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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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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小紙鶴撲扇著翅膀將自己掛在了背包肩帶旁,有一些肉眼難以分辨的垂頭喪氣,孟扶蕎原本以為它會繼續落在自己身上,肩膀都沈下來了結果盛螢一點不為所動。血屍的臉色又陰沈了幾分,等辛夷將燈芯的魂魄導入雪人之後擡頭看了她一眼,嚇得判官以為在地宮自我毀滅之前,血屍會提前動手送它一程。

姜羽那邊的工作也已經到了收尾階段,按道理來說,等最後一個活死人安分下來,地宮中所有的亡靈也就超度完成,因為辛夷現在是判官是怪物,唯獨不是亡靈,而看管古井的那條巨蛇同樣是怪物是生靈,要是鬧起來可能需要一個法術高強的方士來對抗、封印或斬殺,但不需要判官的超度。

姜羽像是在提醒自己和祭壇周圍的其它人,“還有二十幾分鐘。”

還有二十幾分鐘,地宮就會自我毀滅,連帶著整個章禾古城都會在一夕之間坍塌為廢墟。

這地宮的自毀機關未免太不智能,封印在裏面會鬧翻天的東西要麽進了血屍的肚子,要麽已經被超度,只剩下一條冬眠的蛇可能存在威脅。可當初十巫選定它來看守封印的判官,說明這條蛇的脾氣還可以,辛夷也證實了這一點,那條巨蛇不僅溫順,還極為溫順,就算不是冬天,不需要冬眠,它也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食量還很小,蜘蛛們的一碟香料它能舔一年。

和它作伴實在很沒有意思,感覺上和地宮裏一根柱子也沒什麽區別,但凡這條蛇活躍一點,辛夷也不至於前百年靠制作燈芯保持理性,中間百年靠養護燈芯保持理性,後面幾千年直接發瘋。

姜羽把最後的幾塊殘骸清理出來放在了幹凈的地面上,活死人可以兩到三個一組進行超度,再多就多出了姜羽的能力範圍,她手上的動作不停,口中卻問辛夷,“你知道怎麽停下機關運轉嗎?”

謝鳶在消失之前曾說離開地宮要靠判官,姜羽覺得自己靠不住,她完全不知道地宮正在發生什麽事,小的變化還能看,大的變化無從得知,而盛螢已經是前任,既然是前任,就不能稱之為判官,就只剩下一個辛夷可以選擇。

但辛夷也搖了搖頭,“這是地宮最後一張底牌,在啟用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不知道它存在,自然無法深究,何況辛夷有一多半的時間還瘋著。

如果連辛夷都不知道如何從地宮中出去,姜羽實在想不通一刻鐘的時間裏判官們要幹什麽才能解決眼前的困境。

隨著活死人最後的殘骸歸於寧靜,整個地宮先是沈寂了一下,姜羽大氣都不敢出——主要是眼下整個祭壇附近,也只有她一個人需要呼吸。

緊接而來的是一陣大霧,霧氣濃厚,如同翻卷的白浪,血屍身處其中也有些不辨方向,應殊然下意識拉住了姜羽的手,而孟扶蕎則將背包環入懷中,背包上的小紙鶴似乎只是無意間受到了保護。

當然辛夷也不孤單,它掌心托著小小的雪人,燈芯的魂魄剛進去時辛夷碰都不敢碰,生怕自己的體溫過高,將雪人捂化了,直到盛螢讓它放心試,如果雪人會化會散,她就賠辛夷一個活蹦亂跳的燈芯。

這陣大霧並不傷人,且消散得很快,整個祭壇重新出現在面前,什麽殘骸、骨灰,包括祭壇上被細弦劃過的傷痕以及遭到破壞的荊棘林,全都恢覆了。

眼前這個地宮寬敞整潔,墻上的油燈有著它本該有的亮度,所以大部分的地方都能看清,不會有過於陰暗的角落。在這種光線下,蛹與辛夷都要精致很多,精致但不並好看,反而因為細節的增加,讓人感嘆制作者的殘忍。

有那麽瞬間,所有人都楞住了,特別是經驗豐富的判官和血屍。因為經驗豐富,所以她們知道衙門是基於現實構造的裏世界,一樣東西在衙門裏和在衙門外沒有區別,至少在外觀上沒有區別,大概是因為謝鳶構築衙門時的情況特殊,導致了這些偏差的出現。

想起謝鳶,盛螢便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衙門消散,說明當中所有冤魂厲鬼已經各有去處,哪怕上蒼曾經為十巫開辟過許多先例,這次恐怕也在劫難逃。

“我們不是還有個禁地沒有去過嗎?”小紙鶴在短暫的寂靜後開口道,“既然沒去過,就當觀光吧。”

姜羽:“……”就是有個仙境擺在面前,她也沒什麽心情觀光了,時間正在一點一點流逝。姜羽在衙門內和衙門外采用的計時方式並不同,衙門之外看手表就行,但衙門之內的時間流速或快或慢,幾乎沒有標準,但她是判官,判官總是進出衙門,當然有其獨特的方法。

但這話是盛螢說的,她將部分神識分出來附在紙鶴上,就是為了關鍵時候能想辦法離開地宮,何況謝鳶曾經撫養盛螢,幾年十幾年朝夕相處過,如果誰能明白謝鳶在說什麽,那一定是小玉……小玉不在的情況下,可以退而求其次選盛螢。

而姜羽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她沒猶豫,直接打開了祭壇上通往地道的圈口,並讓辛夷走在第一個。

這地道是辛夷發瘋後的產物,但辛夷是發瘋,並非失憶,路該怎麽走,每一個旁支通往何處沒有人比它更加清楚。

奇怪的是辛夷並不知道這地宮中還有處禁地,當年它被關進來的任務是保護地宮,讓裏面的出不去,外面的進不來,所以要經常巡視地宮,可十巫也提防著辛夷,機關布置幾乎沒有跟它通過氣,也是在後來漫長的歲月中,辛夷憑自己摸出了門門道道。

地道原本是捷徑,但由於挖掘者的局限性,並沒有通往禁地,只能先上外殿,再從外殿向禁地出發,幸好兩地相連,路上只耽擱了不到三分鐘。姜羽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質,五秒看一下手表都覺得頻率太慢。

盛螢拓繪的地圖上確實有一處禁地,但走到對應位置,才發現這裏是一堵墻,這堵墻和斷龍石形成的機關不同,斷龍石經過打磨再結合卓絕的技藝,能夠做到與墻嚴絲合縫,倘若找不到機關,連斷龍石的位置都無法確定,而通往禁地的墻……它是一堵漆黑的墻,格格不入。

別說是辛夷這種地宮中呆了幾千年的老古董,就是尚未滿月的孩童初次來到這裏,都能註意到這面墻的與眾不同,繼而嚎啕大哭。

以至於站在墻壁前,辛夷都開始自我懷疑,這麽多年怎麽就沒註意到此處有些古怪。

“應該是地宮的變化引發了連鎖反應。”盛螢也不想耽誤時間,小紙鶴撲騰著翅膀準備往墻裏栽,被孟扶蕎捏了回來,隨後血屍沈默著走向了禁地。

這面墻之前就是一面墻,它的機關和符咒都非人力能破,非得整個地宮方圓百裏都岌岌可危之時,所謂禁地才會出現。也只有這樣的禁地才像話,而不是邊上插塊木頭,上面寫兩褪色的大字。

黑色的墻果然擋不住人,它就像是布袋開口,雖然看不清裏面有什麽,但是進入不受阻礙。

穿過這道墻,孟扶蕎面前豁然開朗,所謂禁地,只是一間小小的茅草屋,茅草屋周圍有柵欄,框出了一方院子,孟扶蕎堪堪停在院門前,差點被闔起來的門扉撞到鼻梁。

小紙鶴趁她楞神的功夫,如願停在了孟扶蕎的頭頂上,還好盛螢沒有常年呆在陰暗封閉的環境裏,習慣在自己周遭圍一圈窩,否則孟扶蕎的寶貝頭發全得遭殃。

聽多了姜羽念叨“時間緊迫”,孟扶蕎這麽一只不死的血屍都被念叨出了幾分焦慮,沒等人全部進來,她就自顧自推開了柴門。茅草屋,連帶著院子都籠罩在濛濛細雨之中,雨絲過於輕薄,並不濕人,孟扶蕎還是將頭頂的小紙鶴取下來,攏在了掌心。

“這是什麽意思?”最後一個走入禁地的應殊然有些怔楞,這茅草屋的建築風格與整個地宮毫無聯系,雖說地宮原本就是拼湊而來,但至少還有時代相鄰以及工藝上的趨同性,唯獨這茅草屋外面是茅草,裏面卻用紅磚加固水泥填縫,還接了電線,通往一個晦暗的小燈泡,就連院子裏喝茶的石桌,上面都鋪了一層印花的塑料桌墊。

這已經不只是突兀,簡直令人目瞪口呆。

呆了沒半分鐘,姜羽下意識看了眼時間,這才開口打破了沈靜,“盛螢……”

小紙鶴也沒有想到所謂禁地會是這個樣子,除了建築擺件與地宮互不兼容外,這茅草屋實在沒什麽特殊之處,早幾十近百年感覺遍地都是,若說與無處不在的陳家村相關也有些過於勉強,盡管陳家村所處的年代與這茅草屋倒是很搭。

“這裏是不是有什麽機關法陣之類的東西?”姜羽又問,“我們沒幾分鐘了。”

然而姜羽所提的這些都沒有,符紙扔下去激不起任何回應,這仿佛就是一個寧靜的小院子,院子裏種著一棵桃花樹,樹冠繁茂,樹下擺放著石臺石凳,陰雨綿綿,似乎是春季,涼而不寒,偶爾會有桃花在雨中雕零,落了幾點在泥濘中,安穩祥和,與外面逐漸閉合的索命機關完全是兩個世界。

這個單元快收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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