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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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之後的幾天,席影破天荒地沒有見到傅斯裏。

他好像突然消失了,沒有了午間的問候,夜晚也沒有出現在這個房子裏,帶著朝露的花也慢慢枯萎了。

席影照常生活,但是明顯活躍了很多,沒了傅斯裏的日常造訪,她的臉色也逐漸恢覆氣色。她偶爾還能和陳常說說話,在陽臺曬曬太陽,讀一會兒書,看一會兒傅斯裏為她搜羅回來的各種碟片,或者研究研究咖啡機,如果天氣好,早上還能在別墅周圍的林園內晨跑一會兒,並且摘回一朵帶露珠的鮮花。

陳常會時不時帶來一些席澤的視頻,她會翻來覆去地看,好像沒了傅斯裏的生活,她又慢慢地活過來了。

這天大概半夜一點多,因為陳常白天給她傳了席澤的視頻,所以她在客廳一直看到了很晚。

傅斯裏這半個月一直沒有消息,所以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碰到他回來。

他不知道從哪個酒局上下來,渾身酒味,手裏還拎著一瓶酒,另一只手還抽著一根煙,全身都是掩不去的倦容和疲態,要靠著門框才不至於躺到地上去。

進來的時候,他顯然沒料到席影還在樓下,對視的時候有片刻的沈默。

席影不知道怎麽去形容這個目光,是一種還沒來得及偽裝起來的、孤獨落魄的目光。

按照平時,這個時候應該是傅斯裏欲望正濃的時候,會馬上像頭餓狼一樣撲上來,不在乎是否把煙味和酒味都蹭在了她身上,所以席影毫無畏懼地、漠然地看著他,也平靜地接受可能到來的日常程序。

但傅斯裏頓了一秒之後,竟然直直地退了半步。

眼前的人,比起之前的憔悴的樣子好了太多,雙眼溫柔地淺彎著,臉上也恢覆了血色,那種又悄然燃起的活力像火焰一樣。他舍不得移開眼,眉心浮上眷戀的神色,將視線一點點在她臉上描摹,像被吸鐵石吸住一樣。

其實他每天晚上都會回來,在她睡著的時候偷偷看一會兒,又會在天亮之前悄然離開,不敢吵醒她,也不敢讓她看見自己,唯恐她醒了之後情緒又會惡化。

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習慣把她強勢留在身邊的自己竟然貪戀那幾個鐘頭短暫的時光,也許因為發現那些藥的時候,他真的怕了。

這是他最心愛的人,怎麽都舍不得放掉的人。

默然間,席影的肚子突然叫了一聲。

傅斯裏恍然收回視線,“坐會兒,我去給你做吃的。”

他把酒瓶扔在一旁,匆忙把嘴裏的煙熄了。手上的煙因為手抖戳煙灰缸都有些戳不準,所以他索性用拇指把煙頭撚滅了,然後去開了空氣凈化器。

他拿了圍裙戴上,鉆進廚房鼓搗的腳步因為醉酒有些踉蹌,途中還撞到了沙發靠背,如果是以前的傅斯裏,孤寂會狠狠嘲笑現在這樣的自己。

客廳裏很安靜,很快廚房裏傳來細細的切菜聲和滾水汩汩的聲音,昏黃的燈光透出來,在無形之間竟然有點安撫人心的味道。

這是她來這裏第一次,傅斯裏沒有纏著她、沒有強迫她,也沒有任何的交流,只是安安靜靜普普通通的一頓飯。

他做的是一碗面,恰到好處地點綴了蔥花和香菜,擺了滿滿當當的蟹黃和蝦仁,冒著黃汪汪的油和氤氳的熱汽,端上來的時候,令人滿足的香氣先視覺一步沖進感官裏。

難得的,他們之間的氣氛如此和諧平淡,到處充斥著溫和的燈光和溫暖的氣息。雖然普通,但似乎比之前的每一刻都來得珍貴,珍貴得傅斯裏都要懷疑他們之間是否真的存在過這樣美好的時刻,遠比欲望被滿足更讓他神往。

傅斯裏認真地看著席影吃下每一口,他舍不得浪費此刻的時間,近乎執著地看著她,想用力去記住那些已經深刻於腦海的細節。他終於懂得,這世間最幸福的,不過是和最愛的人一直一起吃飯,只可惜他連這個都做不到了。

他撫著胃,身體裏的疼已經分不清是胃帶來的還是情緒帶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只有借助酒精才能不讓自己那麽痛苦,從來沒人告訴他,為什麽愛一個人,要體會這種墜入地獄的痛苦。

只要想起她之前憔悴的樣子,他就覺得自己身體裏的一部分正在慢慢碎裂——

自己最愛的人,為了逃離自己,不惜用傷害自己身體的方式做要挾。

眼睛、嘴唇、鼻尖,他像著了魔一樣回憶這張臉曾經對他展露笑顏的樣子,以至於連眼睛都微微濕潤了。

以前他希望征服這雙眼睛,現在他希望她的眼裏能只有自己,可是這雙眼睛永遠都不會再有屬於自己的那一刻了。

酒精讓他壓抑在心底的情緒沸騰到了極點,痛苦、絕望、不舍、愛,全部揉雜在一起,鋪天蓋地地跑出來,恨不得變成一把火全部燒毀了,但這是他最愛的人,他舍不得。

“如果有唯一一個辦法能讓我妥協,恭喜你,你找到了。你賭對了,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看你在我身邊一天天憔悴下去。

他到現在才發現,原來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都是“自私”的感情,更傾向於為自己服務。但如果當對她的感情已經變成心疼,看見她一個人吃飯會心疼,看見她生病會心疼,甚至偶爾想起她都會產生一種心疼的情感時,那麽這種感情就會演變成一種超越“愛”的情感,他們將筋骨共生,隨便她在那裏牽扯一下根筋,他就感受到天崩地裂的痛感。

看著她瘦削得跟紙片一樣的肩背,他真想....抱抱她。

“下次別拿自己身體開玩笑了。”

他站起來把手背到身後,只覺得手心在發抖,喉嚨一陣陣發緊,要用盡全力才能阻止自己再把她抱進懷裏,“我放棄了,你自由了。回去之後好好吃飯。”

說完,他走上樓梯,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一瞬間,席影覺得身上所有的壓力一下子突然消失了,如釋重負一般,輕飄飄地沒有一點實感。

她看向門口,緩緩地吐了口氣。她知道那裏不會再有人攔著她,傅斯裏的這句話代表了他不會再糾纏她了,他放手了,以後她的生活裏再也不會有傅斯裏這個人,她贏了。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只是不知道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也不知道自己得到這份自由之後竟然有一種茫然,就像血管被擠壓太久,竟然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麽回血了,她應該高興的。

陳常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屋子,對她說,“席小姐,現在太晚了,明天我安排車送你回去吧。”

她看著碗裏的面,尤留有溫度。她點了點頭,把已經決定放下的筷子重新拿起來把面吃完,卻猛然發現吃第二口時,眼睛脹得酸疼。

如果此刻席影回頭,會發現傅斯裏的肩膀此時仿佛山塌了下來,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靈魂,再也沒有支撐的力量。

馬上到我最愛的戲份了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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