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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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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賜

3月初菲莉婭結婚之後就和她愛人去度了蜜月,雷治接手過菲莉婭的工作,一個人恨不得當兩個使,沒過幾天盛京元又跑去找林天賜,一待就是四五天,事兒全堆他身上。

所以林天賜生日過後,盛京元便被雷治的奪命連環call給召回了。

回來看見盛京元含笑半步癲的樣子就知道他們倆人和好了,雷治當即破防,二十八九的大男人在盛京元面前哭訴,痛心疾首。

“我忙的都沒時間談戀愛,你和天賜和好了,菲莉婭結婚了,就我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我都快30了,還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好容易有一個處的還可以的,前段時間本來要約我一起去水族館的,因為我忙得跟狗一樣——現在也快黃了,盛京元,你給我留條活路吧……”

盛京元痛定思痛,雷治趁熱打鐵,最後盛京元雞血上身,大小事件親力親為,百忙之中還要抽空和林天賜異地網戀。

盛京元回來後雷治的日子滋潤多了。

盛京元這段時間常在朋友圈刷到他和另外一個姑娘的合影,燭光晚餐,電影院,游樂園,今天兩人還一起去看了櫻花,下午曬出親密合照官宣。

【櫻花開了,今年有人陪你一起看花嗎?】

雷治總算是挽回了岌岌可危的愛情,在28歲的春天裏順利脫單了。

盛京元刷到這張合照時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大量文件,他面無表情地瀏覽這條朋友圈,剛要劃過去,看到朋友圈下點讚的最後一個頭像是林天賜。

於是盛京元點了個讚,他的微信頭像和林天賜的挨在一起。

20號中午林天賜吃飯時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在看清號碼歸屬地來自深北時,她盯著這串號碼看了很久,腦子裏閃過很多念頭,點下接通時她手都在抖。

在秦良英,也是徐招娣的聲音在林天賜耳畔響起時,她感覺自己好像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20年後的第一次聯系,電話裏兩人都有些欲言又止又相對無言,幾次同時開口相撞後尷尬一笑。

秦良英在電話裏說她現在在哪?林天賜說在片場拍戲。她想了想問方便過去看你媽?

林天賜立刻點頭說方便,方便的。

秦良英和林天賜約好見面時間,兩人又說了幾句,電話掛斷前,秦良英叮囑她照顧好身體。

掛斷電話後林天賜還癡癡地捧著手機,像在做夢一樣,等反應過來後立刻給盛京元打電話。

盛京元隔著電話聽到她幾乎喜極而泣發抖的聲音,說,盛京元,她要來找我,我媽要來找我了。

秦良英23號早上坐飛機來橫店。

小愛和王叔去機場接人,中午把人載到酒店,小愛帶著秦良英上樓,刷開林天賜房門請她進去坐,又洗了水果倒了水先招待著。

“天賜馬上就回來了,阿姨您先等他一下。”

秦良英在沙發上坐下,將手提包放在一旁,朝小愛笑:“謝謝啊,一路上麻煩你了,你去忙吧,我在這裏等她就行。”

秦良英今年已經49歲,留到肩部的卷發,一絲不茍地攏在腦後,穿著打扮幹練成熟,笑起來時眼角已經有淺淺的魚尾紋,但依然能窺探到年輕時的風華正茂。

小愛點頭後轉身出去了。

過了約20分鐘,房門再次被推開,秦良英擡眼望去,便見林天賜站在門口。

20年的時光濃縮在了這一眼中。

秦良英霎時間站了起來,望著林天賜眼瞼顫抖,上下打量,情緒翻湧。

林天賜也呆立在門口望著秦良英,她和走之前有太多不一樣,竟一時間不敢辨認,又有一股強烈的近鄉情怯湧上心頭。

靜默幾秒後,秦良英笑著迎過來,她聲音溫厚,和林天賜回憶裏的模糊聲音重疊在一起:“天賜,都長這麽大了。”

聲音入耳的那一秒,林天賜瞬間又變成了小孩子,倦鳥歸巢般撲向秦良英:“媽——”

秦良英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攬著她,手臂落下,拍了拍林天賜的後背。

站在門外的小愛抹了下眼淚,悄悄把門關上了。

秦良英抱著她語氣感慨又嘆息:“我記得我走的時候,你才要到我腰那裏,那麽高一點,現在都比我高了。”抱了會兒秦良英松開林天賜,“來,讓我好好再看看。”

林天賜眼睛有些濕潤,在秦良英面前站的筆直,笑著望著她。

秦良英細瘦的手掌輕柔拂過林天賜臉頰,她懷中繈褓裏的小小生命,茁壯成長為如今的模樣:“天賜,你把自己養得很好,真的很好。”

兩人坐下,沒一會兒小愛敲開門提著外賣進來了。

林天賜張羅著把外賣打開放在桌子上:“媽,你剛下飛機,還沒吃飯吧?”

林天賜今天點的都是家常小炒菜,她時常在這家吃,色澤賣相味道都不錯。林天賜不知道秦良英現在的口味如何,所以辣的不辣的都點了些,花樣繁多,只她們兩人吃,菜就鋪了一桌。

秦良英掃了一眼:“點這麽多啊。”

林天賜笑了笑:“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所以就都點了點。”

兩人手捧著盒飯就著家常小炒邊吃邊聊,林天賜猛然覺得現在就像是在家一樣,她們其實一直都沒有分開過。

吃飯時,秦良英問到:“天賜,你怎麽會找到那家店的?”

林天賜放下筷子說:“我大一去姥姥家打聽你的消息,他給我看了你之前寄回來的這封信,然後我按照上面的地址找了過去。挺幸運的,他們那家店還一直開著,我就拿著照片問店老板認不認識你……”

秦良英問:“什麽照片?”

“就是過年你抱著我在村裏拍的那張。”

她似乎是記起來了:“你還留著呢?”

林天賜點頭:“老板當時說認識你,不過名字不對,她說你叫秦良英。”

“對,我不喜歡原來的名字,所以在去南渝的路上,我改了個名字。”

在南下的路上,她聽很多人說書講故事,其中最喜歡的是秦良玉和穆桂英的故事。

所以她改頭換面,扔下徐招娣,取名秦良英。

以後她不是誰的老婆誰的姐姐。

她是她自己的將軍。

林天賜聽她說完:“新名字很好聽。”

秦良英颯笑一聲,臉上的紋路都像是她打下來的獎章。

林天賜也笑起來,過了一會兒問:“那個人對你好嗎?”

秦良英明白她問的誰:“我和他離婚好幾年了,現在一個人帶我女兒,挺好的,她特別喜歡你,是你的粉絲,我也是通過她才知道你的。”

當年秦良英跟著小武來到深北打工,兩人搭夥過日子,搞了點小生意,四處倒賣東西,應酬結交人脈疏通關系,後來踩上狗屎運生意慢慢做了起來。

但結婚後三年出了感情問題,小武有了新歡和愛的結晶,濃情蜜意提出離婚想給新歡一個名分,秦良英提起往昔他們彼此的承諾誓言,向小武追憶他們相愛的過去,但最後兩人還是離了婚,小武出軌在先,辜負秦良英自覺理虧,秦良英溫柔痛心但還是尊重成全小武,給彼此留了一份面子。

念著舊情和女兒,小武在財產分割上還算大方,女兒讓秦良英帶走,又爽快地付了秦良英一筆撫養費。

離婚後,秦良英便給女兒改名改姓叫秦天,帶著女兒和錢開始獨自生活,不再需要男人,也沒再另找伴侶,一心投入事業家庭。

她用自己的積蓄做起了服裝批發,她大膽敏銳,趕上第一波網購風潮,快速積攢財富,之後又學習投資理財炒股買房,她最喜歡買房,大概是刻在她骨子裏的癮,看中了就買,全寫自己和女兒的名,所以現在資產自由,女兒也聰明懂事,她非常滿足。

秦良英說完自己,擡眼望著林天賜,問起她的情況,林天賜笑著說也挺好,說她有一個特別可愛的男朋友,叫盛京元。

秦良英一直溫柔的望著她,林天賜說完盛京元,又提起自己高考、大學,甚至還從手機相冊裏翻出當年郵寄過來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你走之前說讓我好好讀書好好學習,我一直都記得,考上大學的時候我就特別想把這個消息告訴你。”

這封遲到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終於時隔多年送到了秦良英手裏。

秦良英拿著手機,放大圖片的指尖都有些發抖,在擡頭時看著林天賜,眼裏有湧動的淚花,聲音發顫。

“天賜,我為你驕傲。”

林天賜使勁抿著嘴,笑著,但眼淚還是忍不住掉出來。

秦良英抽出紙巾遞給她,林天賜擦了兩下。

秦良英往她碗裏夾了一大塊紅燒排骨:“來來吃飯。”

又問她拍戲累不累?多吃點,你現在太瘦了。

等吃完飯盛京元打來電話,隔空向秦良英問好,秦良英舉著手機和盛京元聊了一會。林天賜乖巧安靜地坐在一旁,靠在秦良英的肩膀上,偶爾會過度活躍地朝盛京元做鬼臉。

吃完飯,兩人坐在窗邊曬太陽。

暖陽照在身上,一片歲月靜好。

中途秦良英接了個電話,聊了幾分鐘掛斷,歉意地朝林天賜笑了笑:“天賜,我可能在這待不了多久。”

林天賜忙道:“沒事兒,等我拍完戲我去深北看你,帶上盛京元一起去。”

秦良英笑著說好,又很快斂起笑意,看著她不說話。

林天賜被她看得心底隱隱發涼。

秦良英拉過她的手握著,沈思良久,林天賜明白她似乎有話說,一直安靜地等著。

最終秦良英開了口:“我其實來這裏見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兒。”

林天賜眨了下眼睛,只覺接下來的話可能不是她想聽的,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心裏準備,秦良英像是再也忍不住,一鼓作氣說出了口。

“其實,我不是你媽媽。”

耳邊傳來一道嗡鳴,林天賜費力地蹙了下眉,眼神迷茫而空洞,她覺得她可能是腦震蕩還沒有好,也可能是真的傷到了大腦,不然她為什麽理解不了這句話的意思呢。

秦良英緊緊握著她,她的掌心指腹有些粗糲,林天賜通過緊握的雙手感受到她的顫抖,他也確實在發抖,聲音都跟著打顫。

“天賜,對不起,我沒想到過去這麽多年,你還記得我,還在找我……”

接著在秦良英哽咽的話語和林天賜坍塌的意識中,她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她不是林志德和徐招娣的孩子。

徐招娣家裏7個孩子,6個姐姐2個弟弟,她排老四。

她當年嫁給林志德一直沒有懷孕,在家裏受盡辱罵嘲諷,還要遭喝醉酒的林志德毆打。

夫家人急,娘家人也急,她母親為了自己的女兒能成功懷孕,求了各種偏方,還請人算什麽時辰上床用什麽姿勢……後來,她媽拉著她上廟裏去拜送子觀音,希望觀音娘娘能給她送來孩子。

在廟裏跪了七天七夜後,徐招娣從廟裏回來的路上還真就在路上撿到了個孩子,被一塊半大的棉絮襖子裹著,放在一個破爛的竹籃裏,丟在路邊。

她把孩子抱了回去。

林志德打她罵她和她搶奪要把孩子扔掉,爺爺奶奶也勃然大怒,伸手去搶過她懷裏的孩子。

別人不要的賠錢貨你當寶貝撿回來?賤人,自己肚子不爭氣還要讓我們老林家給別人養孩子嗎?

徐招娣精神恍惚披頭散發地死抱著懷裏的孩子,扭過頭朝他們說,眼裏閃動著瘋癲又美麗的神采。

“我在廟裏求觀音娘娘送給我個孩子,我求了七天七夜,剛從廟裏出來撿到了她,這孩子是觀音娘娘專門送給我的,娘娘送來的小孩不要,你們老林家是想絕後嗎?”

撿到林天賜的那天剛好是驚蟄,春回大地,萬物覆蘇。

徐招娣覺得她是春回大地的禮物,是上天恩賜的孩子,所以取名叫天賜,生日在驚蟄。

離開西麓的前幾年,她還會想起天賜。

但後來她有了愛人,組建了新的家庭,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便漸漸把那個山村裏的女孩給忘了,忘得一幹二凈。

直到前兩年秦天開始追星,買的各種明星海報貼在屋子裏,在電視上看林天賜的電影綜藝,秦良英這才重新想起她。

後來她主動搜索了解林天賜,但那時她更多的是感慨,當年那個女孩竟然變成了演員,星途坦蕩。

她默默地跟著女兒一起關註林天賜,但從來沒想過要主動聯系和她相認。因為在她潛意識裏,她們早就沒有關系了。

但秦良英的一廂情願和自我安慰被前不久剛播出的節目破的粉碎。

這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

她偏偏就在偌大的國土上去了她很多年前呆過的那家小餐館,還成了年年光顧的常客。

秦良英看完節目夜裏輾轉反側,閉上眼睛全是那個站在家門口只以為她是回姥姥家,朝她揮手等她回來的小女孩。

糾結矛盾了一周才在周末趕去南渝見了那對夫妻,一番敘舊後,她問起林天賜,然後便得知林天賜竟然已經找了自己9年。

9年。

秦良英良心不安。

那個小姑娘應該早早地把自己忘掉,而不是放在心裏記了20年。

她擔不起林天賜口中的一聲“媽”。

“天賜,我沒資格做你媽媽,是我對不起你。”

林天賜呆楞在那裏,眼淚止不住往下掉,爬滿整張臉。

秦良英無措且哀痛地望著她,不住地向她道歉。

“沒事,我沒事,就是……太突然了,”她抽了紙攥在手裏捂著鼻子,偏過頭,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太突然了,我沒想過會是這樣……”

秦良英又低聲道:“對不起。”

林天賜搖搖頭,擦掉臉上的淚,擤了下鼻涕,臉上撐著笑,又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你說的全都是真的?”

“我不敢騙你。”

林天賜垂下頭,肩膀顫抖,她之前還想,秦良英如今應該是有自己的家人小孩,她要怎麽和他們相處,因為這個問題,她這兩天都沒睡好,在腦子裏預設可能發生的場景。

她甚至為秦良英考慮,她們20年沒見,她不會過於頻繁地去打擾他們的生活和家庭,只要偶爾能見見面就行,偶爾可以一起睡覺好好聊聊天,一起過年……

但現在……

她終於支撐不住,頭疼心臟也生疼,她捂著胸口蹲在地上。

秦良英也哭著蹲下去抱住她。

林天賜無助地跌靠在她懷裏,眼淚浸濕她的衣領,雙手死死摟著她,牙關打顫,眼前發黑,後腦被撕扯得生疼:“那我以後……叫你什麽?”

秦良英說不出話,眼淚沒進林天賜發間,她只是像小時候抱著哄她睡覺那樣,一遍遍地撫著林天賜顫動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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