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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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時候到了。”太叔雨看著落拓子院子的方向，語氣帶了幾分自己都意識不到溫柔，新的血柱緩緩升起。他抓了一個少年作為最後的活祭品，而落拓子，他把墨石給他了，墨石的力量可以保護落拓子在失夢骸國裏不受任何的幹擾，他會親手抹去落拓子記憶裏關於自己的一切，送回人界繼續做赤誠之心的人族。
九柱林立，陣法要素已齊，太叔雨凝神掐訣，驅使亡狐戾魂在漫天血光中游向新的血柱享受新的祭品，最後的儀式就是將活祭品餵與這些游蕩了百年之久的冤魂。俏如來心頭不安越發凝重，從方才開始，他與落拓子的琉璃珠失去了共鳴，而修儒的琉璃珠反而若隱若現重現了幾分生氣。俏如來相信太叔雨說過的話，他不會放任落拓子涉險，太叔雨心思縝密必定提早做了什麽周全之策。可既如此，好友的琉璃珠怎麽會突然失去回應，難道是好友失手丟了？俏如來越發不安，一個令人恐懼但又極為可能的設想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俏如來絕望閉眼，手中一松，那串從不離手的琉璃應聲墜地，太叔雨扭頭，眼中帶了幾分疑問，他知曉這串琉璃對俏如來的意義。俏如來嘴唇顫了顫，艱難吐出破碎話語，“太叔雨……你會後悔的……”太叔雨嗤笑一聲，以為這是俏如來對他最後的控訴，法力再催幾分，戾魂嘶叫蔽天沖最後那座血柱撲去，俏如來哀極悲極怒極，瞬間竟發出狐類嚎叫，震得空中怖物一頓，趁機俏如來沖著太叔雨嘶啞低吼，“那個血柱祭子是落拓子啊————”
太叔雨瞳孔驟縮，帶著幾分不敢置信，擡手一把抓住俏如來頭發扯過來狠戾質問：“你在騙我！我把墨石給他了，他會平安無事的！”太叔雨餘手掐訣全力感應墨石的存在處，下一瞬間太叔雨臉色慘白，松開俏如來頭發，朝著那條血柱方向踉蹌幾步，神色竟有幾分瘋癲，“怎麽可能，怎會是他，這怎麽可能。。。”太叔雨仰頭長嘯，竟然是直接化回了兩丈有餘的真身沖進了這鋪天血色中，他要把落拓子救出來。俏如來看著太叔雨左右騰挪難盡一寸，咬牙也化回他的白狐真身，沖到太叔雨身後張嘴吼出一波嚎叫，白狐依舊是這片土地上的神明，哪怕亡魂無智，也會本能恐懼。俏如來順利為太叔雨沖出一條通路，太叔雨無暇後顧，奮力沖向那條血柱。幾此波折，俏如來唇角脖頸的白色長毛已被流下鮮血染得斑駁淩亂，太叔雨卻因為是失夢骸國的啟陣人幾近無傷，俏如來看著一步之遙的血柱，咬牙再吼，卻無聲無息，他已經啞了。太叔雨回頭看了俏如來一眼，轉頭飛身沖到了血柱中心，他看到了，這具血肉被符咒淩遲、軀體被血繩割裂、魂魄被亡魂啃食的祭品，是太叔雨的好友——落拓子。
太叔雨哀鳴嘯天，無知無覺的亡魂依舊被陣法驅趕著前赴後繼撲向這具破碎身體。太叔雨怒極，化回人形掐訣試圖停下失夢骸國的流傳，然契約已成，祭品已獻，整個大陣開始朝著太叔雨最開始設想的模樣轉化。太叔雨把落拓子身體從血柱中奪了出來，然而此時已經不能影響大陣的運行。俏如來化成人形站在一處高臺捂著嗓子向太叔雨招手，眼中悲傷如潮。太叔雨緊緊抱著早已冰冷的落拓子半跪在高臺上，淩亂長發掩住他神色，靜止如石化雕像一般。俏如來艱難嘶啞開口，“我有辦法救他。”太叔雨猛然擡頭，血淚滿面。“落拓子的心還在，可以給他重塑身體再引魂。大陣的主導者是你，你能把他的魂魄全部攏回來。”俏如來重咳幾聲，他的聲帶嚴重受損，講話非常痛苦，“但是，他的魂魄是大陣的支撐，需要替代品。”太叔雨像是突然活過來，他點了點頭，輕輕的把落拓子的身體橫放在地上，開始檢查落拓子的魂魄殘留情況。二人沈默片刻，他們都知道狐族秘術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叔雨突然擡頭，“我會重塑他的身體，重融他的魂魄，剩下的需要你幫忙，俏如來。”俏如來沒有阻止太叔雨，鄭重的承諾下來。
太叔雨伸手撫順落拓子淩亂的長發，輕輕貼在已經面目全非的臉上，帶了幾分落拓子熟悉的笑意，輕聲呢喃溫柔地仿佛情人間的低語，“好友，你知道幾百年來筆者多痛苦麽，甚至不敢入睡，一閉眼便是族人的慘叫，筆者已經麻木了。可是與你相遇的一個月，是筆者最為輕松的時光，若是早點遇到你，該多好……”太叔雨闔目，輕輕在落拓子皮開肉綻血淋淋的額頭留下一個吻，“說起來，筆者還沒擁抱過你，不過，已經沒機會了。”
太叔雨起身，睜眼後難得溫情盡數收斂，他示意俏如來做好準備，一步踏出雙手掐訣，落拓子散落的魂魄至四方而來，逐漸凝成一個溫柔的光球。
“收好。我要鑄身了。”太叔雨將手中光球遞給俏如來的瞬間，整個失夢骸國猛烈震蕩，仿佛即將崩毀。太叔雨心知時間有限，幻出利刃將自己血肉迅速削落，淩遲之痛，太叔雨依舊眼神堅定。轉瞬之間，全身已見白骨，面前已然血肉成堆。太叔雨擡手將落拓子心臟小心放於最上端，完好手指蘸上二人獻血，在心臟上畫下古老又詭異的圖案，“狐族太叔雨，自願燃骨換心，焚血蝕肌為人族落拓子重塑身軀。”太叔雨話語剛落，契約仿佛被古神認可，太叔雨全身骨架原地燃起詭異磷火，太叔雨在劇痛中如釋重負，契約達成，落拓子必定覆生。他第一次對一側俏如來露出真誠的笑意，“筆者把落拓子心中關於筆者的記憶抹掉了，剩下的需要你幫忙，我的心臟可以拿來封印整個失夢骸國。多謝了，鉅子。”俏如來不忍直視被磷火焚燒的太叔雨，嘶啞帶了幾分哽咽，“八師叔，走好。”
太叔雨輕輕一笑，下一瞬間磷火湮滅，原地只餘點點白色骨灰，從此世間再無墨嘯筆狂，他把自己銷得一魄不剩、一魂不餘，只為此生摯友一條回人間之路。
地上此刻已經多了一具嶄新的落拓子身體，是由太叔雨的血肉、落拓子的心臟重塑而成。俏如來深吸一口氣，將落拓子的靈魂安放進去，確認魂魄穩定整個身體開始有呼吸之後，他轉身面向這個劇烈震蕩的失夢骸國。太叔雨已去，沒有啟陣人的存在，這個可怖大陣會失去控制侵蝕整個世界。俏如來一手托著太叔雨僅剩的心臟，一手掐訣，艱難念起狐族代代相傳的封印咒語，繁覆妖異的狐族文字不斷閃爍在心臟之上，俏如來咬牙撐住法力的輸出，周圍環境隨著術法施展逐漸恢覆正常，終於當九條血柱完全消失後，太叔雨的心臟變成了黑色，質感也趨於石化。俏如來嘆了一口氣，收手結束這場封印，隨後慎重的將石化心臟藏入了自身空間中。
趁著落拓子還未清醒，俏如來來到祭壇中央，強撐著施一個去穢驅邪的法咒，不一會兒，久旱的京都竟然下起了滂沱大雨。俏如來站在雨中，仰頭望天，太叔雨想必是變成了這萬千河上中無神無識最自由的一場雨了吧。
落拓子被大雨猛然澆醒，正在疑惑為何自己會在此處，餘光就瞥到俏如來微笑看他，落拓子磨牙，肯定是俏如來又坑了自己。撐臂坐起身又摸到自己背了一把雨傘，越發迷惑，但落拓子也沒猶豫，撐著傘來到俏如來身邊。
“……到時必定滂沱，好友記得帶傘。”落拓子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男聲，他扭頭看了看俏如來，問到，“俏如來你方才講話了麽？”
“無。”
“那你昨天提醒我帶傘了麽？”
“無。”
“奇怪……”落拓子撓了撓頭，心中滿滿迷惑，他似乎忘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
落拓子看著俏如來走遠又趕忙持傘追上，兩人熟絡說起一些公務趣事，並肩而行中，落拓子偏頭看著傘外雨幕，鬼使神差伸手，只接了滿手淋漓。他無聲張嘴，輕輕喊出一個陌生的名字， “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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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到了。”太叔雨看著落拓子院子的方向，語氣帶了幾分自己都意識不到溫柔，新的血柱緩緩升起。他抓了一個少年作為最後的活祭品，而落拓子，他把墨石給他了，墨石的力量可以保護落拓子在失夢骸國裏不受任何的幹擾，他會親手抹去落拓子記憶裏關於自己的一切，送回人界繼續做赤誠之心的人族。
九柱林立，陣法要素已齊，太叔雨凝神掐訣，驅使亡狐戾魂在漫天血光中游向新的血柱享受新的祭品，最後的儀式就是將活祭品餵與這些游蕩了百年之久的冤魂。俏如來心頭不安越發凝重，從方才開始，他與落拓子的琉璃珠失去了共鳴，而修儒的琉璃珠反而若隱若現重現了幾分生氣。俏如來相信太叔雨說過的話，他不會放任落拓子涉險，太叔雨心思縝密必定提早做了什麽周全之策。可既如此，好友的琉璃珠怎麽會突然失去回應，難道是好友失手丟了？俏如來越發不安，一個令人恐懼但又極為可能的設想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俏如來絕望閉眼，手中一松，那串從不離手的琉璃應聲墜地，太叔雨扭頭，眼中帶了幾分疑問，他知曉這串琉璃對俏如來的意義。俏如來嘴唇顫了顫，艱難吐出破碎話語，“太叔雨……你會後悔的……”太叔雨嗤笑一聲，以為這是俏如來對他最後的控訴，法力再催幾分，戾魂嘶叫蔽天沖最後那座血柱撲去，俏如來哀極悲極怒極，瞬間竟發出狐類嚎叫，震得空中怖物一頓，趁機俏如來沖著太叔雨嘶啞低吼，“那個血柱祭子是落拓子啊————”
太叔雨瞳孔驟縮，帶著幾分不敢置信，擡手一把抓住俏如來頭發扯過來狠戾質問：“你在騙我！我把墨石給他了，他會平安無事的！”太叔雨餘手掐訣全力感應墨石的存在處，下一瞬間太叔雨臉色慘白，松開俏如來頭發，朝著那條血柱方向踉蹌幾步，神色竟有幾分瘋癲，“怎麽可能，怎會是他，這怎麽可能。。。”太叔雨仰頭長嘯，竟然是直接化回了兩丈有餘的真身沖進了這鋪天血色中，他要把落拓子救出來。俏如來看著太叔雨左右騰挪難盡一寸，咬牙也化回他的白狐真身，沖到太叔雨身後張嘴吼出一波嚎叫，白狐依舊是這片土地上的神明，哪怕亡魂無智，也會本能恐懼。俏如來順利為太叔雨沖出一條通路，太叔雨無暇後顧，奮力沖向那條血柱。幾此波折，俏如來唇角脖頸的白色長毛已被流下鮮血染得斑駁淩亂，太叔雨卻因為是失夢骸國的啟陣人幾近無傷，俏如來看著一步之遙的血柱，咬牙再吼，卻無聲無息，他已經啞了。太叔雨回頭看了俏如來一眼，轉頭飛身沖到了血柱中心，他看到了，這具血肉被符咒淩遲、軀體被血繩割裂、魂魄被亡魂啃食的祭品，是太叔雨的好友——落拓子。
太叔雨哀鳴嘯天，無知無覺的亡魂依舊被陣法驅趕著前赴後繼撲向這具破碎身體。太叔雨怒極，化回人形掐訣試圖停下失夢骸國的流傳，然契約已成，祭品已獻，整個大陣開始朝著太叔雨最開始設想的模樣轉化。太叔雨把落拓子身體從血柱中奪了出來，然而此時已經不能影響大陣的運行。俏如來化成人形站在一處高臺捂著嗓子向太叔雨招手，眼中悲傷如潮。太叔雨緊緊抱著早已冰冷的落拓子半跪在高臺上，淩亂長發掩住他神色，靜止如石化雕像一般。俏如來艱難嘶啞開口，“我有辦法救他。”太叔雨猛然擡頭，血淚滿面。“落拓子的心還在，可以給他重塑身體再引魂。大陣的主導者是你，你能把他的魂魄全部攏回來。”俏如來重咳幾聲，他的聲帶嚴重受損，講話非常痛苦，“但是，他的魂魄是大陣的支撐，需要替代品。”太叔雨像是突然活過來，他點了點頭，輕輕的把落拓子的身體橫放在地上，開始檢查落拓子的魂魄殘留情況。二人沈默片刻，他們都知道狐族秘術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叔雨突然擡頭，“我會重塑他的身體，重融他的魂魄，剩下的需要你幫忙，俏如來。”俏如來沒有阻止太叔雨，鄭重的承諾下來。
太叔雨伸手撫順落拓子淩亂的長發，輕輕貼在已經面目全非的臉上，帶了幾分落拓子熟悉的笑意，輕聲呢喃溫柔地仿佛情人間的低語，“好友，你知道幾百年來筆者多痛苦麽，甚至不敢入睡，一閉眼便是族人的慘叫，筆者已經麻木了。可是與你相遇的一個月，是筆者最為輕松的時光，若是早點遇到你，該多好……”太叔雨闔目，輕輕在落拓子皮開肉綻血淋淋的額頭留下一個吻，“說起來，筆者還沒擁抱過你，不過，已經沒機會了。”
太叔雨起身，睜眼後難得溫情盡數收斂，他示意俏如來做好準備，一步踏出雙手掐訣，落拓子散落的魂魄至四方而來，逐漸凝成一個溫柔的光球。
“收好。我要鑄身了。”太叔雨將手中光球遞給俏如來的瞬間，整個失夢骸國猛烈震蕩，仿佛即將崩毀。太叔雨心知時間有限，幻出利刃將自己血肉迅速削落，淩遲之痛，太叔雨依舊眼神堅定。轉瞬之間，全身已見白骨，面前已然血肉成堆。太叔雨擡手將落拓子心臟小心放於最上端，完好手指蘸上二人獻血，在心臟上畫下古老又詭異的圖案，“狐族太叔雨，自願燃骨換心，焚血蝕肌為人族落拓子重塑身軀。”太叔雨話語剛落，契約仿佛被古神認可，太叔雨全身骨架原地燃起詭異磷火，太叔雨在劇痛中如釋重負，契約達成，落拓子必定覆生。他第一次對一側俏如來露出真誠的笑意，“筆者把落拓子心中關於筆者的記憶抹掉了，剩下的需要你幫忙，我的心臟可以拿來封印整個失夢骸國。多謝了，鉅子。”俏如來不忍直視被磷火焚燒的太叔雨，嘶啞帶了幾分哽咽，“八師叔，走好。”
太叔雨輕輕一笑，下一瞬間磷火湮滅，原地只餘點點白色骨灰，從此世間再無墨嘯筆狂，他把自己銷得一魄不剩、一魂不餘，只為此生摯友一條回人間之路。
地上此刻已經多了一具嶄新的落拓子身體，是由太叔雨的血肉、落拓子的心臟重塑而成。俏如來深吸一口氣，將落拓子的靈魂安放進去，確認魂魄穩定整個身體開始有呼吸之後，他轉身面向這個劇烈震蕩的失夢骸國。太叔雨已去，沒有啟陣人的存在，這個可怖大陣會失去控制侵蝕整個世界。俏如來一手托著太叔雨僅剩的心臟，一手掐訣，艱難念起狐族代代相傳的封印咒語，繁覆妖異的狐族文字不斷閃爍在心臟之上，俏如來咬牙撐住法力的輸出，周圍環境隨著術法施展逐漸恢覆正常，終於當九條血柱完全消失後，太叔雨的心臟變成了黑色，質感也趨於石化。俏如來嘆了一口氣，收手結束這場封印，隨後慎重的將石化心臟藏入了自身空間中。
趁著落拓子還未清醒，俏如來來到祭壇中央，強撐著施一個去穢驅邪的法咒，不一會兒，久旱的京都竟然下起了滂沱大雨。俏如來站在雨中，仰頭望天，太叔雨想必是變成了這萬千河上中無神無識最自由的一場雨了吧。
落拓子被大雨猛然澆醒，正在疑惑為何自己會在此處，餘光就瞥到俏如來微笑看他，落拓子磨牙，肯定是俏如來又坑了自己。撐臂坐起身又摸到自己背了一把雨傘，越發迷惑，但落拓子也沒猶豫，撐著傘來到俏如來身邊。
“……到時必定滂沱，好友記得帶傘。”落拓子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男聲，他扭頭看了看俏如來，問到，“俏如來你方才講話了麽？”
“無。”
“那你昨天提醒我帶傘了麽？”
“無。”
“奇怪……”落拓子撓了撓頭，心中滿滿迷惑，他似乎忘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
落拓子看著俏如來走遠又趕忙持傘追上，兩人熟絡說起一些公務趣事，並肩而行中，落拓子偏頭看著傘外雨幕，鬼使神差伸手，只接了滿手淋漓。他無聲張嘴，輕輕喊出一個陌生的名字，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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