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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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大概是感覺盛螢有點氣到了,也反省於關鍵時候的忽然停頓,確實容易讓人發狂,老古董們沒有再說什麽。

它們跟傳說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卻不完全一樣,傳說中這批判官心態很差,貪婪還只是其中一部分,什麽暴躁、兇殘,冷血、陰晴不定……孟扶蕎的用詞非常激烈,而它們現在心態平和,甚至有點隨波逐流,被盛螢三番五次針對不僅能忍一時之氣,看起來甚至沒氣多久,很快又進入了波瀾不驚的狀態中。

剛剛要針對應殊然進行報覆恐怕是情緒起伏最厲害的時候,居然也能被外人一兩句話“勸住”,之後提都不再提,就好像報仇也是件可有可無的事情。

盛螢懷疑是封印消磨判官能力的同時也消磨了它們的腦細胞,不是脾氣變好,單純是健忘導致的脾氣變好。

對姜羽而言,八年職業生涯,陣法布置爛熟於胸,龜甲上的花紋雖沒見過,多看兩眼了解關竅之後,就顯得簡單起來。姜羽讓孟扶蕎站在祭壇中央,盛螢與她自己則退往東西兩個方向,三個人形成一道直線。

這是姜羽根據人數和刻在龜甲上的陣法重新制定的新方案,作用於陣法上的變動再小都會引發巨大的影響,而現在陣眼直接少了一人,姜羽能這麽快找到解決方法……就算無法做到完全的平衡,也足夠令人刮目相看。

盛螢倒是一點都不驚訝,姜羽之前對符咒的運用就非常嫻熟,嫻熟到高壓迫下完全不出錯,她基礎打得非常好,符咒如此,陣法想必也如此。

這期間祭壇針對血屍只來了一次偷襲,大概是因為機關的轉動破壞了祭壇原本的完整性,高容錯率也有個極限,突破了極限祭壇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祭壇,孟扶蕎不用再分心留意,她甚至還有精力放出鎖鏈,將地上癱著的應殊然拎下去,放在一大堆的“蛹”中。

應殊然:“……”

她難得沒說什麽,只伸手推開了前後左右的身軀,給自己騰出一塊清凈地,好看著孟扶蕎和姜羽。

所有當事人都已齊整,姜羽出聲倒數,隨著“一”字落音,兩支橫亙在前的判官筆如攜千鈞驟然落地,灰塵被颶風橫掃,浩浩蕩蕩揚起又落下,在祭壇周圍形成了一圈浮雲似的薄煙,遲遲不散。

應殊然就只能透過這層薄煙看向陣中人,她所處的位置角度不太好,只能看見一整個的孟扶蕎,大半個的盛螢和姜羽的衣角,就連這片衣角都被人擋著時隱時現。

陣法一旦開啟就自成領域,外物很難侵襲,應殊然算是唯一的局外人,盡管視角刁鉆,離縱觀全局還有一定的距離,但也算是大部分都盡收眼底。應殊然隱隱有些不安,而這種不安需要一直盯著姜羽才能稍稍緩解。

純白色的光籠罩在陣法之上,孟扶蕎閉上了眼睛,雙腳逐漸離地,以她為中心,空氣飛速扭曲,堵在祭壇上的老古董們自胸口和頭頂微微透出亮光,卻是一種黑色的圓形的亮光,魂與魄分裝在這兩團亮光中,抽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能看到絲絲縷縷的黏連,隨著時間推移,應殊然的那種不安轉移到了姜羽身上。

陣勢中有些不對勁,並非被人動過手腳的不對勁,更像是陣法本身在創造之時就有缺陷,龜甲上的紋路看不出破綻則是因為對方曾絞盡腦汁,針對表面進行了粉飾,可一旦開啟,觸及到更深層的內核,這種粉飾就全無用處。

而這麽做的原因,就是為了騙“鎮物”與“陣腳”入局,至於陣法的完整度太差會對開陣之人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不在它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甚至姜羽發現所謂的“增幅陣”也不能當真,這不僅僅是一個增幅陣,隨著陣中被抽取的魂魄越來越多,就好像下面有個重力機關,當魂魄數量達到一定程度時機關隨即啟動,緊接著陣法開始無聲變化。

兩位判官施加在判官筆上的精力猝然加大,這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借取判官的能力,姜羽筆上的血砂加速流逝而盛螢早已無血砂可用。她現在是靠小玉的兩根銀針蘊養判官筆,使筆上朱砂如有靈性,可時間內暫代血砂之職,這種程度的借力令她眉心和頭頂再次現出符咒,幾乎要將銀針逼了出來。

盛螢知道,這是老古董們在借陣法、血屍和判官之力試圖自己超度自己,但她偏偏不能在此時抽身毀陣……孟扶蕎是陣眼,血屍的力量沿著陣法脈絡流淌,異常的霸道,但凡現在有一方收手,陣法失去平衡,血屍就會將陣中所有魂靈全部吞噬,當然也包括判官。

孟扶蕎此刻是承擔著兩位血屍的責任,被動過手腳的陣法四面漏風,而她作為鎮物被完全忽略了感受,祭壇上的所有東西都在蠶食孟扶蕎,她的力量幾乎不受自己控制,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反噬自身。

而這一切雖出乎孟扶蕎的意料,但也不足以令她震驚。她又不是第一天當血屍,當然知道血屍只要有機會,就會像傳說中的饕餮獸,天地萬物包括孟扶蕎自身,都可以摧毀吞噬。

孟扶蕎的瞳孔散開,從中生出一抹殷紅覆蓋視線,判官筆上的力道加沈,盛螢喊了聲:“應殊然!”隨後她猝然抽身,千鈞重量壓在姜羽一個人的身上,將她彈開半米的同時陣中魂靈與血屍之力如惡虎撲面,被沖過去的應殊然以肉身扛了一下,現在的血屍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力道,從後背開始一點點如紙化灰,只瞬間就在姜羽懷中散為了煙塵。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姜羽完全沒有防備,她頭腦發蒙,看著應殊然全身出現焚燒後的皸裂,以及自己手指尖碾碎的灰燼,又過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感到了痛,卻不知是肉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直到延遲的痛感順著神經系統遍布每一寸肌膚,姜羽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空洞地目光轉向盛螢:“為什麽?”

盛螢同樣氣血翻湧,銀針倒是沒有暴露出來,但額心與頭頂的符咒遲遲沈不下去,她雙頰有些病態的紅,眼睛也是眨了又眨之後才找到了落點,“為了這個……”

說著,盛螢指向了面前的祭壇。

所有離體的魂靈都在無聲慘叫,孟扶蕎懸在半空中沒有動,而這些慘叫的魂靈全部被黑色鎖鏈貫穿,鎖鏈極細,繞在骨瘦如柴的人脖子上都毫不突兀,魂靈逐漸稀薄、消散,但血屍仍不知饜足,通紅的雙眼望向了自己的判官。

這場借助外力的超度儀式以無可挽回的失敗告終,陣法潰散,卻非撤陣,而是盛螢的退出導致終止,陣中聚合之力無處紓解也難以化散,盛螢早已扔出一把棋子,將陣法邊緣重新封住,“來幫忙。”

姜羽:“……”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燼,血砂分為兩道,一道繞在棋子周圍,將它們一顆一顆串聯起來,另一道則捧過灰燼,將它們安置在平靜安穩的角落中。

這八年間,應殊然只在姜羽面前重生過一次,就是剛剛被分屍的那一次,姜羽甚至不認為那是重生,畢竟應殊然還有意識的“活著”,只是活得不太正常,而一堆毫無生命力的灰燼……再多的知識此刻也沒能形成姜羽的底氣,她幾乎讀過一切有關於血屍的書,仍是害怕應殊然不能從灰燼中完整地走出來。

盛螢給了她整理情緒的時間,但時間很短,短到姜羽只夠做兩個深呼吸,棋子再貴,也只是普通圍棋,經不起外力摧殘,最靠近盛螢的那枚已經出現了裂痕,血砂隨後劇烈搖晃起來,孟扶蕎在收納散溢於陣中的力量,老古董們所謂的“借力”就是將孟扶蕎切割成無數塊,一人擁有一部分的力量,也好在孟扶蕎被借力,一時半會兒難以完全恢覆,否則盛螢絕對沒有辦法擋住她。

信封中的第三根銀針被重新取出,盛螢又將手按在自己頭頂,百會穴上的金紅色符咒如氣泡碎裂,接著頭頂那枚銀針就從血肉中被硬生生拔了出來,銀針細且長,上面綴著血珠,姜羽莫名起了些雞皮疙瘩。

盛螢的臉色跟之前一樣,談不上好,卻也不算太差,似乎拔出一根銀針對她來說沒有什麽影響,而另一根沒有沾血的銀針被她用來挑破了指尖……盛螢沒有辦法再使用血砂,只能將血直接染在物體表面。

其實判官所用的符咒道具也不是非得跟血沾邊才能發揮效力,主要是小玉當初制作這三枚銀針的目的各不相同,一枚是治傷,三枚是抵抗血屍,而這個抵抗血屍又分兩種情況,全部插進身體中——這條已經被小玉明令禁止,盛螢要是違背會被小姑娘仇視一輩子;還有一種就是在體外發揮作用。

銀針入體,就說明判官已經失血過多,為防傷勢加重,會直接截斷血砂的供應策略,以靈氣禦筆,消磨精神,事後會非常疲倦。而銀針不入體,則說明判官身體沒有大礙,於是上面的符咒就需要血砂激活,否則銀針跟中醫館用的普通針刀也沒什麽區別。

因此在小玉的設想中,銀針在外和銀針在內是兩種不能共存的狀態,她從來沒有想過盛螢某一天會束手無策,能寄托希望的只有這三根銀針,一根用來保全自己,另外兩根用來保全自己和其它人,並篤信兩公裏外的小玉有這樣的輔助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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