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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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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

東漓大學的南山餐廳生意火爆,沒別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們學校的校花在這裏打工。

幾天前,學生會官方發布了一則視頻,由東漓大學新聞社拍攝的新生采訪,這幾乎是每年新生入校的慣例。

視頻一經發出就收到了廣大學子觀看、留影和轉載。

東漓大學的新生軍訓堪稱魔鬼軍訓,但也是奇怪,歷年軍訓過後的學長學姐對東漓大學的魔鬼軍訓都閉口不言,在高考後熱情歡迎學弟學妹報名,對學校是讚不絕口。

學校食堂特別好吃,環境優美,四人寢空調房,獨立衛生間,入股不虧。

你問軍訓?哎呦,就兩周,但一點都不累,就是玩,可輕松了,教官賊拉帥,對我們特別好……

不少不明就裏,對東漓大學向往已久的學弟學妹在學長學姐們一眾好評中迷失自我,遂報考東漓大學,高考後放縱三個月的新生滿懷期待和憧憬地踏入校園,結果被軍事化管理的軍訓狠狠打臉。

早上7:45就要到操場集合,全天長達9小時的軍事化訓練,嚴厲苛刻的軍訓教官,動不動就是軍姿半小時。

一天之後,腳底起泡,筋疲力盡,脫胎換骨,倒在宿舍床板上和室友痛斥學長學姐大呼上當受騙。

東漓大學用魔鬼軍訓給所有新生狠狠上了一課,上了大學並不代表著就輕松了,你的高中老師都是騙人的,未來在東漓大學的四年仍將是勤奮刻苦的求學之旅。

而等新的一屆學弟學妹即將入校,曾經上當受騙的學長學姐們也加入了美化軍訓大軍,提起東漓東漓大學軍訓都是統一口徑:我們學校軍訓可輕松了。

於是就這樣一屆騙一屆,稀裏糊塗地竟成了東漓大學的傳統。

而衍生出來的另一個傳統就是,在入校後學長學姐們觀看新生采訪,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稱之為——軍訓受騙者采訪。

鏡頭裏,人行道上兩排高聳行道樹,楓樹巨大的樹冠和濃密的青色枝葉遮擋住的日光,投下濃蔭閉日。

細碎陽光從葉片縫隙篩下光斑,綠蔭之下,入眼是一片湧動來往的軍綠色小人,是剛剛下訓從餐廳吃完飯後漫步回宿舍的學弟學妹們。

記者隨機采訪。

“對東漓大學的初印象怎麽樣?”

“我高中的夢想大學,非常完美,已經圓夢了。”

“環境很好,學校很大,宿舍條件也非常不錯,很滿意。”

“感覺學校裏的氛圍特別好,已經開始期待自己的大學生活了。”

“對學校食堂餐廳飯還滿意嗎?”

“好吃!”

“全國各地的菜系都有,餐廳種類很豐富,非常全面。”

“餐廳阿姨的手特別穩,根本不抖,量大味美,物美價廉。”

幾個常規問題問完後才切入正題。

“軍訓了一天有什麽感受?”

前面還禮貌乖巧官方回答的學弟學妹們紛紛一改辭色。

“和學長學姐們說的完全不一樣哎!我感覺自己被騙了,我們教官特別兇,超級嚴格,軍訓特別累。”

“要死了,昨天晚上回去感覺自己腳要斷了,我一個室友腳底直接磨出了水泡,真的很累,我只希望明天下雨,不要再軍訓了。”

“我只想說一句嗶嗶嗶(手動消音),退錢!!!”

……

在一眾的新生采訪中也有人引起熱議。

鏡頭裏,女生濃眉烏眸,英氣清麗,鼻梁高挺端秀,唇色有些淡,臉頰有被烈日烘曬出的淺紅,脫下了帽子,鬢角幾縷發絲淩亂著,卻透露著一股大方自在舒展的美。

軍綠色的外套被整齊地疊搭在小臂上,收在腹前,短袖下擺紮進褲腰,幹凈利落。身姿纖細挺拔,但不顯羸弱。

林天賜不太習慣被采訪,特別是旁邊還有扛著機器跟拍的人,面色平靜,五官有些緊繃,便顯出一些清冷和距離感,眼神還有一絲天然的涉世未深的防備。

“對東漓大學地印象如何?”

“很好。”

“軍訓一天後感覺怎麽樣?累嗎?”

“還可以。”

采訪中有片刻的沈默。

記者又問了兩個問題,還是回答的一貫的簡練。

這大概是他采訪了這麽多人裏最不善言辭的人,其他被采訪到的學生,不說過分表現,但也都是落落大方,光是提到軍訓這件事情,大家更是暢所欲言。

又或者眼前的女孩並不想接受采訪,只是迫於被叫住後的禮貌回答。

林天賜眼睛朝身旁瞟去,已經想溜走,這小動作正好被鏡頭全部記錄下來,她像一只被硬生生扣在鏡頭前的野生小鹿,漂亮靈透。

眼睛又轉回來,看向鏡頭左側,林天賜禮貌低聲問:“我可以走了嗎?”

記者點頭,也不過多為難,只最後說道:“可以對鏡頭說聲再見嗎?”

林天賜看向朝鏡頭,習慣性地擡手揮了一下:“再見。”

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那原本清粼粼的一雙眼睛,瞬間化成了溫柔的彎月,陽光透過縫隙,柔光投在她臉上,明亮柔和,落入鏡頭,給人最直接的會心一擊,隨後轉身和一旁的朋友離開了。

鏡頭一轉又迎面走來一個男生,龍眉鳳目,神采英拔。

草綠色的軍訓服被他脫掉,隨意地搭在肩上。左手拎著水瓶正在喝水,手腕上帶著一塊腕表。

記者拿著話筒上前,臉上帶著見到帥哥放大的笑容,剛以“同學你好”開口,那男生卻懶懶擡眉,半掀眼睫,表情漠不經心,眼神冷淡,從樹梢落下來的光也不再溫潤,顯得燥熱淩厲。

他右手放下來,表盤擦著鏡頭落下,唇色沾了點水光,語氣簡潔:“我不好。”

沒有停留,擦過呆滯石化在原地的記者徑直離開,在鏡頭前短短入境三秒鐘,卻誕生了戲劇化的一幕,生動地展示了上當受騙後大一新生的真正心聲。

不是盛京辭故意擺臭臉,也不是他孤傲不群高高在上,而是他此時心情不好。

他耐寒最不喜熱,一年四季裏最討厭的就是夏天,特別是驕陽烈日。

他不喜歡流汗,更不喜歡汗腥味,但東漓大學軍事化的軍訓,盛京元只能穿著長袖長褲站在太陽下面像風幹臘肉一樣烤著。

衣服下的汗水流了又幹,幹了又流,幹透的汗漬黏糊糊地蓋住皮膚上毛孔,整個人像是被悶住難以呼吸。

晚上洗澡脫衣服,短袖蒙住臉鼻那瞬間,衣服吸滿的汗味能把他熏死。

他討厭軍訓,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給操場裝上空調造福學弟學妹。

視頻下方評論留言裏除了對本屆新生受害者的調侃和祝福外,呼聲最高的就是乖巧學妹和我不好酷哥。

哈哈,這個小學妹好可愛啊,笑起來好漂亮。

三分鐘,我要這個學妹的聯系方式和專業。

他好拽啊,我好喜歡。

學弟好帥!!!

於是就這樣,被迫采訪林天賜,別來惹我盛京元以一騎絕塵的討論度,被民間認證為本屆校草校花。

林天賜對此並不知情,她在忙著找兼職,連著問了很多店面最後只有南山餐廳的老板決定先留她下來打工。

起初她只是覺得走在校園裏時有很多人會看她,她覺得奇怪,但或許是自己太敏感了,也沒有多想。

直到同寢的女生告訴她,林天賜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東漓大學的校花。

林天賜震驚,指著自己:“我嗎?”

宋雅:“對啊,我覺得實至名歸啊,你長得這麽漂亮就應該是校花啊。”

之後,便有很多不認識的人來加林天賜的好友,林天賜一一拒絕,甚至偶爾還有那麽一兩個膽子極大的男生,在林天賜和室友回寢路上搭訕表白。

一並走紅被曝光的,還有她的個人情況。貸款上學,在學校餐廳兼職打工的消息不知怎麽被人傳了出去,全校人都知道他們的新晉校花家境清貧,非常缺錢。

自己的家庭條件就這麽被赤條條地攤開在全校人面前,面對密集的各色眼光,林天賜也覺得有些窘迫。

大概是去辦理貸款手續時被其他同學看到了吧。

雖有些難堪,但林天賜並不覺得過分羞恥和無地自容。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無視周遭的眼光,坦坦蕩蕩地接受自己的現狀。

但周末到餐廳工作時,林天賜發現店裏人很多,她在忙碌招待的過程中敏銳地發現,一大部分男生似乎是故意沖著她來店裏消費的。

這讓她有些不適,但店裏人多,忙起來後林天賜也無心再想,只是等到晚上收拾打掃完後,林天賜提著垃圾出來,夜風拂面,吹散白日的忙碌喧囂和聒噪,讓林天賜有了片刻清凈,她望著深黑無垠的夜幕,在糾結要不要換份工作。

轉身拉開門進去,計算器被人按得噠噠作響。老板正倚靠著前臺在結算。

林天賜走到他面前猶豫還沒開口,老板率先擡頭朝她一笑,抽出兩張遞到林天賜面前:“今天辛苦了。”

林天賜伸手接過,有些困惑。之前和老板商量的薪酬遠達不到現在手裏的拿著的數額。

像是看懂她的疑問,老板主動解釋。

“你也看出來了,今天來的學生一多半都是沖著你來的。你現在是校花,自帶流量,又辛苦忙了一天,多掙點是應該的。”

他不是那種一毛不拔的冷血商人,活招牌當然要好好供著。

“不過這也就是大家一時興起,過段時間熱度下來了,也就沒有這樣好的客流量了,所以,能賺的時候就多賺一點,你也多辛苦些。”

“當然,”老板看到林天賜的猶豫不決,放緩聲音,“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好,你不喜歡,我也不會勉強你,你隨時可以離開。”

林天賜對上老板的眼睛,他大概有一點異國血統,眼睛深邃,睫毛濃密卷翹,五官立體,看什麽都深情溫柔。

林天賜垂下眼,咬著嘴唇,確實是不錯的薪酬,心下猶豫。

她的確很缺錢,學費是貸款的,生活費是高考結束後學校發的獎學金還有高中班主任給塞的紅包,以及自己暑假代課的課時費。

之後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都需要她自己來掙,這是當初家裏人同意她上大學的條件。

老板不疾不徐,單手撐腮看著林天賜,像是看穿她平靜皮囊下猶豫糾結的內心。

他看著林天賜,像看著一個初出茅廬還分毫不染世俗塵埃的冰,幹凈的要命。又忍不住帶著長輩的口吻低聲說道:

“天賜,應該有很多男生現在在追你吧,但你可要擦亮眼睛。甜言蜜語捧到你面前的錢花著固然輕松,但終究是別人給你的。只有靠自己雙手掙來的錢才花著踏實,小姑娘,可別被這花花世界迷了眼。”

軍訓結束的周末,東漓大學裏再也看不到標志著新生的綠色小人,大家都迫不及待換上各種時尚潮服,融入其中,難以分辨,這才算是開啟了真正的大學生活。

周六,傍晚陽光柔亮但不灼目,氣溫降下來,店裏剛走了四個人,林天賜正要上前將餐盤碗碟收納又有三人推門進來,站在門口,神色好奇地打量,環顧尋找空位,林天賜順勢上前。

“歡迎光臨,請問是三位嗎?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在這邊落座,我馬上將桌面收拾幹凈。”

前面兩人擺手“沒事沒事”,跟著林天賜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天賜先將菜單遞給他們,略帶歉意地笑了笑:“你們可以先看一下想吃什麽,我馬上就好。”

遞過菜單後,林天賜低頭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桌面,杯子餐盤疊在一起,筷子刀叉收攏後放在托盤裏。

原本鋪滿桌面的餐具瞬間被收理幹凈,桌面上只剩下了一些汙漬和碎渣。

林天賜擡頭見三人正翻看著菜單,端起托盤,轉身要將餐具先送至後廚。

卻不曾想,剛一轉身差點撞上人,林天賜下意識後退,連忙道歉。

“不好意思。”

懷中的餐盤卻在倉皇動作間不穩,被摞在最上面的幾個杯子,幾次搖晃,眼看著就要墜下,林天賜似乎都能聽到它掉地碎裂發出的聲響,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扶住了那個杯子將其放穩。

林天賜小呼出一口氣,擡起眼睫視線上移,從修長勁瘦的五指,青筋淺淺的手臂,清瘦鋒利的下頜,到薄唇高鼻,最後落進一雙過分好看的眼睛。

像丹鳳眼又像狐貍眼,眼角銳利,眼尾上揚,本是非常靈透聰慧的眼睛,但瞳孔半遮,眼神散漫,沖淡了些鋒利。

林天賜看著這雙眼睛怔了一瞬後淺笑,輕聲道謝,笑容淺淺:“謝謝。”

“沒事。”盛京元收回手,眸光從她彎起的眼睛落到嘴角,又飛快收回,只簡單點下頭,仿佛舉手之勞,往旁邊側了半步讓開通道。

林天賜重新邁步,兩人擦肩而過時,林天賜身後輕盈躍動的馬尾晃動攪動氣流,盛京元聞到淡淡的香氣,夏日裏明快輕揚的柑橘果香,是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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