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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林天賜沒再提去賓大交流這件事，盛京元更不會提。
但拗不過家裏人的意見。
一貫對盛京元隨和放養的父母這次卻態度意外堅決，非常強硬。
春節時，盛聿成就提起過要讓他去賓大讀一年，盛京元當場就拒絕了，最後他爸也沒多說，只是看著他意味深長地丟了一句，這件事情容不得你自己做決定。
這兩天他媽也一直給他打電話，問他名單交了沒。
盛京元自然是沒交，電話那頭薛宛頤也不著急，聊了幾句就掛了，盛京元以為這事兒就這麽算了。
結果，幾天之後，輔導員直接私聊他，讓他準備成績還有語言等各方面的材料準備遞交出國材料。
盛京元走到陽臺關上門，給薛宛頤打電話。
“我說了我不去，你們私自給我提交名單是什麽意思？”
像是提前預料到他的狂風暴雨，薛宛頤一點都不慌張，說話不疾不徐。
“高中的時候就讓你出國，你不想出去，我和你爸也就隨你去了。但這次就出去交換一年，你總得聽我們一次的吧。賓大的商學院還不錯，你到那邊學習學習，結識一些新的同學朋友對你來說有益無弊。”
“不用，我不需要。你和學校說清楚，把名單撤下來。”
“京元，只是去一年，你告訴我為什麽不想去？”
“沒有為什麽。”
“是因為你女朋友嗎？不想和她分開。”
“不是，和她沒關系。”
“真的和她沒關系嗎？”
盛京元喉結滾動。
薛宛頤嘆了口氣。
“如果是以前的你可能也不想去，但在我和你爸跟你說這麽多次之後，你估計也就同意了。”
盛京元垂眼，左手摸摸右手腕上的珠子轉了兩下，他不得不說，他媽媽剛才說的是對的。
如果是以前的他，雖然也不想出國，會因為麻煩懶各種原因拒絕，但不會如現在這般堅定，沒有回絕的餘地。
“你們兩個人都談了這麽久，不會還要每天黏在一起吧？熱戀這麽長嗎？只是出國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你到那邊去想什麽時候回國，或者她想去看你，隨時都可以坐飛機過去。”
“盛京元，你已經是大人了，不能總是任性。我們這也是為你之後的事業考慮，以後你要接管集團裏的各種事務，現在正是需要你到國外進修學習的時候，我覺得你女朋友應該也會理解你的。”
話已至此，盛京元知道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
薛宛頤也沒有一定要在此刻讓盛京元表態，她恰到好處地轉了話題。
“有機會的話帶她回家一趟吧。”
“你要見她？”盛京元眼睛一亮。
“早就想見了，你和她也談了這麽久，帶回來讓家裏人也都認識一下。回來的話，提前說一聲家裏好準備。”
隔天中午盛京元把他爸媽堅持讓他出國的事情告訴了林天賜。
“他們已經幫我交過名單了，現在我只能出去了。”
“真的？”
林天賜眼眸清亮，語氣驚喜，不似作假。
她是真的在為盛京元高興。
盛京元看在心裏卻驀然湧上一些不暢，伸手去捏林天賜臉頰肉：“林天賜，我這是出國，我們可能會有幾個月都見不到面，你就這麽舍得我嗎？”
“怎麽會，”林天賜拍掉盛京元的手，解釋，“我肯定舍不得你啊，但是我也為你高興，不管怎樣，你到那邊都能夠得到很好的學習和成長的機會，這對你未來的發展絕對是錦上添花。”
“你是什麽時候出國？”
盛京元明白，林天賜一貫如此理性清醒且堅定。
但他心中還是有些隱隱的不開心，他也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很不成熟。
盛京元低下頭假裝吃飯，實際上筷尖在盤子裏挑來挑去，沒什麽胃口，語氣倒是平淡回答。
“賓大8月下旬開學，12月中學期結束，我得提前一周左右過去。”
林天賜放下筷子，打開手機翻了一下日歷，略一思忖，作出決定 ：“那我暑假就先不回家了，我留在這裏陪你，等送你走之後我再回去。”
“真的？！”盛京元猛地擡頭。
“騙你幹什麽？”林天賜托著兩腮，眼波溫柔，笑容像一陣春風，拂過盛京元低噪的心池，瞬間春風拂面。
“這樣你有沒有開心一點？”
盛京元心下大喜，但面上強裝傲嬌：“還好吧，勉強接受。”
林天賜也不揭穿他，繼續說：
“你到那邊之後，我們可以打電話打視頻，你8月底過去，10月國內就放假了，到時候我就過去找你，然後我們再堅持兩個月等你秋季學期結束，你就回來了，所以，你看，其實也不用分開很久。”
林天賜說完，揚起一個最明艷的笑容。
盛京元心裏最後一絲不悅也早就煙消雲散，他還能說什麽呢？
林天賜看著盛京元濕漉漉的眼睛，幻視正在和一頭可愛的大狗狗對視，心裏柔軟一片。
她剛才說的話不僅是在寬慰她，也是在告訴自己。
林天賜實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盛京元發頂，語氣溫柔：“到那邊要好好學習，也照顧好自己，然後每天給我發消息，我也會給你發的。”
林天賜摸了兩下就要收回手，卻被盛京元牽著貼在臉側蹭了兩下，又側過頭親她指尖。
“你剛吃完飯，嘴都是油的。”
林天賜故作嫌棄地抽回手，也趁機岔開話題：“行啦，快吃飯，飯都涼了。”
“對了，還有個事情要和你說，我媽想見你，她讓我帶你回家一趟。”
林天賜正用筷子夾起一塊花菜，聞言手一抖啪嗒又掉回了盤子裏。
擡頭雙目圓睜半張著嘴看向盛京元。
盛京元笑：“想去嗎？你要不想去的話我就給我媽說一聲。”
“不是，我不是不想去，就是……”林天賜放下筷子，手在大腿上搓了兩下，她手心都冒汗了，“就是有點突然，要見你家人。”
“不要緊張，就是到家裏吃個飯，我大哥你見過了，人很好，我爸媽人也很好，你不用怕他們，我會陪你一起回去的。”
手被盛京元輕輕地握著，指腹一下下地撫過手背，林天賜緊張感褪去了一些。
“那我是不是要準備見面禮什麽的。”
“你什麽都不用準備，是我家人要見你，你人到了就行，剩下的我來弄。”
周四下午兩人都沒課時，盛京元陪林天賜去商場買了一套衣服。
米白色的法式荷葉邊襯衫上衣和一條香芋粉高腰褶皺魚尾半身裙。
簡約得體溫柔大方。
周六下午給小佳上完課後，盛京元便開車載著林天賜直接回家了。
林天賜坐上車開始，呼吸都不自然，手放在膝蓋上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坐立難安，像即將要面臨最嚴峻的考核。
林天賜側頭看著窗外後退的風景，已然顧不上和盛京元閑聊，她滿腦子都在為接下來的初次見面做準備。
天知道她高考前都沒有這麽緊張過，昨晚的時候甚至都有些失眠，半夜鉆在被窩裏，在手機上百度，第一次見男朋友家長應該說什麽。需要註意哪些問題？
盛京元也察覺到她的緊張，打開音樂放了一首舒緩的音樂。
林天賜腦內思緒紛雜，旁邊傳來盛京元的聲音：“到了。”
這麽快？
林天賜擡眼望去，車輛駛入前院。
入眼便是一大片花園，草坪，前廳以及一棟洋房建築。
洋房有些古樸，年歲感撲面而來，帶著神秘和歷史的沈澱，氣質厚重。
室內燈光大亮，明亮的水晶燈透過窗，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門前有兩位穿著傭人制服的仆人，立在那裏靜靜等待。
盛京元停好車，解開安全帶，拔下鑰匙，扭頭去看林天賜，伸手按下林天賜的安全帶，卡扣一松，系帶回收發出摩擦聲才喚醒林天賜楞怔的意識。
林天賜扭頭去看盛京元，盛京元傾身攥住她雙手，輕拍兩下：“到了，我們下車吧。”
對上盛京元那雙眼睛。林天賜慢慢安心下來。
開門下車，盛京元到後備箱拿提前準備的禮盒，林天賜打開副駕下來後，就看見門口站著的一位美婦人。
穿著一件羊絨衫，一條淺灰藍的披肩搭在臂彎處，脖間掛著一條濃翠欲滴的翡翠項鏈。
面上款款微笑，凝視著她。
林天賜暗出一口氣，關上車門時告訴自己，冷靜大方，不要慌張，沒事的。
轉身時，薛宛頤主動上前拉著她的手，笑容親和：“天賜吧，哎呀，終於見到了，長得真漂亮。”
林天賜微笑頷首：“伯母好。”
“你好你好，歡迎你來家裏做客，快進來坐。”
林天賜原本打的腹稿都來不及說出口，就這樣被薛宛頤拉著手引向屋內，走出幾步，林天賜扭頭朝後去尋盛京元，盛京元將禮盒遞給旁邊的傭人，兩三步上前跟在林天賜身後。
被薛宛頤牽著進到室內，林天賜也只匆匆掃了一眼，只覺得裝飾低調，卻又奢華大氣，不是現在流行的簡約現代風，歲月沈澱下來的厚重和氣質，自成一派典雅審美。
今天奶奶不在家，上山齋戒，所以家裏只有薛宛頤在。
薛宛頤拉著林天賜在沙發上坐下，有女傭端著茶和點心上前，又悄悄退下了。
“天賜，來，先吃點東西，聽京元說你剛上完課。”
她從桌面端了一杯茶，林天賜連忙雙手接過，捧在手心，低聲道謝，又說，“對，我在做家教。”
“那你學習肯定很好了。”
“還可以。”林天賜謙虛。
“哎，能考到東漓大學的那都是高考一層層篩下來的人才，從全國那麽多考生中脫穎而出，還不算優秀嗎？我聽京元說你還拿了獎學金呢，他都沒有拿。”
薛宛頤語氣很親和，遠沒有林天賜見面之前臆想出來的距離感，聊的也都是林天賜的生活和學習。恍惚間讓她產生一種，她正在過年拜訪一個不太熟悉的親戚。
盛京元在林天賜身側坐下，自在閑散地仰靠在沙發上，一條胳膊搭在林天賜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偏頭看著正在交談的兩人。
林天賜和他懶洋洋的坐姿截然不同，只坐了沙發邊沿，坐姿端直，腰背挺直。
裙擺被收攏在身下，連衣裙收腰的設計勾出她柔韌的腰臀弧度。
盛京元視線停留在那片良久，流轉梭巡，在林天賜後腰處的褶皺裏看到了一個隱隱突起的顆粒。
盛京元勾唇，視線愈加大膽，兩人還在交談，無人註意，盛京元突然伸手撥了一下腰間那顆若隱若現的珠子。
林天賜正一心一意地應付著薛宛頤，生怕自己不加思考出言不遜，落下什麽不好的印象，腰間突然傳來的動靜，讓她瞬間身體繃緊。
那動靜還沒停，一下一下傳來，珠子貼著林天賜腰側隔著衣物被人撥得緩緩轉動。
林天賜無瑕顧忌身後，只無聲地攥緊了手，任由盛京元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
等玩夠了，林天賜也驀然松了口氣。
但下一秒，放在膝蓋上的右手又被他抓了去，捏在手裏。
林天賜輕輕掙了一下，沒掙脫，眼神閃過一絲慌張，對上薛宛頤歉意的笑了一下，薛宛頤也沒多言，只是打趣地說了句，“這孩子還挺粘你。”
又聊了一會兒，餐廚那邊來了一個傭人彎腰低頭在薛宛頤耳邊說了什麽，她看了下腕表時間。
“飯菜已經準備好了，但他爸爸還沒回來，估計還得再等一會兒。天賜你餓嗎？你餓的話我們先吃，不等他也行。”
林天賜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現在不太餓，等伯父他們回來了再一起吃吧。”
“也好。”
時間還早，盛京元父親還沒回家，薛宛頤便拉著林天賜到後院去看鯉魚。
盛京元就跟在林天賜身後，像一個點了自動跟隨的人形掛件。
薛宛頤瞅了一眼，和林天賜說：“他這麽黏著你，是不是有時也挺討厭的。”
林天賜笑了笑：“其實我也挺黏他的。”
薛宛頤臉上笑意更濃：“哎呀，年輕真好啊。”語氣又帶著一些懷念，“小的時候他也是我走哪跟到哪，後來長大了不跟了，也和我不親了。”
說著又嘆氣，“其實我一直都很想要個女兒，懷他的時候一直盼著肚子裏是個閨女，想著小棉襖貼心，結果生出來又是個小子。哎，他哥哥也是，當時想要妹妹，我生下他之後，他大哥還哭呢。”
說道兩人小時候，薛宛頤話多起來，拉著林天賜講個沒完，林天賜也聽得入神。
直到前院傳來聲音，薛宛頤知道是盛京元父親回來了。
“走，他爸爸回來了，咱們吃飯去。”
林天賜穿過院子，從另一側門踏進客廳便看見對面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一手將脫下來的西服外套交給傭人，聽見動靜後擡眼望著她。
男人已到中年，但仍能從帶著歲月刻痕的皮囊上，窺探到年輕時的風華絕貌。
一雙眼睛如隱藏著劇烈風暴的平靜海面，林天賜只看一眼，呼吸都不自覺慢了下來。
面對薛宛頤時，她還能從容應和，但盛京元父親還什麽都沒做，僅僅是一個眼神，林天賜便感覺有千萬倍的壓強將她困所在原地，呼吸似乎都變得困難起來。
一旁的盛京元牽著他的手，“爸，哥，這是我女朋友林天賜。”
林天賜這才反應過來身後還站著盛京朝。
林天賜連忙開口：“伯父好，大哥好。”
“你好。”盛聿成看著她眼皮眨了下，開口醇厚的男低音，“回來晚了，吃飯吧，”
盛京朝則站在盛聿成身後朝林天賜點了下頭。
“昨天都提前告訴你天賜要來，你還是弄到這麽晚。”
薛宛頤一邊責怪盛聿成，一邊招呼林天賜：“來來來，天賜快來坐，餓了吧，都7點多了。”
盛京元攬著林天賜的腰往餐桌走，一邊貼在她耳側說悄悄話：“我爸看起來很兇，其實人很好說話，你不要怕他。”
盛聿成坐在那裏就自帶上位者的氣場，再看向林天賜時語氣卻低緩了幾分：“不要約束，就當自己家。”
林天賜微笑點頭，拿起筷子。
餐桌上的氣氛倒還算輕松，沒有那種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盛聿成也簡單關心了一下林天賜的學習和生活，一家人都沒提及林天賜的家庭，這倒是讓她心裏輕松了口氣。
飯桌上，盛聿成和盛京朝低聲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情，盛京元在林天賜身側給她夾菜。
薛宛頤扭頭問：“天賜，味道怎麽樣？還合你口味嗎？”
林天賜連連點頭：“好吃。”
“那就行，多吃點。”
飯到後程，盛聿成突然問：“出國的材料準備的怎麽樣了？”
盛京元放下筷子：“這幾天就準備。”
“提前準備好，不要等到臨到關頭了才手忙腳亂。”
盛京元舌尖在齒列劃了一圈：“知道。”
盛京朝觀察著林天賜的反應，她正低頭捏著調羹喝剛盛上來的梨湯，只看到濃黑的眼睫扇了兩下。
盛京朝側過身子靠近盛京元低聲問：“你出國的事情她知道嗎？”
“知道，她還勸我出國來著。”
盛京朝原本只想知道個結果，不做其他多問，但沒想到盛京元聲量正常，一下子就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林天賜自然也聽到了。
擡頭對上盛京元父母的視線，林天賜想了想感覺自己好像需要說點什麽：“我就是覺得出國學習機會挺好的。”
薛宛頤立刻放下餐具，看向盛京元：“你看，天賜都比你懂事。就你長這麽大了還這麽任性，就出去交換這麽一件事家裏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
盛京元撇了撇嘴不說話。
飯後又聊了半個多小時，盛京元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提出要送林天賜回去，林天賜順勢和盛京元家人一一告別，薛宛頤和盛京朝起身將兩人送至門外。
一直到汽車駛出去拐了一個彎，盛家別墅消失在倒車鏡內，林天賜才癱倒在椅背上。
“累？”盛京元餘光瞥她。
“有一點。”
林天賜回答的很坦誠。
不僅僅是累，還有更多的是不知道該如何相處，和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局促不安，是即便林天賜再多冷靜掩飾自己，可面對他們家人那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矜貴時濃濃的無力感。
她清楚自己是在扮演，而他們渾然天成。
“沒事，以後來多了習慣了就不累了。”
盛京元開口安慰她。
林天賜笑而不語，望著車外黑沈的夜幕，閉眼凝神。
從踏進盛京元家那一刻起林天賜腦海中便有一根隱形的弦在不斷的繃緊。
直到現在陡然松懈下來，一股莫大的疲倦湧來，林天賜閉上眼睛，意識昏昏沈沈，
盛京元看了她一眼，沒有打擾她，專心開車。
林天賜瞇了幾分鐘後又慢慢睜開眼睛，眼前車窗玻璃上映出盛京元的虛影。
俊逸立體的側臉輪廓。
林天賜盯著眼前的畫面失神望了很久，視線一點點從嶙峋的眉骨、深陷的眼窩到筆挺的鼻梁，再慢慢滑到無意識抿著的唇線。
林天賜伸出手指，用指尖一遍遍地在玻璃窗內側描摹他的側臉輪廓，拂過他的眼睛，嘴唇和臉頰。
在等紅綠燈時，盛京元扭頭發現她的小動作，笑著問：“你幹什麽呢？玻璃上有東西？”
林天賜指尖蜷起，收了起來，卻被盛京元伸手抓住，拉到嘴邊又親了一下。
林天賜那一刻看著他突然很想說，盛京元，要不你不要出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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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林天賜沒再提去賓大交流這件事，盛京元更不會提。
但拗不過家裏人的意見。
一貫對盛京元隨和放養的父母這次卻態度意外堅決，非常強硬。
春節時，盛聿成就提起過要讓他去賓大讀一年，盛京元當場就拒絕了，最後他爸也沒多說，只是看著他意味深長地丟了一句，這件事情容不得你自己做決定。
這兩天他媽也一直給他打電話，問他名單交了沒。
盛京元自然是沒交，電話那頭薛宛頤也不著急，聊了幾句就掛了，盛京元以為這事兒就這麽算了。
結果，幾天之後，輔導員直接私聊他，讓他準備成績還有語言等各方面的材料準備遞交出國材料。
盛京元走到陽臺關上門，給薛宛頤打電話。
“我說了我不去，你們私自給我提交名單是什麽意思？”
像是提前預料到他的狂風暴雨，薛宛頤一點都不慌張，說話不疾不徐。
“高中的時候就讓你出國，你不想出去，我和你爸也就隨你去了。但這次就出去交換一年，你總得聽我們一次的吧。賓大的商學院還不錯，你到那邊學習學習，結識一些新的同學朋友對你來說有益無弊。”
“不用，我不需要。你和學校說清楚，把名單撤下來。”
“京元，只是去一年，你告訴我為什麽不想去？”
“沒有為什麽。”
“是因為你女朋友嗎？不想和她分開。”
“不是，和她沒關系。”
“真的和她沒關系嗎？”
盛京元喉結滾動。
薛宛頤嘆了口氣。
“如果是以前的你可能也不想去，但在我和你爸跟你說這麽多次之後，你估計也就同意了。”
盛京元垂眼，左手摸摸右手腕上的珠子轉了兩下，他不得不說，他媽媽剛才說的是對的。
如果是以前的他，雖然也不想出國，會因為麻煩懶各種原因拒絕，但不會如現在這般堅定，沒有回絕的餘地。
“你們兩個人都談了這麽久，不會還要每天黏在一起吧？熱戀這麽長嗎？只是出國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你到那邊去想什麽時候回國，或者她想去看你，隨時都可以坐飛機過去。”
“盛京元，你已經是大人了，不能總是任性。我們這也是為你之後的事業考慮，以後你要接管集團裏的各種事務，現在正是需要你到國外進修學習的時候，我覺得你女朋友應該也會理解你的。”
話已至此，盛京元知道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
薛宛頤也沒有一定要在此刻讓盛京元表態，她恰到好處地轉了話題。
“有機會的話帶她回家一趟吧。”
“你要見她？”盛京元眼睛一亮。
“早就想見了，你和她也談了這麽久，帶回來讓家裏人也都認識一下。回來的話，提前說一聲家裏好準備。”
隔天中午盛京元把他爸媽堅持讓他出國的事情告訴了林天賜。
“他們已經幫我交過名單了，現在我只能出去了。”
“真的？”
林天賜眼眸清亮，語氣驚喜，不似作假。
她是真的在為盛京元高興。
盛京元看在心裏卻驀然湧上一些不暢，伸手去捏林天賜臉頰肉：“林天賜，我這是出國，我們可能會有幾個月都見不到面，你就這麽舍得我嗎？”
“怎麽會，”林天賜拍掉盛京元的手，解釋，“我肯定舍不得你啊，但是我也為你高興，不管怎樣，你到那邊都能夠得到很好的學習和成長的機會，這對你未來的發展絕對是錦上添花。”
“你是什麽時候出國？”
盛京元明白，林天賜一貫如此理性清醒且堅定。
但他心中還是有些隱隱的不開心，他也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很不成熟。
盛京元低下頭假裝吃飯，實際上筷尖在盤子裏挑來挑去，沒什麽胃口，語氣倒是平淡回答。
“賓大8月下旬開學，12月中學期結束，我得提前一周左右過去。”
林天賜放下筷子，打開手機翻了一下日歷，略一思忖，作出決定 ：“那我暑假就先不回家了，我留在這裏陪你，等送你走之後我再回去。”
“真的？！”盛京元猛地擡頭。
“騙你幹什麽？”林天賜托著兩腮，眼波溫柔，笑容像一陣春風，拂過盛京元低噪的心池，瞬間春風拂面。
“這樣你有沒有開心一點？”
盛京元心下大喜，但面上強裝傲嬌：“還好吧，勉強接受。”
林天賜也不揭穿他，繼續說：
“你到那邊之後，我們可以打電話打視頻，你8月底過去，10月國內就放假了，到時候我就過去找你，然後我們再堅持兩個月等你秋季學期結束，你就回來了，所以，你看，其實也不用分開很久。”
林天賜說完，揚起一個最明艷的笑容。
盛京元心裏最後一絲不悅也早就煙消雲散，他還能說什麽呢？
林天賜看著盛京元濕漉漉的眼睛，幻視正在和一頭可愛的大狗狗對視，心裏柔軟一片。
她剛才說的話不僅是在寬慰她，也是在告訴自己。
林天賜實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盛京元發頂，語氣溫柔：“到那邊要好好學習，也照顧好自己，然後每天給我發消息，我也會給你發的。”
林天賜摸了兩下就要收回手，卻被盛京元牽著貼在臉側蹭了兩下，又側過頭親她指尖。
“你剛吃完飯，嘴都是油的。”
林天賜故作嫌棄地抽回手，也趁機岔開話題：“行啦，快吃飯，飯都涼了。”
“對了，還有個事情要和你說，我媽想見你，她讓我帶你回家一趟。”
林天賜正用筷子夾起一塊花菜，聞言手一抖啪嗒又掉回了盤子裏。
擡頭雙目圓睜半張著嘴看向盛京元。
盛京元笑：“想去嗎？你要不想去的話我就給我媽說一聲。”
“不是，我不是不想去，就是……”林天賜放下筷子，手在大腿上搓了兩下，她手心都冒汗了，“就是有點突然，要見你家人。”
“不要緊張，就是到家裏吃個飯，我大哥你見過了，人很好，我爸媽人也很好，你不用怕他們，我會陪你一起回去的。”
手被盛京元輕輕地握著，指腹一下下地撫過手背，林天賜緊張感褪去了一些。
“那我是不是要準備見面禮什麽的。”
“你什麽都不用準備，是我家人要見你，你人到了就行，剩下的我來弄。”
周四下午兩人都沒課時，盛京元陪林天賜去商場買了一套衣服。
米白色的法式荷葉邊襯衫上衣和一條香芋粉高腰褶皺魚尾半身裙。
簡約得體溫柔大方。
周六下午給小佳上完課後，盛京元便開車載著林天賜直接回家了。
林天賜坐上車開始，呼吸都不自然，手放在膝蓋上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坐立難安，像即將要面臨最嚴峻的考核。
林天賜側頭看著窗外後退的風景，已然顧不上和盛京元閑聊，她滿腦子都在為接下來的初次見面做準備。
天知道她高考前都沒有這麽緊張過，昨晚的時候甚至都有些失眠，半夜鉆在被窩裏，在手機上百度，第一次見男朋友家長應該說什麽。需要註意哪些問題？
盛京元也察覺到她的緊張，打開音樂放了一首舒緩的音樂。
林天賜腦內思緒紛雜，旁邊傳來盛京元的聲音：“到了。”
這麽快？
林天賜擡眼望去，車輛駛入前院。
入眼便是一大片花園，草坪，前廳以及一棟洋房建築。
洋房有些古樸，年歲感撲面而來，帶著神秘和歷史的沈澱，氣質厚重。
室內燈光大亮，明亮的水晶燈透過窗，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門前有兩位穿著傭人制服的仆人，立在那裏靜靜等待。
盛京元停好車，解開安全帶，拔下鑰匙，扭頭去看林天賜，伸手按下林天賜的安全帶，卡扣一松，系帶回收發出摩擦聲才喚醒林天賜楞怔的意識。
林天賜扭頭去看盛京元，盛京元傾身攥住她雙手，輕拍兩下：“到了，我們下車吧。”
對上盛京元那雙眼睛。林天賜慢慢安心下來。
開門下車，盛京元到後備箱拿提前準備的禮盒，林天賜打開副駕下來後，就看見門口站著的一位美婦人。
穿著一件羊絨衫，一條淺灰藍的披肩搭在臂彎處，脖間掛著一條濃翠欲滴的翡翠項鏈。
面上款款微笑，凝視著她。
林天賜暗出一口氣，關上車門時告訴自己，冷靜大方，不要慌張，沒事的。
轉身時，薛宛頤主動上前拉著她的手，笑容親和：“天賜吧，哎呀，終於見到了，長得真漂亮。”
林天賜微笑頷首：“伯母好。”
“你好你好，歡迎你來家裏做客，快進來坐。”
林天賜原本打的腹稿都來不及說出口，就這樣被薛宛頤拉著手引向屋內，走出幾步，林天賜扭頭朝後去尋盛京元，盛京元將禮盒遞給旁邊的傭人，兩三步上前跟在林天賜身後。
被薛宛頤牽著進到室內，林天賜也只匆匆掃了一眼，只覺得裝飾低調，卻又奢華大氣，不是現在流行的簡約現代風，歲月沈澱下來的厚重和氣質，自成一派典雅審美。
今天奶奶不在家，上山齋戒，所以家裏只有薛宛頤在。
薛宛頤拉著林天賜在沙發上坐下，有女傭端著茶和點心上前，又悄悄退下了。
“天賜，來，先吃點東西，聽京元說你剛上完課。”
她從桌面端了一杯茶，林天賜連忙雙手接過，捧在手心，低聲道謝，又說，“對，我在做家教。”
“那你學習肯定很好了。”
“還可以。”林天賜謙虛。
“哎，能考到東漓大學的那都是高考一層層篩下來的人才，從全國那麽多考生中脫穎而出，還不算優秀嗎？我聽京元說你還拿了獎學金呢，他都沒有拿。”
薛宛頤語氣很親和，遠沒有林天賜見面之前臆想出來的距離感，聊的也都是林天賜的生活和學習。恍惚間讓她產生一種，她正在過年拜訪一個不太熟悉的親戚。
盛京元在林天賜身側坐下，自在閑散地仰靠在沙發上，一條胳膊搭在林天賜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偏頭看著正在交談的兩人。
林天賜和他懶洋洋的坐姿截然不同，只坐了沙發邊沿，坐姿端直，腰背挺直。
裙擺被收攏在身下，連衣裙收腰的設計勾出她柔韌的腰臀弧度。
盛京元視線停留在那片良久，流轉梭巡，在林天賜後腰處的褶皺裏看到了一個隱隱突起的顆粒。
盛京元勾唇，視線愈加大膽，兩人還在交談，無人註意，盛京元突然伸手撥了一下腰間那顆若隱若現的珠子。
林天賜正一心一意地應付著薛宛頤，生怕自己不加思考出言不遜，落下什麽不好的印象，腰間突然傳來的動靜，讓她瞬間身體繃緊。
那動靜還沒停，一下一下傳來，珠子貼著林天賜腰側隔著衣物被人撥得緩緩轉動。
林天賜無瑕顧忌身後，只無聲地攥緊了手，任由盛京元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
等玩夠了，林天賜也驀然松了口氣。
但下一秒，放在膝蓋上的右手又被他抓了去，捏在手裏。
林天賜輕輕掙了一下，沒掙脫，眼神閃過一絲慌張，對上薛宛頤歉意的笑了一下，薛宛頤也沒多言，只是打趣地說了句，“這孩子還挺粘你。”
又聊了一會兒，餐廚那邊來了一個傭人彎腰低頭在薛宛頤耳邊說了什麽，她看了下腕表時間。
“飯菜已經準備好了，但他爸爸還沒回來，估計還得再等一會兒。天賜你餓嗎？你餓的話我們先吃，不等他也行。”
林天賜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現在不太餓，等伯父他們回來了再一起吃吧。”
“也好。”
時間還早，盛京元父親還沒回家，薛宛頤便拉著林天賜到後院去看鯉魚。
盛京元就跟在林天賜身後，像一個點了自動跟隨的人形掛件。
薛宛頤瞅了一眼，和林天賜說：“他這麽黏著你，是不是有時也挺討厭的。”
林天賜笑了笑：“其實我也挺黏他的。”
薛宛頤臉上笑意更濃：“哎呀，年輕真好啊。”語氣又帶著一些懷念，“小的時候他也是我走哪跟到哪，後來長大了不跟了，也和我不親了。”
說著又嘆氣，“其實我一直都很想要個女兒，懷他的時候一直盼著肚子裏是個閨女，想著小棉襖貼心，結果生出來又是個小子。哎，他哥哥也是，當時想要妹妹，我生下他之後，他大哥還哭呢。”
說道兩人小時候，薛宛頤話多起來，拉著林天賜講個沒完，林天賜也聽得入神。
直到前院傳來聲音，薛宛頤知道是盛京元父親回來了。
“走，他爸爸回來了，咱們吃飯去。”
林天賜穿過院子，從另一側門踏進客廳便看見對面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一手將脫下來的西服外套交給傭人，聽見動靜後擡眼望著她。
男人已到中年，但仍能從帶著歲月刻痕的皮囊上，窺探到年輕時的風華絕貌。
一雙眼睛如隱藏著劇烈風暴的平靜海面，林天賜只看一眼，呼吸都不自覺慢了下來。
面對薛宛頤時，她還能從容應和，但盛京元父親還什麽都沒做，僅僅是一個眼神，林天賜便感覺有千萬倍的壓強將她困所在原地，呼吸似乎都變得困難起來。
一旁的盛京元牽著他的手，“爸，哥，這是我女朋友林天賜。”
林天賜這才反應過來身後還站著盛京朝。
林天賜連忙開口：“伯父好，大哥好。”
“你好。”盛聿成看著她眼皮眨了下，開口醇厚的男低音，“回來晚了，吃飯吧，”
盛京朝則站在盛聿成身後朝林天賜點了下頭。
“昨天都提前告訴你天賜要來，你還是弄到這麽晚。”
薛宛頤一邊責怪盛聿成，一邊招呼林天賜：“來來來，天賜快來坐，餓了吧，都7點多了。”
盛京元攬著林天賜的腰往餐桌走，一邊貼在她耳側說悄悄話：“我爸看起來很兇，其實人很好說話，你不要怕他。”
盛聿成坐在那裏就自帶上位者的氣場，再看向林天賜時語氣卻低緩了幾分：“不要約束，就當自己家。”
林天賜微笑點頭，拿起筷子。
餐桌上的氣氛倒還算輕松，沒有那種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盛聿成也簡單關心了一下林天賜的學習和生活，一家人都沒提及林天賜的家庭，這倒是讓她心裏輕松了口氣。
飯桌上，盛聿成和盛京朝低聲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情，盛京元在林天賜身側給她夾菜。
薛宛頤扭頭問：“天賜，味道怎麽樣？還合你口味嗎？”
林天賜連連點頭：“好吃。”
“那就行，多吃點。”
飯到後程，盛聿成突然問：“出國的材料準備的怎麽樣了？”
盛京元放下筷子：“這幾天就準備。”
“提前準備好，不要等到臨到關頭了才手忙腳亂。”
盛京元舌尖在齒列劃了一圈：“知道。”
盛京朝觀察著林天賜的反應，她正低頭捏著調羹喝剛盛上來的梨湯，只看到濃黑的眼睫扇了兩下。
盛京朝側過身子靠近盛京元低聲問：“你出國的事情她知道嗎？”
“知道，她還勸我出國來著。”
盛京朝原本只想知道個結果，不做其他多問，但沒想到盛京元聲量正常，一下子就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林天賜自然也聽到了。
擡頭對上盛京元父母的視線，林天賜想了想感覺自己好像需要說點什麽：“我就是覺得出國學習機會挺好的。”
薛宛頤立刻放下餐具，看向盛京元：“你看，天賜都比你懂事。就你長這麽大了還這麽任性，就出去交換這麽一件事家裏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
盛京元撇了撇嘴不說話。
飯後又聊了半個多小時，盛京元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提出要送林天賜回去，林天賜順勢和盛京元家人一一告別，薛宛頤和盛京朝起身將兩人送至門外。
一直到汽車駛出去拐了一個彎，盛家別墅消失在倒車鏡內，林天賜才癱倒在椅背上。
“累？”盛京元餘光瞥她。
“有一點。”
林天賜回答的很坦誠。
不僅僅是累，還有更多的是不知道該如何相處，和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局促不安，是即便林天賜再多冷靜掩飾自己，可面對他們家人那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矜貴時濃濃的無力感。
她清楚自己是在扮演，而他們渾然天成。
“沒事，以後來多了習慣了就不累了。”
盛京元開口安慰她。
林天賜笑而不語，望著車外黑沈的夜幕，閉眼凝神。
從踏進盛京元家那一刻起林天賜腦海中便有一根隱形的弦在不斷的繃緊。
直到現在陡然松懈下來，一股莫大的疲倦湧來，林天賜閉上眼睛，意識昏昏沈沈，
盛京元看了她一眼，沒有打擾她，專心開車。
林天賜瞇了幾分鐘後又慢慢睜開眼睛，眼前車窗玻璃上映出盛京元的虛影。
俊逸立體的側臉輪廓。
林天賜盯著眼前的畫面失神望了很久，視線一點點從嶙峋的眉骨、深陷的眼窩到筆挺的鼻梁，再慢慢滑到無意識抿著的唇線。
林天賜伸出手指，用指尖一遍遍地在玻璃窗內側描摹他的側臉輪廓，拂過他的眼睛，嘴唇和臉頰。
在等紅綠燈時，盛京元扭頭發現她的小動作，笑著問：“你幹什麽呢？玻璃上有東西？”
林天賜指尖蜷起，收了起來，卻被盛京元伸手抓住，拉到嘴邊又親了一下。
林天賜那一刻看著他突然很想說，盛京元，要不你不要出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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