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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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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孟扶蕎現在已經是個普通人,至少殼子已經是個普通人,周身不再有煞氣縈繞,也不會因為種族優勢,讓居於下位者畏懼天敵般對她敬而遠之,可在這一瞬間,應殊然還是從她身上捕捉到了壓迫感,隨即腎上腺素激增,全身的酸軟淡化,取而代之是骨血中沸騰的殺意。

兩位血屍原可以壓制的憎惡在這一刻露頭,應殊然扶著墻緩緩站起身,她拉住姜羽的手腕,目光垂下,掩去當中能跟孟扶蕎相呼應地蠢蠢欲動,“姜羽,你別離開我身邊。”

應殊然的呼吸如此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她不適應這種必須進行的生理活動,使得姜羽不得不捂住她的口鼻,幫她控制節奏,從四方滲透而來的黑色又向四方散去,她啞著嗓子又對孟扶蕎道,“你離我遠一點。”

血屍對自由的向往就像人類呼吸般自然且必須,這種向往是糖葫蘆裏的竹簽,貫穿時間和空間。孟扶蕎身上的執念尤為深厚,應殊然就像衛星受到牽引,不可控地誘發出了認同感。

應殊然十分清楚姜羽和自由被放在同一天平上時,她的心始終偏向姜羽。已經做過的選擇,自願帶上的枷鎖,應殊然不想因為某個同類橫插一腳就改變計劃。

孟扶蕎笑起來,她並不在乎應殊然這種如臨大敵的防禦姿態,甚至給對方一個機會,她毫不懷疑應殊然會采取極端行為,譬如擰下自己的腦袋,並當成主食一口吞下。

但孟扶蕎更相信血屍與判官之間的親密關系不能長久,等姜羽發現血屍殺戮的本性難移,或應殊然明白判官心中萬物永遠在第一序列,她們的關系就會破裂,繼而愛恨交織相互折磨,一個殆於責任,一個深陷欲念。

這樣想一想簡直太有趣了,孟扶蕎的笑容更加放肆,她扶著石柱輕輕跳了兩下,等完全適應自己的體重後,才緩步走向盛螢,“看出什麽來了?”

“你在笑什麽?”盛螢沒有回頭,她像是憑感覺就知道孟扶蕎很高興,“這些圖騰,”盛螢說著,將龍珠湊近石柱,“看到了嗎?”

圖騰刻畫的是一場超度祭典,也是一場屠殺,大片大片的猩紅色被光芒直射時會逐漸褪去,顯現出另一幅場景,當龍珠移開又馬上恢覆原狀,“跟這座建築好像。”孟扶蕎指著一處,“橫梁、石柱,但頂上掛著的是顱骨並非風鈴。”

她所說的“這座建築”並不包括甬道,北邊困住血屍的祭壇和南邊的禁地,僅僅只是獨立出來的外殿。圖騰中它矗立在平地之上,看起來是一個獨立建築,左右兩邊是墻,前後則空蕩蕩的掛著帷幔,帷幔影影綽綽,裏面像是在進行什麽儀式。

盛螢繞過半圈,指著帷幔後的一小塊問,“你覺得這像什麽?”

“龍珠。”孟扶蕎不加思索。

石柱上的圖騰本身非常擁擠抽象,場景寫實但畫風不寫實,加上猩紅色一抹一大片,這種超前的藝術根本看不懂,除了這座外殿,以及外殿中的陳設……似乎是重新換過工匠,關於外殿的一切幾近還原,龍珠、擺放龍珠的架子,就連帷幔之後的人影都勾描出了神韻。

“龍珠應該就是開門的關鍵,”盛螢繼續道,“它的背後有一幅畫,而這幅畫的位置與地圖中的門重合。”

地宮圖紙是盛螢謄錄,一筆一劃,甚至上面的標註都是她花費整整三天才完成,論熟悉程度姜羽還不如她。

孟扶蕎藏在心裏的那些幸災樂禍已經逐漸冷卻下來,她發現自己對應殊然的結局也不是很感興趣,只要臨近盛螢,孟扶蕎過於激進的心態就會平穩下來,她從一開始就不太在乎應殊然和姜羽,觀望與挑撥沈靜下來想一想不過是嫉妒。

應殊然會嫉妒盛螢,孟扶蕎也會嫉妒應殊然,只是她沒有辦法剝離一大堆的雜念,去理清自己究竟在嫉妒什麽。

血屍本來就心思多且重,本性使然加上一點歲月沈澱,貪嗔癡妄,愛憎怨惡時刻在蠢動,孟扶蕎有時候看路邊的白色小花顫巍巍如此美好,有時候又觀它如雜草,長著礙事,拔了幹凈……與其在乎這些無意義的紛繁思緒,遠不如跟著盛螢研究一塊古早圖騰。

孟扶蕎用手在墻壁上框定了一方區域,“是這裏。”

龍珠的光掃了過來——盛螢用姜羽“臨別”時送給她的紅繩做了個網兜,將龍珠放在網兜中,又用桃木枝穿在上面,形成了簡略版的燈籠,龍珠除了個頭大之外分量也不輕,那根平平無奇接近潦草的桃木枝不僅沒折斷還能夠卸力,令孟扶蕎一只手也能很輕易地提起來。

孟扶蕎框定的區域很尋常,也不像石柱圖騰在龍珠的光掃過去時會褪色,左看右看不過普通墻面中的一塊。盛螢將龍珠交給孟扶蕎提著,而她自己則走向圖騰帷幔中人影所在的位置,慢慢跪坐了下來。

隨著光影變化,巨大的畫卷瞬間在盛螢面前展開,她似乎在其中看到了什麽,沈默片刻後才道,“你肩下半米有一處機關,不要用眼睛看,用手摸。”

孟扶蕎聞言向下探去,果然摸到了類似圓球狀的物件,認真看的話卻還是一整面毫無缺陷的墻……這並非障眼法,而是借助高超的雕刻手藝迷惑視覺,若找不到明確位置,就連符咒都起不了作用。

圓球被孟扶蕎握在手中,她嘗試了一會兒,隨著內旋的聲音,一道厚重石門自下而上緩緩打開。

這道石門沒有任何切割過的痕跡,厚度在五米左右,人從下面走,頭頂像是積攢著整片的烏雲,壓抑且危險,姜羽扶著應殊然,血屍剛得到的軀體還需要適應,不過她適應得非常快,剛剛站起來時雙腿還哆哆嗦嗦,現在已經能夠半走半跑,估計再有幾分鐘,應殊然就能做到健步如飛了。

“斷龍石,”姜羽輕聲道,“一般用在古墓中,既防止外面的東西進來,也防止裏面的東西出去。”

這地宮的設計並不像古墓,更像一個巨大的封印,將所有不應該放出去的東西都包攬在內,斷龍石的出現將這種感覺又加深了幾分,但有一點顯得更加詭異……

斷龍石開啟的動靜很大,除了機關運作必然的摩擦之外,這巨石板本身也很笨重,上下都要耗費不少時間。然而,盛螢記得她跟姜羽在火焰逼迫下逃出甬道的速度很快,甚至初入外殿時,風鈴的聲音都未完全停下,而外殿就已經空了,“判官”不知所蹤。

“難道它還有別的辦法可以進出?”盛螢微微蹙眉,她隨後又搖搖頭,“設斷龍石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切斷內外聯系,不可能還留有另一條路。”

“有可能的,”孟扶蕎提著龍珠走在盛螢旁邊,“你要是在一個地方被困了很久很久,斷龍石就成了不值一提的阻礙。”

幾千年,足夠人類文明沈浮更疊,甚至有一些毀滅又重建,奴隸制、封建制被浪潮沖刷,只剩歷史幾冊,而這地宮就像碩大無比的牢籠,進來了就別想出去,就算不是智慧生物,也會在裏面漸漸被逼瘋。

孟扶蕎說不清這些東西跟血屍誰更慘,它們出不去,但至少地宮很寬大,而血屍則幾千年受限於狹窄棺材和地下室,一年興許有那麽兩天可以出門放風,而判官則充當監管人員,寸步不離。

盛螢的腳步停在斷龍石前,隨著轟隆的聲音,身後的墻壁重新合攏,就像外殿中一樣,半點縫隙都看不出來。

兩側偏殿陰陽合抱,中間是一座兩米高的八卦臺,氣勢沒有外殿恢弘,空間也沒有外殿龐大,通往正殿的路就在八卦臺之後,盛螢她們的正前方,明亮談不上但很寬敞,過於正常,若不是光線依然昏暗,只靠一顆巨型龍珠撐著,盛螢會懷疑自己進入了某個道觀。

“你們走陽,我們走陰?”盛螢問。從剛剛開始,她就有話想單獨跟孟扶蕎說,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現在兩位血屍都受到懲罰,在體質上跟普通人沒什麽區別,只要彼此分開,就聽不見各自的秘密。

姜羽和應殊然已經分別了很長時間,相遇之後中間兩個電燈泡閃閃發光,事事摻和,盛螢不相信她們就沒有什麽悄悄話要說。

姜羽思考片刻:“行……若是兩條路都走不通,再試試中間這座八卦臺。”

有些烏鴉嘴,不過彼此都清楚分頭行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也不在乎什麽吉不吉利。

進入陰陽兩面的小路都用石子砌成,盛螢低頭看了一眼,感覺上跟自己用來布陣的圍棋子差不多,溫潤光滑,大小雖然不一致,但很明顯經由人工打磨。

甫一踩上去整個空間感都被拉開,原先黑白緊緊相依,此時再看中間似乎隔著數十米距離,前方道路長不見盡頭,濃霧頓起在道路之間矗立屏障,只片刻便連姜羽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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