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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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席影終於被逼得失去了冷靜,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嵌入沙發,眼裏的怒火蒙著一層水光,渾身都氣得發抖 ,“你為了威脅我,可以不斷傷害無辜的人,你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她恨傅斯裏再次用張珂來威脅她,而這個表情看在傅斯裏眼裏又是另外一個意思。

“到這個時候你還在擔心張珂的安危,你怎麽不想想我會怎麽對你?”

傅斯裏被這一眼看得心裏落下萬丈,他心裏酸得徹骨,源源不斷的怨氣冒上來,“張珂是你的什麽人,你在乎每個人,你怎麽就不能...”

你怎麽就不能在乎我一點。

他嫉妒得滿腔憤怒,連牙齒都在發酸,心底卻止不住地升起哀然——

他知道只要一點,只要一點點就行,只要她用對別的男人那一套對付他,他就會毫不猶豫地丟盔棄甲。因為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在她面前他從來就沒有贏過,可是她現在連騙都不願意騙自己了。

一想到這幾天她和張珂朝夕相處,他就酸得無以覆加,他無法容忍一個覬覦自己女人的男人陪了她這麽多天,無論他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但他不希望看到她服軟,他希望看到真實的東西,看到她真實的笑,看到她毫無保留地對自己展現快樂,可惜這種簡單的要求都已經做不到了。。

她可以為了自己的家人犧牲自己,可以為了程越張珂做出讓步,那麽,他呢?

傅斯裏心裏浮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悲痛 ,他已經不知道席影對他究竟還剩多少感情,他看著席影眼中的滿目仇恨:

“你恨我嗎?恨我也沒關系,我說了,除非我死了,否則別說是張珂,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只能呆在我身邊。”

席影因為他的話抖了抖,眼神卻絲毫未動,仿佛飄到了很遠的地方,似乎是在想別的人和事。

他心底泛痛,扳過她的下巴低頭狠狠含住她的唇部,將整個上半身就壓在她身上,半強迫道,“不準想別的男人,你只能想我。”

傅斯裏眼裏露著明目張膽的悍厲和濃情,無時無刻不在對席影釋放著濃烈的信號,眼裏卻有緊迫的焦灼和不安。

他緊緊箍住她的肩膀,不讓她能有一絲的躲閃,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帶來安心。

席影卻閉上了眼,仿佛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了。

傅斯裏急切需要從吻裏感知席影的情緒,可是她的情緒早已無從感知,他明確地感知到自己就處在搖搖欲墜的懸崖邊上,能救命的繩子就牽在席影手裏。

席影只要偏頭躲開,傅斯裏就不厭其煩地握住她的後頸重新侵襲上去,讓她無論如何也躲不開綿密的深吻,吻到最後,房間裏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隱隱有擦槍走火的趨勢。

傅斯裏忍得發痛。他很想在此刻把她完全據為己有,讓她身上的每一寸都只能在自己的指掌間綻放,得到她的戰栗和沈淪,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感覺到這具身體完全屬於他。

可他用了那麽多強硬的手段逼她就範,此刻卻幾乎無法下手。

他最終沒有解開她的扣子,吻畢,他將席影抱到自己腿上,用鼻尖抵住她的鼻尖,低低地恢覆著動蕩的呼吸,感受著心底那種無論如何都按捺不住的、奔湧的悸動。

他記得很清楚,大學時代他們初嘗禁果之後,就是這樣帶著滿身的薄汗將彼此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將鼻尖相抵,只是靜聽著對方因為自己而產生的顫抖呼吸就滿心饜足,並且希望時光永遠停滯——那是他們最簡單的、最深刻的快樂。

他的瞳孔被情欲滌蕩得滾燙,眼神有如巖漿,只要遇到席影就會咆哮沸騰,“還記得嗎,以前我們就是這樣感受彼此的一切,那時候我們彼此都覺得,這輩子都只會是彼此了。”

席影被吻得臉頰泛紅,眼裏卻依舊是無波的古井,好像無論他怎麽做,都無法再讓她心裏掀起一絲波瀾,他心底一酸,厲聲說:“你註定是要和我在一起的,既然早晚會是這個結果,就收心,好好呆在我身邊。”

“只要你留下來,我不會再逼你,也不會虧待你。”傅斯裏輕吻她的脖頸,眼中的濃情幾乎要把她融化,言語間卻是強勢的、絲毫不容置喙的。

但她怎麽會不知道——強留,就是最大的逼迫。

席影看著面前這副好看到能令人心驚的眉眼,哀然地閉上眼,把自己與外界徹底隔離開來。

她無法直面傅斯裏的感情,它們太可怕、太不容忽視,也太折磨人了。

以前的傅斯裏是壓抑而冷靜的,現在他再也不去刻意掩飾眼裏熊熊燃燒的欲望,他看著面前這張臉,就覺得渾身的細胞都被喚醒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叫囂著被她吸引,這半輩子,從來沒有人能像席影一樣能給他帶來這種感覺。

他無法想象,那幾年裏他是怎麽放任這樣一個人和別人結婚,和別人同住一個屋檐之下,讓別人享受她的一切的。此刻的他,對她的占有欲恐怕比幾年前更可怕、更深邃、更無解,僅僅只是想到張珂極有可能碰過她的手、擁抱過她,他內心就無法安靜下,他會想把張珂的手剁下來,甚至想殺人。

傅斯裏撫摸著席影的脊線,感受手裏真刻的占有,心中越發堅定——他們之間的羈絆是註定無解的,沒有人可以把她從他身邊帶走。

就算一輩子只能互相折磨,他也要把她留在身邊。

席影被他關在京衡,沒有任何可以接觸外界的通訊工具。

傅斯裏讓人把席西帶來,門鈴響起,開門時,席西被人押在門外。

一進來,席西就掙脫了束縛,沖上去給了傅斯裏一拳,“你這個畜生!”

一拳下去,傅斯裏被打偏了頭,嘴角緩緩流下一道血跡。

當席西準備再舉一拳時,下一秒馬上有人撲上來把他撲倒,把他壓得動彈不得。

席西被撲倒在地,他死死地看著這個居高臨下的男人,看到他臉上掌摑的痕跡,只能獰聲大罵,“傅斯裏你這個畜生!你這個怪物!我姐呢,你把我姐帶到哪裏去了!你放了她!”

傅斯裏偏著頭擦了嘴角,他掃了眼手指的血跡,臉上罩著沈沈的冷氣仿佛隨時都會發難,“我是畜生,那你姐是什麽?你又是什麽?”

他被席影的抗拒弄得焦躁異常,眼裏浮動著隱隱無法按捺的躁然。

幾年前他和席影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從沒喜歡過席影這個弟弟。

不僅僅是因為他天生的情感淡漠,更因為他的占有欲已經深到了無法容忍任何能分走席影註意力的人,甚至包括她的親弟弟。

在席影之前,他的感情界限淡漠,從沒喜歡過任何人。在席影之後,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對人能有那麽濃烈深厚的感情,濃到無法接受任何人分走她對自己的註意力。

席西其實說得沒錯,他就是個怪物,他對席影的感情是畸形的,沒有人知道他的感情,是如何的濃烈、齷齪、無法窺光。

尤其是席影最愛的這個弟弟,她甚至分出了比父母更多的愛給這個他,這更讓他妒火中燒。

她應該只屬於自己一個人,她所有的視線都只應該為他一個人停留。任何對外的關懷,都會引發他的熊熊妒火,甚至於他找權威替席西手術,也完全只是因為席影。

而直到今日,席西才真的感覺到傅斯裏對自己明確的敵意。那根本不是他的錯覺,面前這個人確實對他有非一般的敵意,並且這股敵意就是因為姐姐。

這種認知讓席西覺得感到恐怖,竟然會有人嫉妒愛人的弟弟,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畸形變態的感情?

他從小就知道傅斯裏對席影的不同尋常,對,就是不正常,他不像姐姐其他追求者只是對她有種深入淺出的喜歡。他總是能看見傅斯裏常常像毒蛇一樣用無機質的眼睛盯著姐姐,想要把她完全裹挾進他的世界。傅斯裏的喜歡太不正常了,這種比偏執還要狂熱的占有欲、濃烈到能毀滅一切的眼神讓席西覺得心裏發慌,甚至連他這個弟弟都能感覺這段的感情帶來的窒息,所以他從一開始就不看好這段戀情。

有一種人屬於感情極端型人格——他們天生缺乏感情機制,可以漠然到極端,也可以深情到極端。揉雜著兩份極端的人是很可怕的,甚至從深情到無情之間也只需要瞬息的轉變,他覺得傅斯裏就是這樣的人。

傅斯裏看席影的眼神就總是毫不掩飾,裏面充滿著濃烈的情欲火焰——像要盯進她的肉裏,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把她啃食殆盡,仿佛他的世界裏只有席影,再也沒有其他人。

他知道,但如果兩個人的感情過於失衡的話,那麽這段感情註定會走向滅亡,後來的一切也都應證了他的想法。

席西急火攻心地怒吼,“你快把我姐放了!”

傅斯裏已經沒有耐心應付席西,他將臉靠近席西,冷厲地一字一句道,“我永遠都不會放過她,懂了嗎。”

那種眼神,如狼似虎,偏離了人性溫良,幾乎把執念與瘋狂揉雜成了病態,席西完全明白——傅斯裏說的是真的。

席西心底寒意猛升,怒目圓睜的眼中布滿了沈痛:“現在我姐把所有欠你的都還你了,只想安穩地離開,你為什麽就是不能放過她!”

“她欠我的,永遠都還不清。”所以他要把她永遠留在身邊,互相折磨也好,針鋒相對也罷,她的人必須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傅斯裏冷冷地盯著席西,席西被他盯得心底發寒,甚至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這麽多年了,他骨子裏對傅斯裏的那種恐懼依舊沒有消除,傅斯裏當年就是一個看一眼就能讓人發抖的人,現在尤甚。

他曾經數次想過,姐姐怎麽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不受控、難以琢磨、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人,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她根本不會有半點安全感。

“我現在要問你,這幾天裏張珂的動向。”傅斯裏逼問道,“回答我,他有沒有碰過席影哪怕一分一毫?我要你說實話。”

傅斯裏看著席西,在等待這個答案時,他的掌心幾乎在發抖。

他可以不計較她以前的一切,但無法容忍她跟著他之後和別的男人有任何私情。

席西眼裏瞬間染上了怒意,咬牙切齒,“你把我姐當什麽人!那幾天是姐姐最難過的時候,她怎麽可能再和別人做什麽!”

面對席西的責難,傅斯裏只感覺松了口氣,心落到了實地。

憤怒讓席西幾乎失去了理智。雖然他一直在醫院,但是知道傅斯裏對姐姐芥蒂很深,姐姐為了他和媽媽的病情屈居人下,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和折磨,被誤解、被羞辱,他深知姐姐心裏有太多的憤懣難平,所以無論姐姐說了多少次不要再提以前那些事,他今天都要站出來為她討回一個公道。

他要把他姐受到所有的苦和痛都完完整整地攤開在傅斯裏面前,讓他知道一切。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今天就告訴你所有真相!”只是一想到以前的事,席西就氣得眼睛血紅,聲聲激憤——

“我姐之所以離開你,不是因為耍你,也不是喜歡上了別人,而是因為——當時傅建東來找了我們,要求她離開你,不然就逼死我們全家,我姐因為相信你把爸爸氣得住院,她等了你這麽久,卻等來你要和別人結婚的消息!”

把席影的過往血淋淋地扒開,席西氣得心血沸騰,但是為了姐姐他不會再膽怯,他要親手為姐姐算清這筆爛賬。

頃刻間,傅斯裏如遭重擊,仿佛混身血都凝住了。

他用滿目無法置信的眼神看著席西,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咬牙道:“你說什麽?...”

他是曾經答應過傅建東結婚的事情,但那是被逼無奈的權宜之計根本做不的數,並且這件事根本沒讓任何人知道,但他從來不知道席影因為他把父親氣得住院過,而且據他所致,席影的父親早在她大學畢業前就去世了。

看著席西,他突然覺得自己有很多真相他都沒有接觸到過。

看著傅斯裏逐漸發紅的眼睛,席西哀憤得發抖,“你是不是覺得她不愛你嗎?你不是覺得她因為別人才放棄了你嗎,我今天就告訴你,你猜錯了,她從頭到尾愛的都只有你一個人!從來沒有別人!可是你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讓我姐姐愛你!”

席西的話有如一把刀子,刺喇一聲紮進傅斯裏的皮肉裏,一瞬間血液四濺,巨大的痛苦和巨大的喜悅浮上來,把他絞緊,千瘡百孔都不足以形容這種痛。

他深深地退了一步,滿臉都是震驚到無法置信的神色,身上的每寸肌肉都僵了。

她...從頭到尾愛的只有自己?...

她從來沒有愛過別人?...

不...她從來就不在乎,甚至和別人結婚了...他不信..

相信、否定在他心裏不斷對峙,他沖上去把席西揪起來:“你敢再說一遍?你要是敢胡說八道,我會弄死你!”

“她愛你,愛到因為信任你把爸爸氣到住院,愛到甘願為你放棄了最愛的同傳,因為你賭氣和根本就沒愛過的何家衛結婚,雖然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但這一切都和你逃不了幹系!”席西一字一地控訴著,直至眼含淚光,但他知道自己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比不上任何一點席影所受到過的傷害。

他死死的瞪著傅斯裏,終於如願以償地從傅斯裏那張完美的臉上看到一點崩裂的痕跡,滔天的怨氣得以抒發,他痛快地說道,“全都是因為你,當年她差點就把自己毀了,甚至沒辦法好好生活,全都是因為你!如果能重來,她也一定寧願從來沒遇到過你!”

“她因為相信你,把爸爸氣得心臟病發作,在全家人的反對下依舊選擇相信你,可是你是怎麽對她的!?”席西雖然是一個病人,此刻憔悴的眼裏卻迸射出死一樣的怒氣,甚至激動到泛著淚光,“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要結婚!你竟然要和別人結婚!”

“不!不是這樣的!結婚...結婚只是權宜之計...”

“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我姐,可是你都做了什麽?你親口告訴別人你跟我姐只是玩玩而已的!你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消失了!爸爸病倒的那段時間裏,姐姐一直在找你,你在哪裏,傅建東威脅我們全家的時候,你在哪裏!?”席西眼裏迸射出咄咄逼人目光,一字一句說著:“你欠我姐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這一刻,傅斯裏如遭雷劈,忍不住後退了一步,蒼白的臉上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甚至出現了痛苦到扭曲的痕跡。

看著傅斯裏的反應,席西沈積在胸口幾年的郁氣抒發一通,報覆的快意讓他混身暢快。

席西的話像一只鐵手穿體而過,隨之心臟一瞬間迎來死一般的絞痛,仿佛血淋淋的心臟一下子被挖了出來,讓他瞬間滿臉蒼白,怔在原地。

席西所有的話如同天方夜譚,仿佛需要一個字一個字掰碎了才能聽得懂。

他搖著頭,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他從來不知道從席西嘴裏說出來的過往,竟然是這樣的。

她真的為了自己,真的...

他只知道自己為了等她,活生生錯過了養母的最佳救治時刻,以至於天人永隔,他只知道自己為了她,和傅家做了無數抵抗,就算數次出逃被傅建東打得奄奄一息,也絕沒有放棄過要永遠和她在一起的念頭。他只知道,自己為了抵抗傅建東不惜遍體鱗傷等到的卻是席影要求的冷冰冰的分手。

如果席西說的是真的,他無法想象席影當時是懷著怎麽痛苦的心情說出這番話的,也無法想象她究竟受到了多大的壓力。

他只知道席影的父親當年突然去世,卻不知道席影因為他才把自己的父親氣倒了,他只知道席影是突然之間放棄了同傳,她放棄了所有四面八方投來的橄欖枝、放棄了大好的前途,卻不知道那是因為自己才做出的選擇。

他只是知道這些事實,卻從未深想過內裏究竟是因為什麽。

這時候他才發覺,自己從未真正地去探求事情的真相,從未真正地從她的視角去看看她到底經歷了什麽,只是一味地沈浸在憤怒和怨恨當中。

“你口口聲聲說我姐欠了你,她欠你什麽!她這麽一個固執的人,因為你,她甚至...甚至把自己的婚姻當了兒戲,都是因為你...”

他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直到退了一步,身後的燈盞應聲而碎。

西西退了一步,正捏緊拳頭防備地盯著傅斯裏要做什麽,卻看到傅斯裏眼裏拉滿了紅血絲。

一聲聲的責難讓他痛不欲生。

他萬般痛苦似的彎下腰去揪緊胸口,腰背和胸腔劇烈顫抖著,骨節呈現可怕的泛白,用力到血管爆突,半晌才得以溢出一聲痛苦的抽氣。

西西從沒見過傅斯裏臉上有過這麽多表情,怔忪、恍然、愧疚、不知所措、茫然、恐懼、痛苦、心疼,最後是絕望——半死的野獸被囚鐵籠的絕望。

他渾身都在發著不正常的抖,這麽高大的一個人,此刻竟然扭曲地蜷縮在一起,連腰都直不起來,更能看出此刻他承受的是一種怎樣極端的痛苦。

她所遭受的一切痛苦,仿佛通過短短的幾句話,完全地匯入他的體內。

他從席西的話裏,真正地感受到了席影過去這幾年來所經歷的一切,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種心痛到連呼吸都困難的地步。

再擡起頭的時候,傅斯裏的唇色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瞳晶裏是被扯入痛苦深淵掙紮,是什麽被覆滅、被扯碎了,更有什麽仿佛無法挽回的絕望。

他從席西的描述中,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席影這幾年來到底經歷、承受了什麽,她的痛苦、她的無助、她的心灰意冷通通形成了通感,百倍千倍地回饋到他的身上,真正地與過去的席影感同身受,真正地明白了她的感受、她的處境——好像經受著萬山崩塌,業火炙烤。

這一刻他承受了太多,以至於自己心痛得下一秒就感覺要死了。

他竟然到現在才知道這一切。

他到底...到底對她做了些什麽...她還會原諒他嗎...

近一年來,他所做的一切——對她的羞辱、敵視、利用像把刀一樣插進他的胸腔來回攪動,把他的心肉都攪成一團模糊的血。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他,而且錯得太離譜了。

他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幾乎沒辦法想象一個,他這幾年來的怨念和恨意就像個笑話,變成了扇在他臉上的巴掌。

他甚至想到,他還有資格求得她的原諒嗎?她還願不願意再接納他?

他瘋了一樣回去找了席影,站在門口,明明離她只有幾步之遙,卻膽怯了。

他不敢見她,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一年來,他用盡言語羞辱她,用不同的人和事逼她,設計她,斷她的後路,只是想到這些傅斯裏就覺得呼吸發抖。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麽?他到底傷害了她多少?他甚至不敢去細想,因為只要碰到絲毫微末的細節就心痛難抑。

他下足了力氣,卻只是輕輕推開了門。

席影甚至連動都沒動,傅斯裏第一次覺得她的背影這麽孤寂,這麽纖瘦,卻竟然有負擔起整個家的能量。

他滿心悔恨,坐過去從後面抱住她,艱澀道,“西西來了,他..跟我說了之前的一切。”

席影的身體狠狠一震,卻仿佛只聽到西西的名字,壓根不在乎傅斯裏已經知道了過去的一切,“你把西西怎麽樣了,他只是個生著病的孩子!”

看著席影臉上冷冰冰的表情,傅斯裏心如刀割,啞然道,“他沒事。”

他用視線不停地描繪著她的眉眼,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在乎的樣子,以前這張臉會因為自己欣喜,可現在卻像蒙著一層灰,再也看不到當初的光彩。

他很怕,他很怕席影再也不會因為他產生任何觸動,他怕在席影眼裏再也看不到任何對他的在乎。

傅斯裏緊緊盯著她,不願意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動,短短一句話說得萬分艱難,“過去的所有都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當時的一切我都可以向你解釋,只要...只要你還願意聽。”

傅斯裏緊張地看著席影的反應,他連第一天單槍匹馬面對整個董事局的質疑都沒有這麽緊張過,此刻卻緊張得連呼吸都要停了。

而席影卻只有簡單的一句,“說完了嗎,我要睡了。”

猶如一桶冷水當頭澆下。

傅斯裏眼圈一下子泛了紅,他其實寧願聽到席影對自己的聲討,指責也好、打罵也罷,他希望席影把這股氣撒出來,卻最害怕她無動於衷的樣子。

如果被誤解的人對別人知道真相都無動於衷的話,那麽說明她已經不在乎了,他不許她不在乎。

其實席影心裏真的已經沒有半分起伏了,過去已經成了一筆爛賬,就算說清楚,也早就已經失去了意義,所以無論傅斯裏知道真相與否,也早也激不起她心裏的半分波瀾。

“我...我會盡全力補償你,只要我辦得到。”

“那好,你放我和西西走。”

傅斯裏臉色一白,抱著她的手臂收得越發緊,聲音沙啞,“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走,這件事我辦不到。”

“那就滾出去。”席影不願意看他,卻在推開他的一瞬間看到那雙眼裏盛滿了痛苦、愧疚和害怕,平靜已久的心臟還是忍不住顫了一下。

她不想去探求真相,她只想躲他遠遠的。

傅斯裏被她推動了,暗沈的眼中滿是失落。

下一秒,他把她拉過去,低頭強硬地去找她的唇——她半分的抗拒也會讓他發瘋。

“砰”的一聲悶響。

席影奮力將旁邊煙灰缸砸在傅斯裏的額頭上,讓他的額頭瞬間淌下了一大片鮮紅的血跡。

巨大的撞擊裏使得他猛烈地悶哼了一聲,身體控制不住地晃動,但即便是在這樣巨大的沖擊力之下,傅斯裏的手依舊沒有半分松懈,他依舊緊緊的裹住席影的身體,不讓她有半分的掙脫。

他的面色格外蒼白,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深情和綺戀,卻咬牙道,“...打,用力打,打多少下都行,打到你高興為止。但是我不準你走,我已經離不開你了,你不能走,只要你沒打死我,我就不會放手。”

他用力地嗅著她的耳廓、脖頸,用懷抱丈量她的骨骼和溫度、沈浸在她身上的味道,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在微微顫抖,喃喃道,“幸好你沒走,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盡全力補償你,我不會..不會讓你白受那麽多委屈。”

誰都不知道當他查到張珂為席影準備了飛國外的航班時他有多恐慌——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慌得心肺都快炸開了,他只知道席影不能走。

只要她留下來,讓他付出多大代價他都願意。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席影近乎病態的占有欲,他只想每分每秒都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他對她的悔恨太多了,所以即便她用什麽招數對付自己都行,但就是接受不了看不見她,如果她真的哪天消失了,他真怕無法控制作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他能會面前這個女人這樣深到可怕的執念。

“我只是...我只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我不知道你打給我的那通電話是氣話,我...”他越說,就越覺得自己語言的蒼白,甚至有些哽咽起來。

“對不起...”他通紅的眼睛越發猙獰,眼裏的乞求越發灼熱,聲音甚至有些淒厲,“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不是恨我嗎,我欠你的,你通通從我身上要回來,多狠都行,我要是吭一聲就不是男人,但是你不能走,我不會讓你走,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他對席影的執念就和那些貼在他書房的照片一樣,已經融進了血液刻進了骨子裏,已經再也不可能剝離了。

席影渾身一震,時隔五年,她終於聽到了這三個字,可是它們現在早就已經失去了需要被說出來的意義。

她當年等了那麽久,一直在等著解釋,等這三個字,可惜等現在聽到時,甚至已經無法激起任何波瀾。

她平靜地看著傅斯裏,“我們之間還有什麽感情可言嗎?我不恨你,我只是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了。你以為這樣就能關住我嗎,只要有機會我會去一個你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所以讓我走吧。”

字字錐心,他鼻子一酸,眼底破碎得七零八落,覺得身體已經疼痛到扭曲,可是再深的疼痛也及不上對她愧疚的萬分之一。

他的目光裏充滿深深的眷戀和痛苦,看著眼前這個人,他覺得心臟被鑿了一個大洞,流出了汩汩鮮血,怎麽堵都堵不上,痛得他面目猙獰,痛得他想發狂,痛得好像整個身體都已經千瘡百孔沒有一處好肉。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悔意和心疼是能殺人的,鋪天蓋地的回憶掉落下來,如同一把尖刀一點點刺下來,讓他無處可逃。

他奢望地、天真地試圖從她的眼中找出哪怕一點點感情。可是讓他想了那麽多年、念了的那麽多年的這個人,眼裏已經沒有任何感情,只有漠然的荒蕪,茫茫的、能讓他感覺到害怕的荒蕪。

心底升起涼意幾乎將他覆滅,讓他鼻子發酸。令他絕望的是,他已經無法算出自己究竟傷害了她多少,讓她經歷了多少屈辱和痛苦。

他到現在才發現一切的真相,可惜時光無可倒流,他永遠也找不到辦法把那些已經支離破碎的感情修補歸真了。遲來的後悔就像當時滔天的恨一樣,已經失去了所有意義——她好像已經完全不需要了。

當愧疚足夠多時,甚至凝聚成對自己的恨,他恨自己為什麽不去探查真相,恨自己一味地在她身上發洩自己的憤怒。

可是他還是不會放手,怎麽都不會,他一定會竭盡一切補償她,就算要他把心剖出來給她看也在所不惜,直到得到她的原諒。

他一定的會得到她的身體,她的笑,她的愛,還會再有他們的孩子,他要她的一切。

他親了親她的耳畔,眼底凝結著深深的濃情,“餓了嗎,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重逢之後,傅斯裏從沒自己下過廚,這個時候卻親自鉆進了廚房在裏面鼓搗了半天,最後端出一碗面。

她看著眼前的蟹黃面,覺得傅斯裏好像在刻意喚起她過去的回憶。

他把她抱到腿上,將下頷擱在她的肩上,明明是很專制的動作卻被他做得格外柔情,看著她的眼神格外期冀,“嘗嘗?你以前最喜歡的那家店的蟹黃面,我專門去學過。”

她看著自己最愛的蟹黃面,能讓人食指大動的色相和氣味,卻沒有辦法想吃的胃口,對他的話也恍若未聞。

看著席影的反應,他心口猶如被紮了一刀子,垂睫深深地看著她,“我以前最恨你的時候,任何辦法都無法讓我消解。我就去做去看那些我們以前經歷過的一切,這樣我就能再多\'恨\'你一點,多一點再繼續好好生活下去的理由,否則你婚禮的那天,我真的會忍不住弄死何家衛。”

他的話讓她抖了抖,他話裏所謂的“恨”,說出來卻像沁了血的愛,多可笑。

但傅斯裏望著她的眼神就像要把她牢牢籠住,“我餵你。”

席影偏了偏頭,拿過筷子,“我自己來。”

她低頭一點點吃面,那面的味道果然很熟悉,甚至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可惜她現在已經不太喜歡吃這個面了。

“那時候覺得,只是看你吃面,世界就有了色彩。”

席影終於停下了筷子,深呼吸一口,“你想要我,是嗎?那就簡單點吧。”

席影吻上去時,傅斯裏充滿濃情的眼裏浮起一絲狂喜,下一秒就牢牢地摁住了她的脖頸,把她的嘴唇更深地推向自己,濃烈的深吻一觸即發。

她感受著傅斯裏的唇舌時,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她攥起旁邊的一個東西,狠狠地往他頭上砸去。

傅斯裏沒有躲,他的額頭很快淌下兩道血溪,猛然脫力般半跪在地,鉗制她的手陡然一松,席影踹了他一腳,狂奔而去。

他甩了甩頭,擡起手似乎想去抓她,可惜猛擊瞬間奪走了他的力氣,他晚了一步,等他撲到過去時,她已經跑到了門邊開了門。

此刻門外突然闖進來十幾個人,為首的是張珂和席西,守在京衡的人已經不知所蹤。

局面一時間混亂異常,傅斯裏雖然勢單力薄還受了傷,但要制住他並不容易,幾個人一齊撲上去,才把他死死壓住,但即便這樣,張珂還挨了傅斯裏好幾拳。

席西抱住了席影把她往外帶,張珂踹了傅斯裏幾腳,“畜生!西西先帶你姐姐走!”

兩人撲在地上撕打起來,都把對方往死裏打,一拳比一拳狠,但傅斯裏腦部受傷,很快就體力不支了。

看見席影離開的腳步,傅斯裏怒吼一聲,“你不準走!”

張珂一拳揍在傅斯裏臉上,很快傅斯裏半側臉被死死摁在地上,血紅的液體很快流過了他的額頭,讓他的神智開始渙散,嘶啞喊道,“席影...”

他的眼中迸發出了極端憤怒和絕望的神色,臉上呈現青色的灰敗,瞳孔顫抖著,似乎蒙上了一層濕潤。

好像承受著錐心的痛苦一樣——仿佛下一刻痛苦會噴湧而出將他淹沒,在這樣的絕望的眼神之下,他周身甚至浮現了一種苦澀的哀求和委屈。

他沒有再反抗,只是那麽死死地看著她,好像要在她身上盯出個洞來。

他唇瓣動了動,好像說了“別走”,好像說了“求求你”,又好像說了“對不起”,可惜席影已經不想聽任何話了。

傅斯裏就這麽怔忪地盯著她,連一眨都不眨,似乎要用力把她此刻的樣子完整地刻進腦海裏,一點都不舍得落下——

好像他知道,這次一旦讓她逃走,就可能沒有再見的可能了。

這樣濃烈的情感穿透了空氣,生動地呈現給了席影,像有一只利爪穿破空氣在她的心裏抓出一道道血痕,引來陣陣抽痛。

這一刻,他們似乎形成了交感,情緒濃烈得穿透空氣交換了此刻的感受。

這讓她的腳步如同灌鉛般沈重,源源不斷的痛苦也從那眼的交匯中流入席影的心腔,連腹部的胎兒都有知覺似的,劇烈地痛了起來。

過往所有的一切猶如鏡花水月在她眼前掠過,擊得她心臟絞痛、難以呼吸,但再重新落入已經吃過虧的泥潭,那就是萬劫不覆。

她的眼睛一酸,馬上強迫自己收回視線,輕撫著跳動著生命的小腹,任由席西把自己帶了出去。

她已經不想再去了解傅斯裏為什麽是這樣的神情,她只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在踏足他的泥潭。

這一走,她就能永遠離開傅斯裏的世界,再也不相見,再也無瓜葛,永遠告別此生。

下一章三年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終於寫到這裏了 仰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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