,頭頂柔嫩的小角都豎立起來,但這副“敢靠近就吞了你”的形態卻還是因為孟扶蕎向前走了一步而委委屈屈地收斂起來,它蛇頭朝下,栽進自己攪動的身軀中,秉承看不見就不害怕的原則,開始裝瞎。

“辛夷在你這裏?”孟扶蕎是從上古時期存活到現在的血屍,巨蛇她見過,還不止一條,頭上長角的略微少點,但也不稀奇,“你最好把它交給我,水脈之力就算十巫到場,也不敢說能夠抗衡,辛夷就算現在沒死,也肯定異常衰弱,你這麽守著它只能眼整整看著魂魄受軀體所累,一點點潰散,最終消失。”

巨蛇本能覺得孟扶蕎說這些話並不是為了辛夷好,所以它仍然很是戒備,惹得孟扶蕎輕輕一笑,“放心吧,我不久前才飽餐一頓,更何況辛夷同類的魂魄苦澀乏味,沒有一點值得吃,我還不至於饑不擇食。”

血屍狡詐但自負,如果孟扶蕎真的要對辛夷下手,完全沒有必要好言相勸,白素貞一千年的修行都能水漫金山,面前三千年的巨蛇也不是個缺心眼,它很清楚孟扶蕎完全可以先把自己掀翻,然後再針對辛夷。

因此巨蛇想了想,還是將自己盤繞的軀體松開,成半圓形,露出了裏面的辛夷,準確來說只是辛夷的一雙眼睛,連帶著後面的視神經,血肉模糊的癱在地上,腥氣撲面而來,令孟扶蕎微微蹙了蹙眉。

她又問巨蛇,“有見過一個布包嗎,上面掛著兩個雪人。”

蛇頭調轉,銜起什麽東西向孟扶蕎扔了過來,同樣腥氣撲鼻,帶著濃厚的血腥,孟扶蕎沒有接,只是讓鎖鏈托住,將東西緩緩放在了地上。

那是一截斷臂,是孟扶蕎走來這一路上沒有看到的右臂。

這截右臂已經殘破不堪,外層肌膚沒有受傷,內部卻像是被什麽巨力傾軋而過,軟綿綿的,骨頭粉碎,一部分自傷口支棱出來,另一部分隨著血往下流淌,即便如此,它的手中仍然死死拽著一個布袋——盛螢的布袋。

布袋有一大半都被染紅了,雪人也不能幸免,好在黃泉水與天上水到底不同,血滲進來卻不暈染,大部分的紅色只集中在雪人右半邊身子上,還不至於由“雪人”變成“血人”。

孟扶蕎只是垂目看了一眼,那緊緊捏著布包的五指便發出一陣脆響,被齊整掰斷,布包尚未落在地上,便被鎖鏈撿拾,送到了孟扶蕎的面前。

布包已經沒什麽用,裏面外面都一塌糊塗,本來潮濕的地方就容易沾上灰塵,更何況血半幹的情況下是黏稠的,還在地上滾了一圈,已經臟的無處下手,孟扶蕎將東西全部抖出來攤在地上,先拿了水晶棺材,然後挑挑揀揀取幾張還算幹凈的符紙,以及掛在布包面子上的兩個小雪人。

巨蛇隨著孟扶蕎的靠近緩緩向後挪動,但始終保持著半圓形保護者的姿態,眼睛上附著的靈魂並不完整,應該是軀體被水脈沖擊之後導致的潰散。孟扶蕎一回生二回熟,現在將辛夷的魂魄取出來附在雪人上是最好的時機,但她只是用符紙將眼球包了起來,抑制魂魄潰散的速度,並沒有采取更多的行動。

孟扶蕎將雪人掛在腰間,眼球收了起來,隨後對那“嘶嘶嘶”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巨蛇道,“走吧,我帶你上去。”

巨蛇瞬間活泛起來,跟在孟扶蕎的後面,一人一蛇都異常霸道,無論面前堵著什麽東西都直接掀翻,很快就走到了古井裏,也就是盛螢和姜羽落下來的地方。

古井的構造竟然比外殿還要經折騰,神龕中的“神”已經全部離開,剩下的方形石塊只是有些裂痕,沒有崩裂更沒有粉碎,但井蓋和壓在井蓋上的墓碑就沒這麽幸運了,一大半都凹陷坍塌,摔到井裏成了齏粉。

稀薄的日光正從碎裂處灑進來,一並進來的還有雪花、寒風和搜救人員的說話聲,這裏是內城,不對外開放自然沒有游客,搜救估計也是保險起見,人手不太夠的情況下,抽調一個小隊,在內城飛快檢索一遍,沒什麽異樣再去外城匯合。

巨蛇所身處的年代它這樣的靈物並不少見,一般情況下除非祭天,狩獵狩不到它的身上,王公貴族也更喜歡用人做祭品,蛇是圖騰是族徽,偶爾也被當成是神的使者,所以它聽見人聲也不知道要停下來,繼續往井上躥,將殘存的碑磚全部頂開,露出了半顆巨大的蛇頭。

搜救人員不在附近,只是一邊敲一邊扯著嗓子在喊,“有被困的嗎,我們是章禾區消防……”這一天一夜嗓子都喊啞了。

這麽一顆巨大的蛇頭出現在地面上,即便搜救人員不在附近,但只要四處張望一眼就很難忽略,偏偏這蛇頭還卡在了井面上,出出不去,進進不來,掙紮的動靜極大,周圍人甚至以為是餘震,聽腳步聲似乎正在往古井這邊靠攏,古井周圍是空曠地帶,距離古祭壇和商鋪都比較遠,蛇頭掙紮了一會兒,將井緣都擠裂了,這才勉強能探出去。

就在人影出現,井沿崩裂的一瞬間,巨蛇消失,重新落回井中,落在了孟扶蕎的手上,盤起來只剩巴掌大的細長一條。

孟扶蕎微微蹙眉,她隨即發現了什麽,伸手點在巨蛇眉心,符咒的波動瞬間透了出來……判官的筆畫習慣各不相同,就算是同一種符文也會在落筆時帶有各自不同的標志,探尋繪紋波動就知道出自誰的手筆。

“盛螢。”孟扶蕎嘆了口氣,“我要做個壞事可真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