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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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下午,放學鈴響。

熱鬧的大門人來人往,然而過去兩條街道,又逐漸冷清下來。

將MP3放進兜裏,插上耳機,戴上外套的衛衣帽,餘盼盼獨自一人走出了學校的大門。

之前,習元總是和她一起放學,然而最近幾天,她都是一個人。

耳機裏回響著流水般的英語聽力,餘盼盼指腹微微摩挲著按鍵,似乎對它們的位置異常熟悉。

陽光下,樹影裏。

戴著耳機,餘盼盼一個人踽踽獨行,走到轉角僻靜處的時候,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餘盼盼疑惑回頭,還沒看清人影,突然就被兩邊人挎住胳膊,半拖半拉著帶走了。

餘盼盼有下意識地用力反抗,然而不過一瞬,她又松動胳膊卸下力氣,順從無比地被人帶走了。

直到猛地被人甩在一個逼仄陰暗的小巷子裏,手掌倏地觸到地面,餘盼盼下巴繃緊,擡頭卻逆光,看不清來人的臉。

直到面前一片陰影逐漸靠近,餘盼盼瞳孔猛縮。

五個……五個彩虹殺馬特?

眼前的彩虹殺馬特們穿著自己的私服,看不出來是學生還是社會人,一腳踹在墻上,低著頭玩味地看著她。

其中兩個——紅紅和紫紫,貌似是剛才負責架她過來的人,現在正累得像狗一樣喘著粗氣,嘴裏還不幹不凈的。

“呼——累死老娘了,你他媽是豬嗎,這麽死老沈。”

“老大,總算逮著她落單了,之前讓她乖乖來找我們,媽的不聽話。”

餘盼盼猛地被拽著頭發擡起臉,對上了一個綠毛殺馬特,看上去是老大的人物。

“你,很不乖嘛。”

餘盼盼在剛才那陣推搡中,耳機跌落下來,目光和綠綠直視一瞬,突然有些怯懦地躲閃,訥訥地,“你們,你們要做什麽?”

橄欖色綠毛殺馬特邪魅一笑,侮辱性地拍了拍餘盼盼的臉,聲音輕又冷,“應該是我們問你想做什麽吧?”

“之前你答應過我們什麽?都不記得了?膽子很大嘛妹妹!”

餘盼盼還來不及說話,就被幾聲嘲笑給打斷。

“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裝什麽傻子呢!”

“別這樣說,萬一她是真傻呢?”紫紫說完之後,仿佛自己說了多好笑的話,捧腹大笑起來。

餘盼盼聽著“桀桀桀”的笑聲,覺得腦仁有點生疼,再這樣下去她就真忍不住要動手了,於是開始拉釣魚進度條。

“之前,什麽意思?我們之前就認識?”

綠綠楞了一下,皺眉仔細地看著餘盼盼,“呦,真壞腦子了啊?”

“不是裝的吧?害,管她這麽多呢!”

“就是就是,老大別跟她廢話了,她有錢著呢,我們之前要少了!”

小嘍嘍七嘴八舌地在綠綠身後出著主意,然而綠綠不為所動,想了想才叼起一根煙。

“成,妹妹也老可憐了,今天咱就不打人了。”

“我們是你朋友,你以前曾經答應過每個月要給一千塊,上個月你可爽約了……”

綠綠的聲音有些陰惻惻,暗藏著無盡的惡意,“既然這樣,你就補償我們三千塊吧,耽誤我們這麽久的時間,三倍賠償不過分吧。”

每個月……一千塊?

還,要動手?

餘盼盼從陰影裏緩緩站直,聲音卻依舊懦弱怯怯、迷茫如無助羔羊,故而無人發現她的變化。

“錢?我以前給過你們很多錢麽?”

“嘖!也就千八百吧,真是的,你以前可真能裝窮!要不是有人說你還在班上請客,我們還不知道你這個‘朋友’還是有錢人呢?”

綠綠的聲音開始充斥不耐煩,陡然拔高變兇,“你問這麽多廢話幹什麽,錢呢?!”

餘盼盼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手足無措地解釋道,“我不知道你們,而且我身上沒有現金啊!”

“媽的,她就是不想給,老大!”

“打一頓就好了。”

一聽餘盼盼開始推諉沒錢,紅紅摩拳擦掌,紫紫興致勃勃,這都是她們擅長的,沒錢?教訓一頓就有嘍!

“等等!我,我微信裏有錢,要不然我給你們轉?”

五個殺馬特互相對視了一眼,聽聽,這滿滿的求生欲。

一開始綠綠還有幾分忌憚,總覺得事情哪裏隱隱有些不對勁,這是野獸般的直覺。

不過看到餘盼盼弱小無助又可憐的樣子,又放心了幾分。

她們和餘盼盼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不都老老實實給了,也一直沒事啊!

“那行叭,來,掃碼。”

餘盼盼幹脆利落地轉了賬。

收到錢後,殺馬特們似乎也對她失去了興趣,踢踢踏踏地在墻上留了幾個鞋印,tui了口就要轉身離開。

突然,身後那個一直懦弱的女聲響起,“是誰告訴你們我在班上請客的事情?”

綠綠“呸”地一聲吐掉煙頭,無所謂地留回頭冷眼,留下一句,“問個屁。”

態度囂張得一批。

餘盼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收了錢唱著歌,罵罵咧咧地快樂離開,直到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習元從墻的那頭翻了過來,落地的瞬間,餘盼盼若有所覺地扭頭看去。

然而習元抿著唇,眼眶紅紅的,手壓抑在身側,甚至在顫抖,不肯和餘盼盼對視,銳利的目光遠遠地盯著那幾個張狂離去的身影。

她們怎麽敢,她們怎麽敢?!

天知道藏匿在巷子後面,聽著一墻之隔的那頭傳來的聲音,明知道她在受辱卻不能過去是什麽滋味!

無能,憎惡,厭棄,種種負面情緒早已把他整個人碾壓得支離破碎。

“盼盼……”

嗯?

“能別再這麽對我嗎?”習元的聲音很輕,輕不可聞,卻又透著一股子執拗。

“你想要抓住她們的把柄,可以讓我來,我不希望你再以身犯險。”

習元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手頭在仔細地拍打她身上因為被推搡,在地上、墻上蹭上的泥土灰塵,然而餘盼盼就是突然地感覺到了一陣心悸。

餘盼盼抿抿唇,想說點什麽緩解氣氛,卻又為難。

讓習元替她?怎麽替?

替身好歹性別得一樣吧。

她怕圓圓上去,對方第一句話就是:帥哥加個微信?

淦!

光是想到,她就很不爽了。

然而習元的情緒很不對勁,她從來沒有見他這麽生氣過。

但她知道,習元的生氣就是一座壓抑的火山,表面愈冷靜,那就代表真的不能再碰了。

餘盼盼嘆口氣,試圖哄人,“我知道啊,但這不是沒法替嗎?下次,下次一定!”

還想有下次!

習元只覺得一股戾氣直沖天靈蓋,要足夠艱難才能夠忍受下來。

這是他沒有辦法肆意發脾氣的人,只能小心翼翼。

在短暫的沈默後,習元壓抑地低聲問,“下次不這樣了好不好?”

“她們對你動手了怎麽辦,萬一她們身上有刀又怎麽辦?”

在數天之前,餘盼盼突然找到了自己,說她懷疑自己被敲詐勒索過。

可她忘記了以前發生的事情,所以她想要……找到她們!

讓這群敗類付出應有的代價。

於是,餘盼盼準備了釣魚行動。

一重保險,藏在暗中的竹馬大人,習元元。

二重保險,是迫不得已之時可以隨時撥出的,報警快捷鍵。

然而習元對於她要故意落單釣魚的行為萬分不讚成。

既然知道了那些人是懷有惡意的,就更不應該放她一個人走,倘若真出了什麽意外……

不!

然而,餘盼盼卻對此異常堅定,堅決地站在了反方立場,她就是要釣魚拿到證據,她絕不放過這樣卑劣如陰溝老鼠一樣的行徑!

再說,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不揪出這幾只陰暗的老鼠,她怎麽才能安心。

習元同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據理力爭,奈何餘盼盼同學不僅是反方的辯手,同時還充當了這場辯論的裁判位置。

可以說是又當運動員又當裁判長,這游戲沒得玩。

在餘盼盼撂下“你幫不幫我,我都一定會做”的狠話後,習元屈服了,卻也徹徹底底地生氣了。

當她口不擇言的時候,他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自從上次分開,習元和餘盼盼已經冷戰數天,這是久違的第一次交談。

習元抿著唇,眼神執拗地等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然而餘盼盼嘴皮子溜,接話接得賊快。

“那正好送她們進去多待會。”

要知道搶劫罪,三年起步,這幾位姐姐看著年紀也不像14歲以下的。

身邊的空氣快速制冷,餘盼盼立刻又意識到,哦又說錯話了。

“咳咳不是,錯了錯了……她們是求財,怎麽可能動手嘛!”

然而習元表情還是很難看,餘盼盼只好拼命往回找補,“我還是很註意保護自己的,你看我這不就把事情告訴你了嗎?”

餘盼盼一臉我很乖,我超乖。

“圓圓這麽厲害,如果是圓圓的話,一定沒有問題的吧!”

吶吶吶吶吶吶!

“你還想不告訴我?”

然而習元果斷重點錯,看上去更生氣了。

餘盼盼無奈,從兜裏摸出一個小巧的MP3,紅白相間,邊緣的燈微微亮起,似乎還在工作。

輕輕按下一個按鍵,流水的英語聽力就傳了出來。

再微微一切,一陣嘈雜的聲響開始滾動,過了一會才響起了一個女聲。

“呼——累死老娘了,你他媽是豬嗎……”

剛才的一切,都被錄音了。

錄音的聲音只放了一小段,習元的表情就開始變化,仿佛在承受什麽無法忍受的細碎折磨。

餘盼盼察言觀色,乖乖地關掉了錄音回放,就目前的錄音來看,起碼能證明兩件事。

1.暴力威脅,2.多次搶劫

至於殺馬特她們的具體年齡,搶的那些錢究竟能達到什麽樣的量刑標準,就不是她所能決定的了。

她只是一個被多次敲詐勒索,一直懦弱不敢說,卻剛好在用MP3聽聽力,偶然錄音下來,還擁有轉賬記錄的,富婆。

天道好循環,蒼天饒過誰。

可惜的是,殺馬特們並沒有說出,之前和她們聯系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餘盼盼微微皺眉,卻又很快想開。

沒有關系,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既然錄音提到了,也不可能不查的。

釣魚富婆拍了拍自己身上,因為被推到地上,沾染塵土的衣服,深藏功與名。

“走,我們回家吧。”

報案之前,還要先和父母報備,不管怎麽說,老餘去抓個律師提前問問總是沒有錯的。

夕陽熱烈如火,將街道的影子拉得老長,風裏還有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

“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哎呀不要這麽嚴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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