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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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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拔電源說來簡單,可是對判官們而言,現在的水脈就像是到處漏電的電源,想要截斷並不容易。

盛螢又道,“謝鳶是地宮的創始人之一,她說只有判官能破局,超度在此時又派不上用場,就說明水脈可以被血砂截斷,你回去通知辛夷和姜羽一聲。”

孟扶蕎冷哼了一聲,“你沒發現我的頭發變短了嗎?”

血屍的頭發很長,也很寶貝,盛螢和小玉一直偷偷猜孟扶蕎這幾千年裏可能認識過幾個禿頭,甚至見到過對方變禿的全過程,所以對自己的頭發格外重視……盡管血屍從來不掉頭發,要掉也是盛螢不小心拉掉的。

而現在孟扶蕎的頭發確實變短了,只到肩下一點,失去的部分已經重新化為光點,順著桃花樹又回到了地宮中。

緊接著又是地震,比上一次要劇烈很多,後面的民宿已經有不少窗戶亮起了燈,人聲逐漸鼎沸起來,看樣子是準備往樓下走,卻沒有人知道法陣已經鎖定了魂靈,就算離開章禾,甚至離開城市省份都是沒用的,在這樣的地震中開燈下樓只能圖一時心安。

這一震也震得盛螢和孟扶蕎身形渙散,差點消弭。

小玉之所以看不見孟扶蕎,是因為她的確不在房間中,地宮已經封閉,哪怕是孟扶蕎短時間內也出不來,此時凝聚在盛螢背後的孟扶蕎只是一團靈氣形成的虛影,換成血屍之外的生物,根本承擔不了這樣的損耗,就算孟扶蕎身為血屍,將自己分離成這樣的形態也很冒險,只是她根本不在乎。

失而覆得的心情很容易形成執念,放在血屍身上更為極端,孟扶蕎的心上已經沒有了盛螢的名字,但她仍然時時刻刻想看著盛螢,時時刻刻想親手殺了她,將她的魂魄取出來吞下去,和自己融為一體永不分開。

這樣就不用擔心盛螢會死在別人手裏,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變成另外一個人重新長大,那種感覺就像最心愛之物被打碎了,就算重新粘合,也是破損過的東西,跟原物到底不同。

大概是受心緒指引,孟扶蕎的身上忽然掀起一股暴戾之氣,幾乎要擁上去將盛螢撕碎,盛螢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我只是一段神識,你殺了我也沒有用。”

“誰說我要殺了你?”孟扶蕎反問,“跟前任判官告別不行嗎?”

盛螢回頭,指了指漫延到自己身側的煞氣,她這縷神識根本承受不住,邊緣都散了形。

“我以前都是這麽告別的。”孟扶蕎理直氣壯,判官在卸任的時候都會被血屍吞入魂魄,少有例外。

她身上回去傳信的那一小半部分也受到暴戾之氣的影響,落在姜羽手心時成了一個氣鼓鼓的孟扶蕎,才兩三寸高,頂著一副所有人欠她幾百萬的喪氣眉眼道,“驅動地宮的是水脈,只要破壞水脈,法陣缺乏動力就能停下。”

隨後孟扶蕎重新散成血色光點附著在桃花樹其中一道根系上,這道根系直通盛螢的客棧,不需要再多說什麽,姜羽已經明白孟扶蕎的意思。

地震再次緊隨而來,這一次足夠驚醒章禾區內所有的人,連那茅草屋都晃了晃,屋頂塌陷下去了一個角,這茅草屋的架構比較原始和松散,地震中破損是件很正常的事,但前後不過兩分鐘左右已經有這樣的威力,很快地面上的建築也難逃一劫。

姜羽手中判官筆一振,卻被辛夷給攔了下來,辛夷道,“血脈之力甚劇,你……不行,應殊然,看緊你的判官。”

不是說姜羽的能力有問題,而是判官根本負荷不了地脈水力,強來肯定要以性命相抵。這是最簡單不過的數學題,十數萬要遠遠大於一,這場浩劫中判官就是犧牲品。

辛夷揮動手中判官筆,血砂傾覆而出,它又道,“我這副不死之軀就算已經消磨了上千年,也比你要堅韌許多,何況我本來就想死了。”

辛夷很明白自己在這個時候忽然成為判官意味著什麽,十巫對它的同類從來沒有憐憫之意,辛夷也是一樣,它說到底只是用來維持輪回平衡的一件工具,需要的時候賦予它身份,不需要的時候找個不見天日的地方關起來。

幾千年前,辛夷剛進入這副軀體的時候它就明白自己的角色定位,所以謹小慎微不做錯事,它也敬佩過自己同類抗爭的勇氣,即便那是一道歧途,至而今卻是辛夷自己心甘情願戴上了枷鎖。

它要陪燈芯一起離開這座地宮,也要和燈芯一起入輪回,只要一想到這世上會有一個人擁有燈芯的靈魂,辛夷就覺得心滿意足了,盡管那會是一個不同的人。

血砂的規模還在增加,順著孟扶蕎指明的那道根系瘋狂漫延,地宮隨即又震顫了一下,這一下讓石凳石桌開裂,頭頂也有磚石一類的東西墜落,應殊然拉著姜羽往外殿退,這禁地簡陋的不只茅草屋,所有的架構都像是後來添加,人手不夠工力不足,再有一次地震必然倒塌,而外殿顯然更為精致耗時,還能撐至少三次震動,也就是不到兩分鐘。

整個章禾古城裏的水汽越來越重,感覺就像是濕潤的空氣讓地表不堪重負,所以出現了斷裂和凹陷,人群已經開始惶恐不安,身穿著單薄的睡衣在雪中躑躅,原本不熟悉的人開始相互攀談安慰,也有不少正在打電話跟家裏報平安,或者刷各種社媒消息,試圖搞清楚地震範圍和原因。

章禾古城畢竟是一個很有名的景點,包括盛螢的客棧在內,周圍還有幾家連鎖酒店,周圍熙熙攘攘,小玉雙手攏著蠟燭,讓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們多拿幾條被子出來,分給客人們。這是一個寒冷的冬夜,再厚的睡衣只要是穿著睡覺的都抵不住這份嚴寒,而客棧中的工作人員並不害怕地震,它們沒有軀體的束縛,純靠符咒才能顯形,魂靈的力氣不小,若不是被子疊起來太厚不方便看路,一人能搬七八條。

章禾古城的建築多是木頭、青磚和水泥結構,建築低矮,所以地基和牢固程度比不上高樓大廈,幾輪震動下來窗欞、墻壁和一些看得到的地方都出現了裂痕,甚至公共廁所那一段磚墻已經坍塌,好在是淩晨,公共廁所附近並沒有人。

“看樣子地震還沒有完,大家不要堵在這兒,往開闊地帶走,”人群中有個聲音道,“堵在這兒容易出事。”

於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開始自我組織,以個人和家庭為單位向開闊地帶挪動,盛希月和小玉都是孩子,至少外表上看起來還是孩子,被安排在隊伍的前半段,小玉卻從當中退了出來,借口是沒看見家長,等匯合了再跟著一起走,眾人見她年幼,卻很有主見,現在也不是全停下來勸說安慰的時候,很快就有人接替了小玉和盛希月的位置,而她兩則往隊伍外挪了挪。

盛希月不算貪睡,淩晨被吵醒了站在寒風中也只是揉了揉眼睛,她學著小玉的模樣往天上看,但是天上只有一輪灰蒙蒙的月亮,大雪天,一輪灰蒙蒙的月亮,連盛希月這種文化程度只到小學一年級的人都知道很奇怪,但她不敢開口問,因為小玉姐姐的表情很悲傷,像是在送別一位故人。

盛螢和孟扶蕎也隨著小玉從客棧房間中走了下來,外面的空氣充斥著冷森森的鐵腥味,雪摻雜著紅色落在地上,積成薄薄一片,水汽越來越充足,雪也下得越來越急,天氣過於惡劣,小孩子哭著喊冷,大人其實也有些捱不住,就在人群即將放棄,想找個地方先取暖躲雪的時候,整個章禾古城再次劇烈地震動起來,磚石滾落,木欄斷裂,就連入口處的石獅子都像鎮不住般傾倒在地,巨大的獅子頭有一半摔出了凹痕。

人群因為懼怕在呼喊,逐漸失序,有些腿腳發軟,蹲在原地動彈不得,有些不管周圍情況,拼命向前擠,想先擠去空曠地帶,有些摔進雪裏良久爬不起來……地面的泥濘,糊眼的烈風,以及漫過小腿的積雪都讓一切變得更加混亂,直到古城之外有手電筒的光照了進來,整個城市所有系統都開始響應這場災害,沸騰的人群又重新恢覆了秩序,不安沒有消退,但至少有了附著之處。

“辛夷啊……”盛螢很輕地嘆了口氣。

整條水脈呈萬鈞之力壓在辛夷身上,它以血砂為屏障,阻擋其與地宮的連接,而水脈裹挾血砂,又落成了這場紅色的雨,舉目望去,整個章禾古城全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紅色之中,但這片血紅色卻只有判官與血屍能夠看見,忽然紅色加深,水汽一竭,漫天大雪似乎停了那麽一瞬。

“姜羽入局了?”孟扶蕎問,她微微蹙眉,“你們判官真是執著,一個不夠,要賠上兩個。”

“是她們……我不在其中。”盛螢忽然蹲下身來,似乎想在雪地上畫些什麽,可她一抹神識,風都能穿胸而過,嘗試了幾次都不能成功。

孟扶蕎問她,“你幹什麽?”

“我之前超度伏印時用過一張符,可以調動水脈,”盛螢擡頭看了孟扶蕎一眼,“幫個忙?”

血屍想了想,附一縷氣在盛螢指尖,“試試。”

地上的雪像是被風吹出溝壑,客棧周圍的人員已經撤離,就連小玉都顧及盛希月不得不從眾,所以這裏的異常沒有引起任何轟動,孟扶蕎看著符咒逐漸成型,攤在雪中好大一片,她忽然問,“你打算用什麽來驅動?”

盛螢並非判官,連普通方士都算不上,唯有這抹神識可以利用,所以孟扶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又冷冷笑了一聲,盛螢要幹什麽,她其實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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