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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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正常來說不會有人供奉神像就為了搞這種破壞,就算一開始的確存著惡作劇的心,那畢竟也是神像,真動手腳難免會心有顧慮,怕遭報應,而且華光大帝神像前還插著三支沒燃盡的香,又如此虔誠地供奉又要搞這種破壞實在割裂的很。

房間中仍是遍布紅繩,躺在床上的人已經被完全包裹,此時紅線正在裹纏第二層。要完成人蛹並不容易,照孟扶蕎這個經驗豐富者的說法,每一層都要繞足十個天幹地支,也就是一千零八十圈,一共要繞十層,而紅繩結繭的速度很慢,盛螢封地之後才勉強加快了稍許。

整整三天時間才完成了第一層的包覆,速度加快後這個時間大概能縮短到兩天半,全部完成直到孵化近一個月的時間,中途還不能被打斷……這種成魃的手段接近於苦修,而且失敗率極高,對方甚至將“老巢”安在了另一個判官的家中……

盛螢擡起頭看向床正中,她有些懷疑這位不速之客是故意走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像一個按捺不住自己的殺人犯,需要外力來制止,所以他在事情變糟之前選擇了自首。

“其實我剛剛就想問了,”陳巧雪小聲,“床上那是什麽東西啊?”

正面撞上死屍會有視覺暴擊,但蒙一層布就會好很多,陳巧雪進來的時候床上的判官已經被紅線完全包裹,她連根頭發絲都沒看見,只依稀覺得有些像個人,所以怕也是隱隱的怕,沒有剛剛嚇得那麽淒慘,畢竟她上一秒還在酒店收拾道具,下一秒就差點撞上吊死鬼的腳尖。

“是鬼。”盛螢一本正經地介紹,“是個死了很多很多年,忽然神經錯亂的鬼。”

陳巧雪:“……”

她脖子發僵,扭動的時候都能聽到脊椎摩擦發出的聲音,“什麽意思?”

“這裏應該是個唱粵劇的戲班子,看陳列擺設以及桌上的黃歷至少是三十年前,住在這房間中的可能還是半個臺柱……現在整個梨園安安靜靜,興許所有人都搬出去或者死了吧。”

盛螢沒有孟扶蕎那麽招搖,有時候她自己懶下來還會顯得溫吞淳和,總之不像個會故意添油加醋來嚇人的,盡管年輕姑娘被她幾句話唬得夠嗆,要不是之前屁股著地正坐著,可能陳巧雪早就腿軟又給跪了。

陳巧雪其實更傾向於後一種“全都死了”的推測,畢竟她剛剛才看見一個吊著的人,一身白衣,印象中似乎還穿著雙猩紅色的繡花鞋,只是陳巧雪嚇得六神無主,閉眼睛都來不及,根本沒膽量仔細看。

“那他就是那半個臺柱子嘍?”陳巧雪指著床上鼓起來的紅繭,隨後貼地挪了挪,將自己縮到了盛螢背後。

盛螢搖搖頭:“還不清楚。”

她蹲著的時間有些久,雙腿微麻,猝然站起來時眼前黑了一瞬,耳邊也響陣蜂鳴,幾乎失去了意識。

陳巧雪眼睜睜看著盛螢晃了晃,還沒來得及反應,孟扶蕎就踢了把椅子過去,正好將盛螢接住。這房間中的椅子是櫸木打造,硬邦邦的沒有軟墊,盛螢倒進去的時候腰撞在靠背上,盡管撞得不太重,但青紫是避免不了。

也是這麽撞了一下,借著疼痛盛螢重新清醒過來,失血、寒冷加上一整天沒吃什麽東西起身起猛了難免有暈眩感,盛螢自己倒是不怎麽在意。

判官跟驅邪捉鬼的道士不同,整個過程更傾向於弄清因果了結恩怨,並不需要太多的體力。而血屍也有一些離譜的占有欲,盛螢知道自己是孟扶蕎的儲備糧,她絕不會放任另外的東西奪走判官性命。

雙重保障意味著盛螢隨便作沒關系。

眼前的黑暗剛散去就開口說話難免顯得氣弱,陳巧雪連呼吸都屏住了才聽清盛螢說的是“格局變了”。

關上門後,房間裏自成風水局,之前盛螢也說過風水局中所有的擺設都有一定的規律,稍有改變就會影響氣運……

孟扶蕎剛剛將靠墻的木椅踢向盛螢,雖只有一兩米的距離,但在風水學上已經算是巨大的改變,陳巧雪隨著話音縮了一下頭,她小心留意周圍環境,感覺短時間內好像也沒什麽大事要發生,安安靜靜太太平平的。

陳巧雪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她自高中畢業之後寒暑假就開始跟著社火表演團打假期工,這也算是一門家族生意,從陳巧雪往上倒三代都有人從事社火表演,舞龍舞獅跳大神都會一點,少數時候有大型社火表演,大多時候拆開接一些開業酬賓或其它討吉利的商演,甚至連紅白喜事也有人請。

既然接觸這一行,很多禁忌家裏人都會教,陳巧雪一向比較聰明,加上膽子小處事謹慎,即便堅信唯物主義卻也少有叛逆心,家裏人只要仔細講過的忌諱她七七八八都記在心上。

就如風水之類,不僅破局會造成一定的反噬,風水本身也是排布來有所企圖,那是什麽人冒著風險在這小小房間中布下風水陣,布此陣又是圖什麽呢?

陳巧雪記得她太奶奶曾經說過,風水局有不少都是跟氣運有關,而氣運有各種各樣的說法,官運、財運、桃花運甚至是黴運、厄運……並且氣運這種東西很難無中生有,得交換或者借取,交換是雙方付出代價,借取是別人付出代價,論缺德是後者更缺德。不過大部分人一旦動了以風水堪輿補氣運的念頭,都會選後者,畢竟空手套白狼才是人心所向。

既然缺德,破局之後遭到的反噬也就越大,有些甚至會把命填進去。

盛螢閉了一會兒眼睛才從木椅上站起來,她並沒有怪孟扶蕎擅自挪動房間裏的東西,反而指了指床底下,“此局名為照心,陣眼一共有兩處,一處是銅盆,一處在床底……看看床底有沒有什麽變化。”

“我……我去嗎?”陳巧雪先是看了看臉色還沒恢覆的盛螢,又看了看倚著門框一動不動盯向院子的孟扶蕎,最後認命般嘆了口氣,“好吧,我去。”

她說完,還是忍不住問了句:“這風水局是誰布的?”

盛螢理直氣壯:“不知道。”

陳巧雪:“……”她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些依賴盛螢,還莫名其妙帶著點敬仰,接連被潑了兩把“不清楚”“不知道”的冷水,陳巧雪才有點回過味——原來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啊!

房間裏這種老式木床將四角吊得很高,不靠墻也沒有光線上的阻隔,正常情況只要半蹲或彎身就能看清床底下的情況,不過房間的主人既然有事隱瞞,自然要做一些準備,所以床四邊圍著一圈下帳,鵝黃色,用料很厚,上面繡著蝙蝠,是有小孩的人家防止夜行鬼藏在床底驚到孩子搞得一種儀式,只說盡量不要掀開,但不完全禁止,所以陳巧雪咬了咬牙,將帳篷卷上去了一塊。

“啊!啊啊啊!啊!”陳巧雪看到樹上的屍體都沒叫得這麽慘,語調都沒了一整個扯著嗓子跟殺豬似得狂喊,連盛螢問“怎麽了”她都說不出話,眼淚狂飆,沖上去抱住了盛螢的腰緩緩往地上滑。

陳巧雪只恨自己身體太好,這種時候竟然沒辦法暈過去。

盛螢被絆住,動都不太好動,她站得位置靠近床頭,也不方便看床下到底藏著什麽東西,反倒孟扶蕎先掃過一眼,“床下有個人,看起來只剩個頭了。”

孟扶蕎這種形容方式引來陳巧雪的又一番哀嚎,人在崩潰邊緣力氣大的超乎想象,不管盛螢是拉還是拽,陳巧雪都扒拉著紋絲不動。

其實膽小的人盛螢見過不少,衙門是個不太講道理的地方,為了讓死者告狀偶爾就是會牽連無辜,然後把壓力全都卸到判官身上,而這些無辜被牽累的人膽子有大有小,除非是真的不想活了,一旦他們發現這個世界真的有鬼,鬼還驚悚恐怖會下毒手的時候,難免會丟失冷靜,接著就是各種匪夷所思之舉。

陳巧雪已經算是好的了,不是慘叫就是腿軟,心臟看起來也沒什麽毛病,所以盛螢微低下身子在她耳邊道:“你還是放我過去吧,只有看清床底下的東西,我才能知道這風水局究竟是幹什麽用的,晚了怕還有其它……爬出來。”

盛螢這話聽起來無辜又無奈,陳巧雪還沒有擡頭,孟扶蕎倒是將剛收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懷疑盛螢是吃錯藥了……好歹也有一兩年的相處,盛螢的沒心沒肺算是底色,跟她的低欲望掛鉤,別說是對陳巧雪這樣的活人,就是對糾葛更深的死人,盛螢也極少有情緒牽動,就算有大多也是裝出來的。

只是偽裝也需要力氣,盛螢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站是站著,陳巧雪撲過來之後就一直扶著椅背,由此可見她氣力不濟。孟扶蕎一時之間覺得自己有點搞不懂她。

興許是目光逗留太久被盛螢察覺,她微微偏頭問自家血屍:“怎麽了?”

“沒什麽,”孟扶蕎輕描淡寫,“一時看你順眼。”

盛螢:“……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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