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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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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就在她兩悄悄說話的間隙裏,紅繭已經繃到了極限,裏面包裹的東西以背部為支點,弓起身子正在向外掙脫,逐漸能看到灰白的皮膚,皮膚上遍布紋路,類似蜘蛛網狀,再細看“蜘蛛網”並非簡單線條,而是連貫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文字構成了這座貼身牢籠,將判官或者說是旱魃死死困鎖。

盛螢仍然置身事外只作壁上觀,面前的形勢從旁看來已經刻不容緩,旱魃可能下一秒就會完全孵化,空氣已經幹燥到呼吸都成問題,而在場三位只有盛螢一個普通人,旱魃不需要動手,光是這份對水量的攝取蒸發就會要她的命……

另一位普通人董鳶並不在房間中,他要對陳巧雪的身體負責,被盛螢安排在幹燥地帶的邊緣,大概是死過一趟又輪回了兩次心態上受到影響,董鳶現在更像個觀眾,靜靜看著紅塵中這些人胡亂折騰,他不過是想見識見識彼此下場,並不意味著要參與其中。

謝忱灃又等了一會兒,直到旱魃從繭裏伸出雙臂,便有些耗不下去了,他皺著眉,一言不發地盯著盛螢,有些不明白判官呆立現場的原因。

無論如何一個還封在繭中的旱魃都比完全體更好對付,況且屬於伏印的案卷就算此時尚未完成,缺損的部分也肯定不多,但凡能給人看的真相,謝忱灃未有隱瞞,全都有意無意揭露給了判官,有利於盛螢判罰,可她為什麽沒有動作?

單純說害怕謝忱灃不信,他對盛螢不太了解,但判官是不知退縮的一群人,就算知道後果也會履行職責,現在案卷缺損的部分已經不多,跟伏印超度董鳶的情況大不相同,盛螢強來也不需要付出太過分的代價,不至於踏上伏印後塵。

可以說前前後後所有事情謝忱灃都幫盛螢考慮好了,她只需要發揮一個判官的作用,在旱魃孵化出來之前將今生善惡了斷清楚,要麽送它清清白白去投胎,要麽灰飛煙滅永不超生……這是判官對亡者的惻隱心,到這一步無需任何人推波助瀾,她就會自動將齒輪合攏。

偏偏盛螢沒有按常理出牌,謝忱灃剎那間感覺自己也被蒙在了茫茫霧氣中,什麽都沒能看清楚。

“……你不要命了?”謝忱灃最終還是沒能沈住氣,他兩邊眼皮子在交互跳動,這一開口竟有些禍福不知的感覺。

盛螢溫溫地笑了一聲,她將手伸出來,孟扶蕎剛剛才為她止過血,此時傷口又重新皸裂,裂痕比之前更多更深,血珠子布滿紋路,襯得她膚色更白,對比出一種殘酷的冷艷。

“旱魃已經孵化至這種程度,對周遭環境的影響完全能夠達到孵化後的水平,但我一時半刻並沒有生命危險。”盛螢大概是有點受虐傾向,她手指一攏,順著綻開的傷口回撥,血沒有繼續往外滲,像是有什麽東西敷在傷口處,抑制了傷勢的加重。

謝忱灃像是猛然回神,他眼睛瞪大,目光落在角落中的銅盆上,銅盆裏仍然裝著滿滿當當的水,一點沒有蒸發殆盡的意思。

這盆水就像是程序運行中的bug,它不該出現在這裏,卡住了所有的因果循環。

“為什麽?”謝忱灃有些茫然,這層茫然打破了他慣有的陰陽怪氣,竟凸顯出幾分真誠,但很快他就整頓好表情,咬牙切齒道:“是判官!”

盛螢是判官,伏印也曾是判官,因此謝忱灃這句沒有提及名字的話聽起來意味不明。盛螢笑意不減,她眼角微微彎起來,形成上挑的弧線,“被算計了吧。”

那點小小得意斂在盛螢眸光中,孟扶蕎瞥了她一眼,莫名感覺有人要倒黴了,而這個倒黴蛋十之八/九就是謝忱灃。

她心上驀地一松,自謝忱灃跟隨滿天霧氣出現開始,孟扶蕎就有一種時時刻刻被針對的感覺,這種針對不一定是明面上的,更像無形箝制,而陳家村就是那道鐵枷。

就在彼此各懷心思的短暫時間裏,最後一層裹纏在旱魃身上的紅繭猝然斷開,血砂失色,成灰塵狀散落一地,伏印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密密麻麻勾連在一起的文字,字跡比蚊蚋更小,實在看不清寫得是什麽,不過這些字似乎是流動的,隨著旱魃的動作如一層絞緊的繩索,讓盛螢莫名想到血屍那口豎棺以及豎棺上用來限制自由的鎖鏈。

但除此之外,伏印的模樣倒是沒有太大改變,正常的人形,皮膚呈現青灰色,既沒有忽然躥成兩三米高,也沒有長出鋒利獠牙,它的神態漠然,比起厲鬼那種極度鮮明的偏執和嗜血,旱魃身上更多了些超脫物外的神性,被它的目光掃到時,會有生理層面的心悸。

銅盆中的水在翻湧,無外力接觸的情況下竟然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水浪,浪頭明顯高於銅盆邊緣,最後卻遭看不見的屏障所困,又安然蕩回盆中。

空氣越發幹燥,卻沒有超出盛螢的預計,普通人在這樣的環境中仍能生存,只是需要遭點罪,不過怪在其它地方的皮膚頂多只是有些幹燥緊繃,大部分皸裂都集中在手指前端,看起來很像某種局部範圍內的“天氣預告”。

“判官?”伏印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盛螢點點頭,“來超度你的。”

“謝謝。”伏印彬彬有禮,“可是你來晚了。”

“也不算晚,”盛螢指了指角落中的銅盆,“剛好能趕上。”

伏印似乎是想笑一笑,面目肌肉抽動片刻後又歸於原位,它體會不到任何感情,順便忘記了高興和難過時應該有的身體反應,於是笑一笑變成了面部抽搐,“對你來說剛好趕上,對我來說卻已經晚了。”

伏印繞過盛螢徑直走向房門口,謝忱灃退了兩步,只剩下左腳還在房內,他知道自己逃也是逃不掉的,幹脆抑制住了恐懼的本能,怔怔站在原地,等著伏印靠近。

“師父。”隨著伏印這聲“師父”,東廂房供奉的神龕驟然掉落,連帶著三座陶土神像都摔了個支離破碎。

謝忱灃冷笑了一聲:“不敢當……借我的風水局來成你的事,你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了?”

伏印的表情仍是一片空白,但它沒有回避謝忱灃的問題,反而痛快點了點頭,“師父,你對判官還是不夠了解。”

盛螢曾告訴陳巧雪,東廂房裏所有的東西都有固定位置,能不碰最好都別碰,這種要求對於一個短時間內的拜訪者不算苛刻,可伏印生前住在東廂房中,這裏是他的家,棲身之所,必然要摸摸碰碰甚至挪動桌椅板凳從而改變房間格局,因此準確說來謝忱灃布下的風水局有一定容錯率。

之後又有人在風水上動了手腳,壓縮了容錯空間,才會變成眼前這個碰不得的死局。

謝忱灃用心險惡,連華光大帝和旁邊的兩座神像都被他封眼堵耳,困鎖判官的房間藏著死人枯骨也會蠶食活人氣運,謝忱灃又不傻,他清楚自己做過什麽,也會忐忑害怕,動完所有手腳之後退出東廂房就不會再進來看一眼,最多隔著門觀察。

東廂房沒有窗戶,白天都要點燈否則昏暗漆黑,謝忱灃未必能觀察到什麽有用的東西,加上他過於自戀高傲容易低估別人,而伏印又從小駑鈍,比起董鳶來沒什麽天賦,最多也就是當年他靜靜站在血泊中縱容厲鬼殺人時震驚過謝忱灃。

當然伏印的局並不完整,他在謝忱灃的監視下不能有太大動作,直到盛螢第二次進入東廂房……這張網由伏印開始卻要由盛螢收尾,床底下的鎮物是最重要的一環,鎮物一動,由伏印改寫過的陣勢才會覆蓋原件,最終形成眼前的格局,能借地脈水汽的循環運轉來短時間內壓制旱魃。

旱魃伸手想要觸碰厲鬼,兩樣不屬於人間的東西都對彼此產生了極為強烈的排斥,在謝忱灃體內像是有什麽東西扭曲掙紮,要將他奮力維持得那層人皮撐開。

這種詭異的變化只在一瞬間,謝忱灃出於本能想要掩飾,血砂卻已經不知不覺間環繞上來形成禁錮,那點異常一下子竟難以消失,十分古怪地定格在謝忱灃臉上,細看是半只人手,手腕至掌心的部分貼著謝忱灃的鎖骨和脖子向外凸起,食指尖則貼到了眼下,隨後謝忱灃揮開血砂,那只手掌便迅速平覆下去,掩耳盜鈴般的無事發生。

空氣中湧動著不安,一種鮮見的蠻橫殺意壓下,不只盛螢,就連孟扶蕎都感覺到了不對勁,這種殺意非常接近血屍,但又摻雜著不同,像是一件拙劣、危險且不夠穩定的仿制品。

血屍的來歷已不可考,就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一樣過於遠古,後世只能猜想,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們數量稀少且不可繁衍,也是因為不可繁衍的特性,令最初一批判官懷疑血屍屬於人造物,並非自然形成,後來關於血屍的記載也參照了這種說法,並隨之引誘出一些人的野心。

先不說血屍長生且不老有多大的研究價值,就連判官也在一定程度上被認為是血屍的人形掛件,而判官又參與生死輪回……

無論是扶乩、蔔卦還是問米,只要窺見過另外一個世界,多少都會生出些不該有的想法,能不能善終就在於能不能克制這些想法,深入太過就會觸碰邊界。

孟扶蕎曾見過判官的仿制品,一個連心臟都是拼接上去的人,善良溫柔痛苦不堪,靈魂時時刻刻都在哭泣呼救,那是一頓美味的代餐,所以她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至於血屍……理論上來說血屍有神識卻無魂魄,制造仿制品會比判官少一個艱難覆雜且重要的環節,不過血屍數量稀少也屬事實,還不像判官之間可以靠傳承維系,擁有大約幾十億人口的資源儲備。

然而不知什麽原因,這幾百上千年間還沒有人造血屍哪怕是殘次品冒出來過,反而因為內部爭鬥等等原因,血屍的數量在逐漸減少,連帶著判官也成了稀有職業,現任幾位全都工作量龐大。

孟扶蕎還是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相近卻又差異明顯的同族氣息,當中缺少了什麽東西,與真正的血屍做出了區分,而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再看向謝忱灃時,他已經恢覆了正常人的樣貌,隨著旱魃的壓迫,謝忱灃向後退開了一兩步,已經從東廂房徹底退了出去,站在院子中。

“院子變小了。”盛螢忽然開口,她在東廂房內隔著門檻,目光低垂著看向腳下漫延過來的黑影,這段黑影屬於院子中的那棵枯樹,枝丫孤零零搖晃著,至墻腳往上一折,將墻與門也當成了幕布,黑色陰沈到仿佛一層空洞。

霧氣已經散盡,陽光不受阻擋,原本的院子太大太空曠,受物理法則制約,即便是傾斜到極致的角度,陽光也不能將樹影投射到東廂房的門上,何況現在一眼望過去就有種很明確的緊湊感,所有的建築在視覺上被放大了很多,不適應感油然而生。

伏印像是被一道門檻所阻,它沒有追出去,就連快要穿過門檻的手指尖都在最後一刻蜷縮,而謝忱灃在看到這一幕後,下撇的眼角微微提了上去,又提上來不少精神氣。

出於某種原因,旱魃看起來並不能離開這個房間,謝忱灃有了自保的辦法,註意力稍有分散,他眼角的餘光向廢墟方向望過去,但很快又收攏回來。

盛螢留意著他臉上的變化,出於一些旁觀者置身事外的心態,竟覺得有些好笑。其實到現在為止,謝忱灃的意圖都有些模糊,他像是要借判官的手覆活陳家村的人,可他同樣受亡靈捆縛不得自由,常年掙紮中生出了叛逆心,比起覆活這一堆腐朽枯骨,他選擇與盛螢聯手將其封印。

細想想,就連自由恐怕也不是謝忱灃的主要目的,他的解脫和歡喜都太過流於表面,是一種談不上拙劣的表演,只是瞞不過盛螢——她的酒店大門朝外,形形色色的人往來如織,見得太多謝忱灃只能算是中上游的水平。

謝忱灃又往後退開半步,整個人幾乎攏在樹蔭下,看不清表情,甚至看不清上半張臉,他自己對這個距離很滿意,旱魃的影響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隔絕,而孟扶蕎站在盛螢背後,她暫時還處於神游天外的狀態中,目光有些散,毫無實質性地落在盛螢肩上,對謝忱灃提不起絲毫興趣。

“我可以等,”謝忱灃指了指伏印,這話卻是對盛螢說的,“不解決它,我們就只能困在這裏,我是厲鬼,我無所謂。”

謝忱灃不說這話還好,說出來就難免顯得急切,盛螢想了想,驀地恍然大悟,“對哦,你是厲鬼,我為什麽不先送你走呢?”

謝忱灃:“……”他又想往後退,背撞在樹幹上回彈了一下。

可惜盛螢的活動範圍不僅限於東廂房,謝忱灃再怎麽退也退不出三進的院子,退不出盛螢的衙門。她沒有繼續逼迫謝忱灃,而是征求同意似得拍了拍伏印肩膀。

“你的手,”伏印側身讓開的同時指了指盛螢又恢覆皸裂的手背,“我只能逆轉房間中的風水格局,你要是出去就會受到更劇烈的影響。”

“我知道。”盛螢笑瞇瞇,“你有先見之明,我也有提前準備,況且我的血屍在身邊,死不掉的。”

伏印短暫楞了楞,它眨著眼睛看向孟扶蕎,唇鋒一動,像是要說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

盡管很多判官不承認,但他們大多數都單純善良赤子之心,甚至到了迂腐的程度。伏印早些年對謝忱灃可以說是一點防備心都沒有,甚至有點無條件信任的意思,直到後來成為判官,身邊有了血屍一天到晚對著人指指點點,伏印才算真正開眼看世界,也才褪去稚嫩青澀,有了歷盡千帆後沈澱下來後的純善,與之前相比更多了些韌性,是骯臟汙穢中開出的潔白小花,是經過自己選擇的仁慈。

也是從那時起伏印學會了防備,他感覺到和善下暗藏的惡意,震驚傷心過,最終接受了,並在謝忱灃的“刀”露出鋒芒時為後來者準備好了退路,甚至將那些布局算計轉化成了自己手中的口袋,於三十年後捕捉謝忱灃這個罪魁。

在平庸的偽裝下伏印畢竟是合格的判官,怎麽會察覺不到自己房間中那些微妙的變化,他只是看到了最後的結局,並在嘗試自救之後選擇了更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案,只是這個方案不需要他活著。

目送盛螢和孟扶蕎離開房間,伏印向後縮了縮,將自己縮在了銅盆旁邊。

水面在銅盆中已經有了很明顯的下落,但好在沸騰的浪濤已經平和下來,成為細小漣漪,損耗有所控制,同時地脈中的水分也在供給這半臉盆的水,銅壁上凝著水珠子,興許鎮物是一具骸骨的原因,水珠子內藏著猩紅色,看起來有些像渾圓的石榴籽,凝結速度很慢,還不足以完全抵消損耗。

在盛螢踏出東廂房的一瞬間,空氣以砂石粗糲的形態進入鼻腔,盛螢剎那間聞到了血腥氣,皮膚因為缺乏濕氣的保護有種灼燒感,除了原本就受影響的手背之外盛螢臉上也有了皸裂的痕跡,血順著左邊臉頰蜿蜒流淌,最終匯聚於下巴,血珠子隨著她的動作搖搖欲墜。

孟扶蕎伸手有些蠻橫地擦了過去,她不喜歡盛螢流血,莫名有種所有物被人弄壞的心痛感……那滴血沒有在她手上逗留太久,很快就洇了下去,孟扶蕎嗜血,卻沒有更進一步,她撫平盛螢眼下的細碎傷口,將判官整個人納入血屍的保護範圍內,毫不收斂的壓迫感和占有欲宣示著主權,謝忱灃被逼得幾乎陷入樹幹中。

盛螢面色一和,她對血屍忽然潮卷而來的兇悍並沒有感到驚訝,這本來就在她意料之中。

隨著盛螢逼近,謝忱灃的臉皮又開始撐脹,手掌印貼在皮膚上幾乎高出五官半厘米,孟扶蕎之前感覺到的同類氣息再度浮現甚至更為清晰,電光火石之間整個院子幾乎被血屍撕裂成兩半,隨後不知謝忱灃想起了什麽,藏在他身體裏的東西又被強行摁了下去,進而導致他直面孟扶蕎的壓迫,腿一軟,差點給跪了下來。

“等等……”謝忱灃勉強從喉嚨裏擠出聲音,“你這裏沒有我的案卷!”

判官掌控賞善罰惡生死輪回,權力大所以限制多,別說沒有案卷,就連案卷寫得不清不楚都不能定案判罰。謝忱灃是剛剛才從渾渾噩噩的亡靈狀態中驚醒,在這個世界上還沒留下痕跡,自然也沒有所謂案卷形成。

盛螢給出的情緒反饋仍然寥寥,判官筆在她指尖轉過一圈,血砂流淌,很快形成一道屏障,謝忱灃的臉色在短時間內變了又變,他猛然察覺自己剛剛那幾句話並沒有打消盛螢的意圖,血砂聚攏成麻將牌似得符咒,距離近到甚至能看清上面龍飛鳳舞的文字。

這架勢謝忱灃見到過,他畢竟留意判官多年,對這套超度流程頗為了解。

“誰說我手上沒有你的案卷。”盛螢步步逼近,判官並非血屍,沒有絕對的統治力,就連游魂野鬼都要掙紮一番不肯認命,謝忱灃自然也不例外,他全身融入樹幹中,又從另一邊的陰影裏生長出來,血砂被寒風吹散,難以維持符咒原狀。

而此時謝忱灃大部分的註意力都放在孟扶蕎身上,判官雖不足為懼,可一旦她陷入絕境,血屍必然出手。

“……又是伏印?”謝忱灃那層優雅體面幾乎褪盡,說起“伏印”兩個字時有些過分咬牙切齒。

盛螢並未否認,“你死之後伏印就給你建好了案卷,以他對你的熟悉程度,你猜完成得如何?”

謝忱灃臉色鐵青,他有旁人絕對挖不出的秘密傍身,但也如盛螢所言,在自己觀察伏印的這些年裏,伏印並非一無所知,這種觀察甚至是相互的,都等著給彼此致命一擊。

血砂的緊密度隨著一次次割裂攪散反而在不斷增加,到此時風已經造不成太大威脅,孟扶蕎察覺到了謝忱灃停留在自己身上的不必要的註意力,她微微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開始抱臂看戲。

謝忱灃:“……”

孟扶蕎和盛螢的配合實在奇怪,與刻板印象中的判官血屍完全不同。

血屍覬覦判官的生命力,一般情況下會呈現兩種極端狀態——毫不掩飾的維護和伺機而動的貪婪,孟扶蕎不一樣,她的維護點到為止貪婪也是,就好像盛螢活著也好死了也行,她的執念不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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