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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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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

不要不要。”周萱小小聲地拒絕。她固執地去扳車門,只是梁津換了一輛車,她連這車門把手的機關在那裏都不知道,手指在車門光滑的膝面上摳著,直打滑。

有誰能想到,她一直盼著要見梁津,要和梁津去游樂場坐過山車,要一起去爬山。她心心念念,數著日子等著,結果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卻大大地出了一個醜。

她是真的想找個地縫兒鉆進去。

“不許下車。”梁津嗓音聽起來多了幾分命令的意味。

她抓住她扳車門的手,將女孩的腰一攬,男女的氣力差距在這一刻徹底顯現出來,周萱被帶到他懷裏。她那汗漉漉的飼養員服,和男人幹凈、熨帖的淺藍色襯衫相觸,緊緊地貼在一起。

“不行,要下車的。”女孩固執地說。

這一刻,好像下車就能一鍵回檔一樣。等她回宿舍洗了澡,再來見梁津時,就是個穿著幹凈衣服,香香的小仙女了。

她在男人懷裏掙紮了那麽一下。卻連掙紮也沒用,反而被男人越摟越緊,他手臂下滑,小臂橫箍在她的小肚子上,將她緊緊地扣向她,這個姿勢,不免讓她的薄背貼住他的胸膛,似能感覺到他緊繃的、微鼓的胸前肌膚。

“聽話,不下車,去酒店洗也是一樣的。”男人啞聲。

“哢嗒”一聲,庫裏南的車門緊緊閉鎖,想要拉也拉不開了。

女孩心跳如擂鼓。男人橫在她腰間大掌幾乎稱得上蠻橫,有一種不容她掙紮的意味。

“唔,不會熏到你嗎?”女孩沮喪地說著,舉起袖子,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確實算不上好聞。

“不會。”男人沈聲。

“那我會熏到徐叔和司機的。”周萱嘟囔。她探頭到駕駛室看了一眼,感覺徐正階憋氣憋得好辛苦,眉頭的川字紋都要因此憋出來了。

徐正階清咳了一聲,正想解釋“沒有啊夫人我什麽都沒聞到”,梁津卻伸手按了車框上的一個按鈕,隔板緩緩降落,將後車廂單獨隔了出來,隔出一個單獨空間,也將徐正階那半截話隔在外頭。

“好了,他們現在聞不到了。”梁津說著,摸了摸女孩的頭。

“那你別摸我。”女孩又哼哼,“也別抱著我。”

她想要拿開男人緊緊橫在她小肚子前的手,挪動著小腿和屁股,想往車窗旁躲。

一來就被摟著抱著的,她突然有些不習慣。雖然說,上周是她念著想著要一個親親,但是現在,好像又不一樣了。一下子被迫接受這樣強烈的男性氣息,她有些受不住,想要扭頭躲開。

“為什麽不給摸,不給抱?”男人低聲。他垂眼,她頭發是紮束上去的,能看到她頸後的肌膚,泛著點點粉紅,瑩白如玉,當真是吹彈可破。

他說話時,聲音低低的。周萱感覺到,他說話時唇間的氣流摩挲著她細嫩的後頸,又是一陣癢意泛起,那中癢,好像要深入到骨頭縫裏一樣,麻酥酥的。

“我身上臟,會把你也弄臟的。”女孩聲音小小。

他不理會她的拒絕,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了。

“那正好,待會一起洗。”男人低聲。

聽到男人這麽說,女孩一下子被定住了似的,一張小臉“唰”地變紅了,眼睫輕輕顫著,將小臉別到一邊去,咬著唇,根本不敢看男人。

一起洗,那不就是鴛.鴦.浴嗎?

梁津何時會說這樣露骨的話,她一時有些耳熱。這還是在車上,女孩膽戰心驚地看了一眼隔板,生怕聲音會透過隔板被徐叔他們聽見。

好就好在梁津定的酒店離動物園很近。拐出動物園的正門後,再向南行駛兩百米,就到了酒店。

庫裏南在地下車庫入口停好,該下車了。

“我下車把路人熏到了怎麽辦?”周萱手指放在車門把手上,小聲哼哼。剛剛在動物園的時候,她說什麽都想下車,現在到了目的地,反而扭扭捏捏不想下去了。

她現在就是一枚行走的“毒氣炸彈”,被關在車上,待會車門一開,又把“毒氣”釋放出來了。

梁津知道這小女孩害羞病犯起來了,將放在車座旁的他的一件西裝遞給她。

“拿衣服披著,聞不到的。”

“好。”也只能委屈下梁津的西裝。她依言用那件西裝裹住自己。男人西裝寬大,西裝肩寬差不多有兩個她那麽寬,披在身上,有一種溫暖的、被包裹的感覺。下擺一直蓋到她的大腿根,露出一截白色的緊身褲和棕色的馬靴,越發顯得女孩小巧玲瓏的一只。

徐正階下車,特意看了眼女孩身上披著的西裝,Jonas et Cie手工定制的純羊絨西裝,黑色,戧駁領,亦是梁津最常穿的一件。

總裁是個潔癖很重的人,他的個人界限清晰,不喜歡別人碰到他使用的物件。就是這麽一個人,竟然也會主動將西裝遞給夫人,讓夫人裹著嗎?

原來所謂的潔癖,都是有針對性的。

徐正階默嘆。

好在電梯裏沒遇到什麽人,這讓女孩暫時松了一口氣,她將那件西裝裹得緊緊的,低著頭,通往酒店頂層的專屬電梯,鍍金的鏡子裏映出她那張紅紅的臉。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她和梁津第一次住酒店。雖說住哪裏都是住,但是住酒店,總感覺無聲無息間就蒙上一層暧昧,似乎酒店這個地方,天生是用來做那種事情的。

她忍不住偷眼去看梁津。他背影頎長挺括,妥帖地撐起襯衫,走到哪兒都是行走的衣架子,襯衫挽到小臂上,臂上因常年健身而繃起青筋。一想到這只手方才還緊緊地扣住她,女孩心頭沒來由又湧起一陣慌亂。

“叮”一聲,電梯到了頂樓。梁津用房卡在觸控下一刷,門打開,女孩低著頭,也來不及看房內的裝飾布置,就找浴室的位置閃身進去了。

她將那兩只馬靴摘下,將梁津的西裝脫下,放進臟衣籃裏。正要脫掉那件飼養員外服,轉身一看,忽然發現,這浴室有一面墻是透明玻璃,連個簾子都沒有,朝外一看,就是半弧形的全景平臺,可以將錦城的山色盡覽眼底。

透明的玻璃浴室,這要怎麽洗。

女孩放在衣服拉鏈上的手指垂了下來,脆生生地朝外喊了一聲“姐夫”。

“來了。”梁津應聲走過來,卻見女孩赤足站在浴室的水磨瓷磚上,一副無措的樣子。那雙小腳丫,白生生地踩在堅硬的瓷磚上,連邊緣都被壓得微微發白,十只腳趾慣例是緊緊卷起來的模樣,像十朵小花苞。

她眼中有濕潤的霧氣,就那麽看著她,無端讓人聯想到春天時在爛漫的春花裏奔騰的小鹿,不小心一頭撞進獵人的陷阱裏。

“怎麽了?”他問她,嗓音有一種發緊的感覺。

“這個浴室沒有簾子。”女孩撞上男人的目光,像觸電一樣迅速地躲開了。他身上的壓迫感太強,讓她忍不住後退了三步,直到脊背貼上瓷磚,一片冰涼。

總感覺,只是一周沒有見他,變得陌生了。那種陌生的侵略感又回來了。

這種感覺該如何言說?放在朋友之間,就像是有一個不算遠但也不算近的朋友。一時玩得近了,什麽話題都會聊。但是有一段時間沒聯系後,再度見到這個朋友,會怕冷場,想要多說些話,不讓氣氛冷下去。

她對梁津當然不是這種,怕冷場要多說話的感覺。而是,一段時間不見之後,他身上那種冰山的氣息,到底又壓過了他曾給過她的溫柔。

她還是怕他。沒見到他的時候天天念叨著想見他,見到了,又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

“躲什麽。”男人嗓音低啞,抓住了女孩的胳膊。隔著一層布料,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

女孩不說話,只是咬著唇站在那裏,眼睫顫動如振翅的蝴蝶,似乎如果可以,她下一秒會從他眼前溜走。從這個角度看,真是個小尤物,臉蛋可人,身材也可人。

男人的喉結克制地滑動著。

“有簾子的,不用換。”男人啞聲。他放開她的胳膊,伸手在玻璃門的側方拉了拉,“唰”地一聲,一柵一柵的百葉遮簾頓時落了下來。遮簾阻礙了視線,隔出一方小小的空間。

他和她同時擠在這方小小的空間裏,越發顯得空間逼仄而狹小。百葉遮簾落下來後,男人沒有立即走出浴室,而是同樣在水磨瓷磚上站了好一會兒。

女孩幾乎被男人圈在他的堅實壁壘和身後的冰冷墻面之中,浴室頭頂的射燈打下來,她的影子完全沒泯滅在他巨大的身影之下,強烈的光影勾勒出他五官的輪廓,無上英俊的面孔,線條並不柔和,透著冷硬感。

女號腦中驀地閃過一個念頭。車上那時,她讓他別挨太近,弄臟他的衣服,他卻說,臟了就一起洗。

他不會真的想和她一起洗吧?

那她豈不是要看到他赤裸的胸膛,看到他襯衫包裹下的寸寸肌膚?想到這裏,女孩覺得害怕。

實在是他壓迫感太強。

她把唇咬了又咬,想叫他出去,嗓子卻幹啞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她更害怕說出這句話後,男人真動了一起洗的念頭,那時候她就欲哭無淚了。

好在這時,男人低沈的聲音響起。“我出去了,你好好洗。”

莫名的,男人低啞的聲音讓她想起盤旋在山頂的烏雲。烏雲很濃密,懸停在山頂周圍,繞著尖頂的山形成一頂帽子,讓山有了沈甸甸的壓力。

男人走出浴室,手指放在浴室的把手上,旋轉了一下,“哢噠”一聲,為她帶上了浴室的門。

女孩一動不動地在浴室裏貼著墻站了一會。

梁津會是那種人——那種好似怎麽都熟不起來的人。這不,她才離開他一周,之前建立的熟悉感和親密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需要重新去適應他。

女孩手指放在拉鏈扣上,拉下果綠色的飼養員服。霎時間,女孩就像一朵綻放的花兒,脫去了最外層的萼片,露出裏層雪白的、嬌嫩的花蕊。

她的衣服、褲子,貼身的衣服。被她一起丟進了臟衣籃裏,和梁津的那件西裝,緊緊地挨在一起。

女孩在蓬蓬頭下認真地搓洗自己。在河馬館站在河馬的大嘴巴前錄制了一下午的MV,她覺得自己都要被那種臭烘烘的氣味腌入味了。想到這裏,女孩沮喪地叫了一聲,又在沐浴露擠壓器裏壓下更多的沐浴香波,搓成白色的豐富的泡沫,抹遍全身。

浴室裏水聲在響。男人立在半弧形的觀景窗臺前。

窗外秋風猛烈,不知是哪一家的窗子被風瘋狂地吹著,“當”地一聲砸到窗欞上,極其慘烈的一聲。天上,月亮早已被烏雲遮住,墨色的海中,雲霧翻滾,醞釀著一場雨勢。

“劈裏啪啦”,豆大的雨滴砸了下來。砸在玻璃窗上,水珠碎裂。許是因為下雨的緣故,屋內有種沈悶感,像是屋外用濕透的氈布包了一層。

有門鈴在響。叮咚叮咚的一聲,暫時擊破了屋中的沈悶。

梁津轉過身,大步走到玄關處。

“總裁,您的餐送到了。”屋外響起徐正階的聲音。

徐正階的聲音中透露著一絲緊張。因為下雨的緣故,私廚那邊遲遲不送餐來,徐正階心想總裁和夫人這都一周不見,一見面估摸著就是幹柴烈火,指不定把門一關動作激烈得緊。

餐越是遲遲送不到,徐正階越是有些緊張,就怕餐送遲了,到時候總裁沒吃上餐,倒先吃上了別的。若是他在這時候再送餐進來,就未免有些不識趣了。

好在私廚的時效性有保障,緊趕慢趕著,終於送過來了。徐正階一秒都耽擱不得,趕緊按了電梯,將餐送到頂層。

“你放門旁邊就行。”梁津的聲音沈沈響起。

他低頭看了眼,衣服是沒亂,只是某處的反應太強烈,確實不適合出去見到下屬。

過了好一會,梁津確認徐正階已走後,這才擰開門把手,將那份餐提了進來。

男人松開把手,鎖舌“噶噠”一聲,彈出來。他手擰著反鎖的旋鈕,將它一直順時針擰到底,又給落了兩處鎖。

做完這一切,他將餐提到大理石臺上,拆開包裝。

浴室裏的水聲還在響,嘩啦啦的,和窗外落雨的聲音交疊在一起。梁津擡起手腕,看了眼腕上的百達斐麗鸚鵡螺。

浴室裏的水聲,已經響了四十分鐘。

“小萱?”男人有些不放心,站在浴室門口,擡手敲了敲浴室門上的玻璃,一陣輕微的“篤篤”響。

這陣“篤篤”響,浴室裏女孩如受驚的小鹿,擡眸看了眼,只見浴室門口離著一個人影,透過磨砂玻璃看著,那人影在燈光下黑黢黢的,壓迫感十足。

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門而入,看到現在的她。

女孩咬住唇,退回到浴缸後頭。

“洗了這麽久,暈在裏面了?”男人聲音響起,在水聲的襯托下,顯得尤為低沈。

“沒有沒有。我只是,”女孩的聲音聽著,另有一種嬌感,簡直像是要哭出來。

“我忘記拿衣服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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