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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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孟扶蕎手持魚竿坐在水面上靜靜釣魚,那根“無所不能”的桃木枝又成了負荷怨氣與殘魂的魚竿。也不懂她跟盛螢哪兒來的自信,偏認為這麽點長度的釣魚竿,加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血屍,就能將水面之下一米多近兩米長類似魚的東西給釣上來。

釣魚是個漫長且需要耐心的過程,相當消磨時間,孟扶蕎的耐心並不是很足,她一只手捏著釣魚竿,一只手撐著下巴,看著像是發呆其實豎起了耳朵在聽盛螢說話。

判官的聲音很冷清,像是風穿過蔚然竹林,孟扶蕎便就著這個聲音來釣魚,心上穩穩的,手也穩穩的。

“對了,謝鳶曾經跟我說過,此陣名為九曲,黑白墊道,天帝鎮生死二門,代表的是輪回路。”孟扶蕎的目光還是放在水面之下,兩條身形巨大的魚游動起來相當靈巧,它們確實對餌很感興趣,卻始終觀察徘徊,不肯靠近。

“我開始以為她說的是眼前這座陣,現在想想似乎不對,一座出不去的廟宇,一個宵燭,可談不上什麽蜿蜒曲折,也與輪回路相差甚遠。”

謝鳶和孟扶蕎說的話都屬私密,那時盛螢沒有意識,自然什麽都聽不到。

孟扶蕎釣魚的地方距離盛螢其實很近,後者幾乎一擡手就能摸到血屍頭頂,但現在盛螢沒有這種閑情逸致,她只想把孟扶蕎揪成個地中海,“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點說?”

“我不久前還死著呢!”孟扶蕎氣哼哼地擡起眼睛,“你對死人的要求會不會太多了。”

“對不起,我忘了。”盛螢立馬改揪為拍,輕輕地輕輕地拂過孟扶蕎頭頂。

罪魁禍首宵燭隨即迎來了上下兩道瞪視的目光。

宵燭:“……”我剛剛還是反派呢,你們對反派的要求會不會太多了?!

“謝鳶是誰?”姜羽那邊還糊塗著呢。

孟扶蕎剛想說話,卻被盛螢搶先一步,“一個只對我來說重要的人,足夠可信。”

解釋聽起來含糊不清,但姜羽想要的就是這樣簡單明了的保證,她不認識謝鳶沒什麽大不了,地宮中又出現了一位神秘人物也沒什麽大不了,是敵是友這一點卻十分關鍵。而盛螢這一路上刷了不少姜羽的好感,她說信得過,姜羽就能放下心。

“天帝鎮生死二門,是不是說原本的九曲陣中就有兩尊神像,一尊顓頊大帝,封印著宵燭,”姜羽十分禮貌,在提起前輩名字時還沖對方點了點頭,“另一尊少昊大帝,裏面是空的?”

的確如此,但這樣合並在一起說出來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建造這座地宮的人在最初應該就知道正殿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起變化。”開口的是應殊然,她輕輕踩在碎瓷片上,瓷片在鞋底擦出吱嘎聲響,隨後崩壞了一個角,而盛螢這邊也有瓷片跟上,未出聲地開裂、崩壞,碎片落地。

血屍的嗓音很適合這些古老的話題,飄忽又有些淡淡的沙啞,比孟扶蕎的要厚重些。

她之前總是將喜怒都寫在臉上,白紙一張,特別好懂,這一刻卻像本積累了千年的禁書,艱深晦澀。

“所以只建造了正殿,在一開始並沒有偏殿。”應殊然的聲音還在繼續,“直到有東西填入少昊神像,一陣分作兩陣,生死二門各成倒影,正殿就成了偏殿。”

“那為什麽……”姜羽想問得是“那為什麽地圖上標註了偏殿的位置。”

她之所以沒有將這句話完整問出口,是因為地圖經過了拓印,缺少了很多細節,她沒有見過原版,也不知道原版究竟有多古老,上面標註了什麽,最終又為何毀去。

如果原版是在偏殿形成後才繪制,那偏殿肯定占有重要部位,而消失的正殿則意義不明。

水波在腳下慢悠悠搖晃,白色的那條魚已經開始試探餌料,孟扶蕎屏住了呼吸,有那麽一瞬她感覺水中的魚擡了下頭,眼神沒有落在面前的殘魂上,而是看向了自己。

孟扶蕎清楚知道水中之物並非真正的魚,甚至不算活物,看自己一眼也大概率是無意識行為,但就在剛剛那一刻,孟扶蕎有種透明感,有種心思全被看穿了的透明感。

她握著桃花枝的手一緊,隨後魚就上了鉤。

雪白色的身軀遠沒有想象中的斤兩,孟扶蕎收線將它拽上來時直上直下,未曾甩出閃亮的圓弧,就連帶出的水都很少,順著魚鱗便全部滾落了,而魚身則在接觸空氣的一瞬間體積變小,怨氣重新繞回桃木枝,而魚則被孟扶蕎拽住了尾巴。

它是活著的,卻不掙紮,感覺是故意上鉤。

無論剛剛在糾結什麽事,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孟扶蕎身上,就連宵燭都不相信這東西真能被釣上來,還是如此輕易就被釣了上來。

“我這邊的魚也少了。”姜羽盯著看得同時,不忘更新一下狀態。

既然只是借助魚的形態而非真正的河鮮海鮮,自然沒有腥氣,孟扶蕎盤腿坐著的時間有些長,這時候已經全麻了,她缺乏類似的經驗,所以不太敢動,保持姿勢拎個魚,要不是怕手機摔壞了沒帶進來,盛螢簡直想給她拍個照片,炫耀勞動成果。

白色的這條已經出了水,黑色的那條仍在水下,它沒有任何表示,就好像失去同伴在情理之中。

過了老半晌,應殊然才用她那種充滿故事性的聲音道:“這東西釣出來有什麽用?”

全場一片沈默。

孟扶蕎理直氣壯:“不釣一下怎麽知道沒有用。”

眼前一堆爛攤子,從宵燭到判官的半成品無法被超度,到重疊但出不去的偏殿,以及不知道如何才能現身的正殿,眼看兩位血屍又要吵起來亂上加亂,姜羽趕緊捏著應殊然的指節轉了轉,血屍“哼”了一聲,“就知道管我。”但最終沒有再說什麽。

“剖開魚腹看看。”盛螢提議,“秦末,大澤鄉起義,便以魚腹藏丹書,雖然當時只是為起義添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但這樣做未必沒有先例。”

她話音未落,孟扶蕎就直接將桃花枝插進了魚腹中,鮮血四濺,孟扶蕎偏頭也只讓開了小部分。

姜羽:“……”

這種光影下她不太看得清盛螢那邊的情況,但不知為何,腦子仍是查漏補缺,進行了一番喪心病狂的畫面放送,她甚至打了個寒噤,在明知捂眼睛也沒有用的情況下,還是忍不住來了個雙層加蓋。

這條魚模擬得很神奇,說是活物吧沒有任何味道,像是空氣裏抽出來的一團空氣,也沒有溫度——不是指冰冷的沒有溫度,而是一種同化,這條魚跟孟扶蕎的溫度是一樣的。

孟扶蕎現在是普通人,指尖、指根、掌心、掌背的溫度都不同,但不管碰到哪一處,她都察覺不到自己和魚的區別。

說不是活物吧,有內臟,會出血,出血量還不小,血色赤紅,桃木枝的一頭用刀削過,仍然不夠好用,插進魚腹中受到的阻力很大,還有一些細小的鱗片會隨著孟扶蕎的動作輕微炸起。

十幾歲的孟扶蕎比她長成之後要圓潤許多,臉上的線條都有著鈍鈍的弧度,此時濺了血,這些血和魚差不多,也是一點味道一絲溫度都沒有,只能襯得孟扶蕎眉眼跋扈,仿佛殺魚是一件快樂又麻煩的事。

她真從魚腹中剖出了一樣東西,是只小小的,兩寸見方的青銅片。

孟扶蕎將魚重新放歸池塘,已經遭遇剖腹,就連內臟都被取出來的白魚竟然活著,觸水的瞬間便游動起來,又恢覆成一人大小,隨後黑魚又憑空掠起,直接跳到了孟扶蕎懷中。

這魚看著有點自毀傾向。

“怎麽辦?”孟扶蕎壓住了魚身,手握桃木枝準備故技重施之前還知道問盛螢一句。

“剖,送上門的為什麽不剖。”盛螢也是斬釘截鐵。

應殊然:“……”她伸手,在姜羽雙層加蓋捂死眼睛的基礎上又堵住了耳朵,她還是喜歡判官普度眾生的模樣,有光環。

果不其然,黑魚的體內也有一塊青銅片,孟扶蕎拿在手上觀察了一會兒,感覺這兩塊東西都不完整。

盛螢的眼神從剛剛開始就落在了兩條魚身上沒有挪開,她對青銅片有興趣,但青銅片此刻在孟扶蕎手中,不需要額外的關心,而盛螢則從魚身上看到了一點不對勁。

當池塘呈圓形,只是她腳底下的一處囚籠時,兩條魚游動的路線很單一,繞成一圈輪回反覆,如同太極兩儀;池塘擴張,占滿整個廟宇之後,這兩條魚的游動稍微有了點特色,從頭到尾然後折返再來,路線完全相反;在被剖腹之後放歸就變得更加錯綜覆雜,像普通的魚,游動路線沒有任何規則,想怎麽來就怎麽來,於是漣漪一層疊著一層,逶迤綿延,萬千曲折融一水之中。

盛螢目不轉瞬,口中卻是在問姜羽,“你之前說水下有什麽?”

盛螢話音很輕,姜羽的耳朵又被捂著,這個距離不至於什麽都聽不見,但基本聽不清,所以應殊然松開姜羽的同時,將剛剛的話覆述了一遍。

姜羽回想片刻,“水下有正殿?”

“對,”盛螢點頭隨後又搖頭,“水下確實有東西,但非正殿,而是正殿中的風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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