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第 42 章

孟扶蕎捏著碎成兩半的白瓷碗強裝鎮定,血屍能力還是在的,喝到一半的銀耳湯沒有絲毫外溢,否則孟扶蕎這時候都該去換一身衣服了。

“我不介意你拋棄我獨善其身,”孟扶蕎擡起下巴點了點盛螢膝蓋上的小堂鼓,“這東西你打算怎麽處理?它可一直在響。”

除了至親,判官沒有辦法損毀其它的亡者遺骸,否則也不會有各式各樣的記載,指明判官被脛骨制成的笛,手骨制成的哨,頭骨制成的木魚……各色器具控制驅使。

“我不行,但小玉可以啊,”盛螢又轉過頭看向右側的小姑娘,“找個銅盆放火燒了一了百了。”

小玉:“……”

這短短時日,她已經跟陳巧雪混成了朋友,關於這面小堂鼓的來歷也從陳巧雪口中得知,為了增添戲劇效果,對方還進行了添油加醋,說實話小玉連碰都不太敢碰,她深怕摸到那種柔軟的人皮質感。

小姑娘搖了搖頭:“我也不行,別問為什麽,我就是不行……九叔他們也不行。人皮又軟又薄,用正常辦法是不能制成鼓面且保存這麽長時間的的,肯定施加了另外的禁制,弄個不好要受反噬還會遭報應。”

她把鍋甩給孟扶蕎,“但血屍最不怕這些。”

“我是不怕,”孟扶蕎將破碗送回桌上,手剛松開白瓷就一分為二,銀耳湯撒了出來,幸好碗不大,她又喝了不少,因此只有一小灘,“但我為什麽要幫你?”孟扶蕎問,“我巴不得你跟我一樣,在這件事裏糾纏不清。”

至少如此,判官就沒有辦法拋下血屍獨善其身。

孟扶蕎的話音剛落,鼓面就震顫得更加厲害,盛螢抵在正中央的手指都有些發麻,她也不氣餒,像是早有預料般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好吧。”

剎那間所有的熱鬧都像是被一道門檻阻攔在外,大堂裏落了滿室淒清,小玉將令牌從地上撿起擦了擦,她既能明白判官作為普通人、輪回制度上的齒輪和消耗品,不想過多牽扯進覆雜難以掌控的局勢內,從而盡可能的保全自己,也能明白血屍“銘心”的占有欲。

如果孟扶蕎沾了滿身塵緣,她會蹭給盛螢一半,勢必要相互糾纏至死方休。

因為明白,所以小玉有些無措,她將令牌放在錦囊中裝好,回頭喊了聲“九叔,來收拾桌子”,然後又將話題一帶,“聽陳巧雪說這鼓在酒店裏一直裝死,是進了章禾才開始響的……總有原因吧。”

哪有這麽恰好的事,陳巧雪落腳的酒店並不遠,小堂鼓又是用她上輩子的人皮制成,怎麽也算半個主人,但這東西即便在陳巧雪的手中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進了章禾古城再準確一點是走了一段路後,忽然開始嗡鳴。

“我覺得不僅僅是靠近判官的原因……以前也沒聽說人骨制成的樂器遇到判官就會自己響。”

“……剛剛血屍露面的時候鼓聲好像更大了點……”

話沒人接,大廳裏還是一片寂靜,小玉自覺已經盡力,她看了看盛螢又看了看孟扶蕎,最後還是決定加入沈默大軍,大家一起擺爛算了。

又過了一會兒,還是盛螢輕輕開口,“你不清楚,我就更不清楚了,還是翻書看看吧。”

小玉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

判官存放案卷的地方類似書閣,相互通用,只有用判官筆才能打開,既然是書閣,除了案卷之外自然也有藏書,不少都是曾經的判官收集整理之後收納入庫,包括禁書或殘頁,只要想找,多少都會有記載。

孟扶蕎搬起自己的板凳朝盛螢的方向又挪了挪,她兩都不覺得剛剛是在鬧別扭,血屍與判官從物種到三觀全都不一樣,如果兩句實話就算鬧別扭,那日常生活就該是打打殺殺相互算計相互謾罵,也別惦記著什麽超度亡靈,什麽賞善罰惡了。

盛螢也沒排斥孟扶蕎的靠近,她手中的判官筆一動,先臨空寫出血紅“亡者遺骸”四個字,隨後又添補上“制器”“判官”……小玉抿了抿嘴,她咬著後槽牙站起來,將面對著大街的門給關上了。

隨著盛螢添上的字越來越多,篩選範圍也越來越小,隨著最後一筆落下,她劃開一道缺口,兩本經過裝訂的殘頁被吐了出來。

這兩本書都有了歲月的痕跡,但能看得出後人重新進行過謄寫和印刷,其中一本甚至用的硬裝面。書都不厚,最前面還有目錄輔助檢索,很快盛螢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內容。

“用骨骸制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控制判官,而這種器具相互之間也會有感應,”盛螢的指尖從關鍵文字上飛快劃過,“器具對判官有多大的約束力取決於用器具的人……所以小堂鼓在陳巧雪手上的時候對我幾乎沒有影響。”

“那它現在是什麽情況?”小玉關完門,又湊到了盛螢面前,她對自家老板生氣最多也就氣半分鐘,很快就自己調理好了。

小玉說著話,也將手指貼在小堂鼓的邊緣,表皮的震顫很有意思,起初只是有些麻,時間一長麻就變成了刺疼,甚至能疼到手腕處,小玉“嘶”了一聲手指蜷縮,離開了鼓面,“……章禾古城裏還有其它屍骨做成的器具?”

“嗯,”盛螢點點頭,她將話音一壓,聽起來有幾分陰陰測測,“別忘了內城裏可是有個巨大的祭壇。”

這要是陳巧雪肯定會被嚇一跳,小玉雖然膽子也不大,可她跟盛螢相處久了,已經有了點老油條的架勢,所以面色不改又道,“書裏有說這種東西要怎麽銷毀嗎?”

肯定有銷毀的辦法,畢竟古往今來多少心懷不軌的人想操縱輪回,“骨骸制器”能有如此明確且涉及細節的記載,也說明這東西並非個例,不銷毀豈不越積越多,在數量上說不定會超過當世判官。

盛螢嘆了口氣,忽然有些懷念大驚小怪的陳巧雪,她繼續道,“有……以矛攻盾,矛盾俱毀。”

就像小玉之前說得那樣,這種用來操縱判官的器具制作繁瑣,需要加入各種巫術、符咒和禁制,遠不是人皮往上一蒙就能成鼓,想要銷毀自然也要遵循規矩,排除血屍這個bug不論,按書上所說只有兩個器具相互破壞才能銷毀,其它辦法要麽徒勞,要麽會反噬。

“也就是說……必須要找出引起鼓面共鳴的東西來嘍?”小玉又皺了下眉心。

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皺眉的次數比盛螢還多,而且眉心連著鼻子一起動,要皺就皺成一團,又可愛又可憐。

關於陳家村,小玉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當年她曾陪著盛螢進入過陳家村,就連撿到孟扶蕎的時候,小玉都站在不遠處。那會兒孟扶蕎的腦子看起來不好使,滿心滿眼只盯著一個盛螢,小玉反而像根長在路邊的雜草,跟廢墟融為一體,根本看不見。

了解歸了解,小玉並非判官,好奇心也不重,很多問題不用在意,所以後來她全身心都撲在酒店經營上,一門心思想要做大做強,成為老板堅實的後盾,並為自己多賺點零花錢。

就算這樣,在此時此刻小玉還是感受到了陳家村的詭秘和周全——

判官既然已經知道附近有其它骨骸制成的器皿,就不可能放任不管,哪怕這個判官是盛螢,哪怕孟扶蕎願意為她毀去小堂鼓。

“老板,你現在準備怎麽辦?”小玉的聲音有些發抖。

盛螢嘆了口氣,“等我身體恢覆了去祭壇一趟吧。”

章禾古城正在修覆的祭壇規模很大,最下面是一層平臺,而上面是高塔,高塔有九層,修覆之前殘破不堪,現在倒是有了些樣子,晚上的時候就著那些未拆的支架,還會在塔上進行投影,大部分時候放的是《白娘子》,因為塔高加上全方位的音效,內城還沒開放,就吸引來了不少游客。

祭壇的修覆進展很順利,似乎只剩下最後的收尾,現在想偷偷摸摸進去也不難……話雖這麽說,可盛螢覺得就算進了祭壇,也不會有任何發現。

那地方說是“修覆”跟重建其實差不多,裏裏外外全都翻新了一遍,古董都被移出去進了展覽館,現在的陳設都是後買的,為了節約成本,這些東西肯定都不貴,可以在批發市場一買一大堆,能有什麽特殊之處。

可若不在祭壇裏,章禾古城這麽大,光是店面就有上百,還聚集了不少流動商販,若拿著小堂鼓一家一家去找,得耗費不少功夫,還有……一面不敲就響的鼓要怎麽解釋,這麽老舊的東西也不像是能裝電池。

盛螢又轉頭看向孟扶蕎,血屍在陳家村被困了六十年,剛出來的時候完全屬於落伍老人,看見信號塔都能好奇半天,她是這兩年靠看電視漸漸融入社會的,至今都還用不來手機,跟她遠距離通訊要靠符紙,還沒有視頻功能。

孟扶蕎莫名其妙:“看我幹什麽?”

“……”盛螢,“看你像個老物件,不能裝電池那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