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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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盛螢為了解放雙手,剛剛就已經將卷軸放在了地上,宵燭的人生過於精彩,兩冊合一之後卷軸長的有些過分,此時卷起來卻薄薄一層,正好是個放在書閣中規整且好看的厚度。

她將卷軸放下的時候就發現缺失部分已經填補完成,是關於宵燭父親和祟的。

那位貪得無厭的老人至死都將宵燭當成是所有物,可以賦予她生命,自然也能奪走,她本來就是一味種在自己家裏的藥,每天給吃給喝,澆灌毒藥使之成長,為的就是十五年後能摘下來救自己一命,否則種這味藥有什麽用。

這套“種藥”理論也讓孟扶蕎想起謝鳶來,只是對宵燭的遮風擋雨從來有目的,那對盛螢呢……

孟扶蕎盯著水中的魚微微出神,她見過謝鳶也與宵燭共事過,這兩位判官都非常規,宵燭能兩次占據這個位置,而謝鳶可以在死後封地,甚至封地時她的魂魄都不完整。若真要一較高下,後者的難度還要略勝一籌。

這世上每天那麽多棄嬰,謝鳶不救別人,只救了盛螢一個,小白菜般呵護著長大,從小聽得故事都與輪回相關,就沒有目的嗎?

水中的魚似乎察覺到了孟扶蕎的心思,它們忽然之間躍出水面,帶起的水花呈圓弧狀自鰭與尾滑落,隨後“噗通”一聲,黑白顛倒錯位,廟裏面三個人都隱隱感覺到腳下有些震顫……

就在魚躍出水面的那一刻,孟扶蕎順手去抓,然而兩條魚皆無實體,從她掌心穿過,一種陰寒濕冷卻像是順著魚身被擠入皮膚中,達到了滲透和殘留,就在這剎那間,孟扶蕎與盛螢感受到的還不只是腳下震顫。

契約產生了異常波動,孟扶蕎的心被什麽東西攥住,狠狠揉了一把,刻在上面的兩行字被抹平,盛螢與孟扶蕎甚至能看見它們消散的過程,因為這五個字從孟扶蕎胸口透出,化作了金色的煙塵,但很快一切又恢覆原狀,那頃刻消失的契約仿佛只是錯覺,孟扶蕎捂了一下胸口,她問盛螢:“看到了嗎?”

“看到了。”盛螢指了指自己那只還在血泊中呆著的錦囊,“剛剛令牌也消失了。”

令牌支撐著錦囊的形狀,前者若不存在,錦囊就會直接委頓下去,哪怕隔著一段距離,這樣的變化也很明顯。

盛螢又問:“你……什麽感覺?”

直到此時,孟扶蕎才定下神回味了一番契約消失那瞬間自己的感受,如同幾百斤常年套在身上磨破了皮,早已深入骨髓的枷鎖一下子散了架,欲望噴薄而出,方才下肚的蛋糕與面包一點作用都沒有,不只是餓,還有冷,冷到肌膚每一寸都要起寒顫,然後是對殺戮的狂熱,若非時間太短,孟扶蕎毫不懷疑她會掐住盛螢的脖子,感受血管搏動的同時剝奪它搏動的權力。

那不是孟扶蕎想要的自由,她總感覺契約解除後缺少了什麽,所以血屍的本性會被完全激發出來,可要是問她缺少了什麽,孟扶蕎一時又答不上來。

腳下的震顫讓池塘在轉瞬間變得巨大,剛剛只能容納兩個人,轉身都有些擁擠,現在整個廟宇之下並非夯實的泥土,而是一層層的漣漪,而廟也不太對勁,好像實物上又疊了道光影,除了人之外所有的陳設都分了層。

“怎麽回事?”宵燭開口。

盛螢:“……這是你的地盤啊,我們才剛進來沒多久,”然後她又反問了宵燭一句,“怎麽回事?”

宵燭:“……”

她咳嗽一聲,“不知道。我之前都被封在神像中,此處也不是我的地盤,只是用來擺放神像而已,興許是有人覺得將我鎮在這裏更安全吧。”

“那另一側的廟宇你有印象嗎,”孟扶蕎短暫插了一句,“還有誰能跟你分庭抗禮?”

這個風水陣局是對稱的,所以破局的人數目要對等,身份要對等,就連實力也要在伯仲之間,若一方破陣後另一方磨磨蹭蹭半天沒動靜,陣勢就會傾斜,先將破陣的吞噬,再回頭將未破陣的慢騰騰折磨至死。

既然是對稱,此處的鎮物是宵燭,另一處的鎮物應該也差不多,就算沒有在判官的位置上兩進兩出,也肯定是個不規矩的,叛逆程度能進歷史前三。

等震顫停止,廟宇中的一切歸於平穩,孟扶蕎在錯綜疊加的光影上,看到了衣著輪廓近似姜羽和應殊然的人,而除她們之外還有個第三者,因為不熟悉,這個第三者孟扶蕎實在認不出來。

根據另一邊的動作,姜羽和應殊然大概也發現疊加上去的這一層光影是屬於另外半側的人,姜羽甚至還向盛螢揮了揮手,她連說帶比劃,生怕對面不明白,“我快結束了,只差超度這最後一步,但不知道為什麽,案卷已經完成的情況下,就是沒辦法將人送走。”

這種相互的疊加很有可能是空間上的,所以姜羽說得每句話都近在咫尺,聽得非常清楚,盛螢卻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木著表情,一動不動地看著姜羽。

姜羽瞬間有些著急,她的肢體表達已經算很強,但畢竟不會手語,她會,盛螢也未必看得懂,所以比劃半天,累的半死,盛螢還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向外冒著傻氣。

“冒著傻氣”這個形容是是應殊然說出來的,她的原話是,“對面腦子沒問題吧,怎麽全身冒著傻氣,跟這樣的人合作我們不會永遠困在這裏出不去吧……小羽,你歇會兒,別跟傻子比劃了。”

等應殊然陰陽怪氣完,盛螢才緩緩道:“我這邊的情況也差不多,案卷已經寫完了,但人沒辦法超度。”

姜羽:“……”

應殊然:“……”

只有孟扶蕎的笑已經憋不住,漸漸肆無忌憚起來。

宵燭臉上的表情也不太端莊,自祟取出之後,她的軀體穩定了許多,盡管隔段時間仍有融化的跡象,卻也不像之前那麽恐怖,至少眼珠子不會晃悠著掉出來。

她已經轉過了身,肩膀和後背微微發顫,顯然是在忍笑。

沈默了一陣,盛螢才接著道,“你那邊什麽情況,詳細說說。”

姜羽是個好脾氣的,她無奈嘆了口氣,輕輕“哼”了一聲,“就欺負我。”

隨後才繼續開口,“我這邊是一位……不對,是半位判官,它是被制造出來的,跟古井裏的那些又完全不同,更像是陪伴產物,總之非常覆雜。”

應殊然看著姜羽的眼神有點恨鐵不成鋼,她早知道自家判官溫柔老實,但也沒必要老實到這種程度,若自己某一日被同類吞食,從姜羽的生命中退出,她還不被人欺負慘了。

然而盛螢這次卻沒有讓姜羽再吃虧,趁著話音停頓的功夫,盛螢道,“我這邊的鎮物是宵燭。”

有這一句就夠了,應殊然也是活了幾千歲的老不死,宵燭或許沒有青史留名,但在業內非常了不起,血屍們沒有與她接觸,也多多少少聽說過,至於姜羽……她是八年的判官,一代卷王學霸,早些年剛接觸這份職業時,就翻閱完了所有的入門書,宵燭能算她半個導師。

姜羽那邊有點肅然起敬,就差把筆遞過來要個簽名,而宵燭自從知道姜羽和傅般共用一套靈魂後,多少也有些懷念和愧疚,所以筆遞過來,她就一定會簽名。

這種沒來由的惺惺相惜惹得應殊然有些不爽,她伸手擋住了姜羽熾熱的目光,“宵燭可弄死過三任判官!”

姜羽表示:“看一眼,就再看一眼。”

“你剛剛說陪伴產物,那東西不會是判官——敲響外殿風鈴的那位,制造出來的吧。”盛螢倒是很擅長在集體開小差的時候獨自思考。

這博物館裏確實有不少東西,但要麽是封印住的純擺設,要麽是沒腦子的屍體和一丁點大的蜘蛛,唯二有腦子且能活動的人裏謝鳶還是個游魂,現個身比菩薩顯靈還要難,所以整個博物館裏需要陪伴且有動手能力的,就只剩那位判官,否則幾千年來的無盡孤獨,都不知道要怎麽熬過去。

盛螢已經算是比較宅的,在十幾近二十年前,心臟修覆手術還很不好做,術中術後的風險都非常大,並發癥也多,雖然後來盛螢恢覆得很好,心臟方面已經跟正常人一樣,不過她纏綿病榻,已經養成了不愛運動的習慣,長大也一樣,兩三天甚至一個星期不見人不說話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掰著手指能數到頭的日子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可困在地宮裏的生靈數日子是數不到頭的,孤獨從來都是雪球,對有些人來說滾得快,對另一些人來說滾得慢,無論快慢,幾年就能達到臨界值,幾百年這雪球大得可以將人壓死,幾千年……

姜羽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對,是它仿造自身搞出來的東西,借了地宮這個博物館的力量,一開始就不倫不類的,它舍不得毀掉,又留了幾十年,攪得地宮差點坍塌才不得已封印。”

“也就是說偏殿這個風水陣局是地宮建成之後又過了段時間才布下的,”盛螢看向腳底下的魚,“那它原本該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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