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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人的第一百零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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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人的第一百零九天

人這一生真的說不準,以為會長命百歲的人就這麽走掉,而做好赴死準備的人卻活到現在。

時間晃得可真快。

記得那時在萩原走後的幾年,他和侑理每年去看望荻原,兩人便會站在那裏絮絮叨叨上一整天,等到天黑才發覺說了這麽久,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就是每天的日常瑣事。

有時候碰到要出任務,兩個人不能一塊去,可能急匆匆的說一句話就要走掉。

侑理後來還跟他們說,“等我死了以後,前輩就算再忙也要記得幫訂一束鈴蘭花放在我墓碑前才行,不然未免太寂寞了。”

怪不得每次離開的時候,她總是會回頭去看萩原的墓,想來是空落落的,擔心他會孤單。

那次之後他們中無論是誰去看荻原都會帶上一束花,就算再忙不能親自去也會讓花店幫忙送過去。

除了伊達航是搜查一科,其他兩個人的任務需要保密,所以大部分是三個人同行。

松田也這麽記住了她喜歡的花,其實不用她說也知道,每次買東西總是會先選帶有鈴蘭圖案的,想不讓人記住都難。

盡管這樣,當時他還是嘴上下意識皮道:“我很忙的沒那個時間,你自己去買啦。”

侑理瞪大眼睛,“前輩你要不聽聽自己在說什麽?我都已經變成幽靈了還要自己給自己買花?”

“有什麽問題?”他勾著嘴角,故意逗她,“聽說下面等級森嚴,沒準還要打工呢。不過依你的能力在下面混個編制沒問題,買束花什麽的應該也簡單。”

短發女生呵呵,皮笑肉不笑,“放心好了,就算前輩先下去我也不會去的,我這種善良的人肯定是和萩原前輩一樣去天國的。”

“當然了,如果你到時候痛哭流涕求我們,我們也會考慮到時候下去看看你。”

他不生氣反而笑道:“你也放心好了,我要是下去也會纏你們一輩子,別想擺脫我。”

侑理不再理這個幼稚鬼,轉身面向墓碑,對著照片上的黑發青年說道:“萩原前輩我們不要跟他玩。”

這時候伊達航總會出來勸和,“我說你們,不要隨便把生死掛在嘴上啊。”

明明出來工作了幾年,兩個人還是像小孩子一樣,“是松田前輩(侑理)先說的。”

每當這個時候,推卸責任倒是十分的默契。

萩原的離開對於幾人來說太過突然,以至於他們到現在都恍惚他是不是真的離開了。

那次任務是松田和萩原一起出的,因為同屬一個科,相較於其他人在不同地方工作,他們三個人呆在一起的時間要多得多。

侑理還特意約了他們在完成任務後去聚餐。

從松田順利的拆除炸、彈到撤離現場,他都覺得今天和平常一樣沒什麽特別。他順手給萩原撥了個電話,對方語氣和以往沒什麽不同,甚至還問他侑理這次又想去哪裏美食探店。

一切如常……

直到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當時的細節已經不大記得,只知道那家店後來侑理再也沒有提起過。

對於這件事,他們雖然很少聊起。但是從那以後松田心裏都有一個執念,一定要找到當時的兇手。

他和侑理表面上和從前一樣,互懟不饒人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他們默契的不再提起,卻比以前更加珍惜和對方見面的時光。

警校五人組也是如此,在不見面的日子裏,他們總是會掛念著彼此,希望他們平安,並且也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只是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第二次離別來的這麽快。

而這一次是他們當中唯一的女孩子。

接連遭受到同在一個處理科工作的兩名好友的先後離去,松田的狀態實在說不上有多好。

雖然不至於一夜白頭,和他搭檔的佐藤美和子卻還是在看到青年滄桑疲憊的模樣時不由一楞。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褪去了在警校的傲氣,說話也不會像以前一樣目中無人,變得逐漸沈穩,慢慢成為可靠的大人。

他正常的工作,下班,有時候和其他人小聚一會兒,看不出來任何異常。

只有警校三人知道他每年都會去趟墓園,那裏是他關系密切的知己和友人。

他每次都會帶花,其中雷打不動的便是一束鈴蘭。

沒想到還真被她說中了。

松田把花放下,“有花就不會寂寞了吧……”

照片上的女孩朝氣蓬勃,眼神酷颯,對他無聲的笑。

“別以為笑這麽好看我就會原諒你噢。”他這麽說,一邊走近用手帕輕輕擦拭上面的灰塵。

印象裏女生一向愛幹凈,所以他偶爾會故意洗完手把水漬蹭她衣袖上,然後換來一個充滿怒火的眼神,“你死定了。”

一般這句話沒吼完,他就有先見之明的竄出去幾米遠。

兩個人開始貓捉老鼠一樣在萩原他們身邊轉圈圈。

一般會以他們幫忙桎梏他,然後讓女生洩憤鐵拳制裁他結束。

“你們還是不是我的好兄弟!?竟然幫她抓我?”

事後,他忍不住碰了下臉上的青痕不由吃痛的嘶了一聲,一邊控訴幾人的行為,“那女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萩原研二摸了下下巴,“你別說這傷痕還挺襯你的,看起來順眼許多。”

伊達航笑道:“該,我倒覺得侑理輕了,好好治治你才行。”

降谷零憋笑但沒憋住,“我之前看見她隨隨便便一拳就把沙包砸穿了個洞,你該慶幸她放過你了。”

伏諸景光深以為然,“說起來我們是在幫你,誰不知道侑理最討厭別人弄臟她的衣服,你還這樣,讓她好好出口氣你還有活路。”

行了,他算是明白這群人全是站在她那邊的。

一群塑料兄弟。

面前的短發女生朝他揚起下巴,“真遺憾,看來前輩永遠贏不了我了。”

“哈你開什麽玩笑?我才是贏的那一方!”

別太得意了,他呸了一聲。

現在想想,他的確輸了。

思緒拉回來,意識到身邊有人靠近,是降谷零。

“你全都告訴她了?”他還穿著波本咖啡廳的工作服,遞來一杯熱牛奶。

沒等他說話便先解釋道:“大晚上喝美式你不想睡覺了。”

聞言,松田便咽回了要說的話,接過牛奶,內心腹誹:他又不是小孩子。

他望著紫發少女離開的方向,“過得可真快。”

還記得那個時候對方還是個國小的小鬼頭,如今已經是高中生了。

“就算不告訴她,她也遲早會知道的……”他想到了少女的眼神,像是泛不起波瀾的古井,隨著他說出每一句話便黯淡一分,直至沈寂。

印象裏分明是那麽活潑的女孩,如果不是長相,說是兩個人也不為過。

金發青年默了默,“……她恢覆記憶了?”

松田卻搖了搖頭,與其說是恢覆記憶……

“是本能。”

不願再自欺欺人罷了。

早賑見侑理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侑麥不知道……

從黑發男人口中得知,她好像什麽都能做好,成績很棒,工作表現優異,愛好美食外,最喜歡的便是自己的妹妹——早賑見侑麥。

既然如此,那她是誰?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搶占別人身體的卑劣者,在窺見原主受到這麽愛和溫暖時,卻理所當然的霸占著一切。

等到發生事情的時候,又以旁觀者的角度想要置身事外,未免也太過狡猾。

直到有一天她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家裏那扇一直緊閉的房門前,鬼使神差地,她扭開了門把手。

沒有鎖。

好像一直在等她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裝飾完好的女生的房間,床頭櫃上甚至擺放著一大一小兩個長相相似的女孩的照片。

她認出其中一個是小時候的原主,另一個則是房間的主人——早賑見侑理。

回憶瞬間像是潮水向她襲來,洶湧澎湃,似乎要把她淹沒。

又像是鋒利的碎片,在她的心裏劃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她開始大口大口喘氣,沒有在海裏,卻仿佛溺水者一般找不到出口。

腦海裏有什麽東西要竄出來,她不由蹲下身子試圖緩解,卻無事於補。

有聲音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姐姐快起床,說好今天要去逛商場的~”

“唔,我再睡五分鐘……”

“十分鐘前姐姐就是這麽說的!快起來啦,說好要給我買新的網球護腕,下周就是全國大賽了,一定要準備齊全才行。”

“知道了,我起來了……”

有兩個女孩子的對話無端在她腦中響起。

畫面一轉,四周一片混亂,到處逃竄的人們,向安全逃生門不斷湧出。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聽見一片尖叫聲和哭喊聲。

“姐姐,你別去!回來!!”長頭發的女孩子仿佛在哀求什麽。

“小麥不要任性,你知道姐姐是什麽對嗎?”對面的短發女生沒有慌亂,反而笑著安撫她。

“知道……警察。”

“真棒,那警察的職責是什麽呢?”

“……保護人民。”

“沒錯,所以別擔心,我會沒事的~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很快回來的。”

“拉勾!騙人的是小狗!”小女孩執拗的伸出一只手,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是專註地看著她。

短發女生靜靜地看著她,掩下眸中的悲傷,扯出一個笑,“……嗯拉勾。”

女孩被身邊的男孩拉著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一聲響徹天際的爆、炸聲,沖天的火光映照在她的眼底。

“往前跑,別回頭……”

騙子。

侑理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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