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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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傅斯裏的思緒逐漸收了回來,千萬縷發了狂的思緒勒緊他的心臟,在無聲中擠壓變形,最後被強行摁滅在他漆黑的眼瞳裏。

席影沒註意到傅斯裏,是阿姨喊了一聲她才發現的,“傅先生來啦,我去準備晚飯。”

看到他的時候席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恢覆了面無表情,毫無波瀾地給貓擦身體,她這種表情更讓他覺得心口悶脹。

席影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覆雜的表情之下究竟在想些什麽,只是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刻,兩個人心裏都突然湧上一股久違的刺痛感,誰都沒有說話。

席影率先把視線挪開,用浴巾把小貓包裹起來往裏走,然後擦幹凈放在沙發上。

阿姨在廚房進進出出的,一邊說著,“傅先生,這貓挺乖的,一點都不怕生,傅先生您有心了,席小姐特別喜歡,剛一直抱著呢。”

阿姨不知道兩個人的關系,只把他們當成正常的情侶,說的話也沒有避諱。

席影斂下眼,心裏自嘲一笑,這貓帶給誰都是有可能的,就不可能是帶給她的。

傅斯裏下意識看著席影,想探究她的情緒,可是席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在他面前就像一個傀儡,起初傅斯裏還能感覺到她的情緒,至少是恨和厭惡,但現在好像連厭惡都沒有了,即便自己站在她面前也無法掀起任何的波瀾,他沒辦法看清她整個人,仿佛手裏攥著的流沙,他越是用力,流沙就流逝得越快,他非常厭惡這種不受掌控的感覺。

他是昏了頭了,他根本不喜歡寵物,家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小動物,卻在朋友送來的時候鬼使神地把它留下了,僅僅只是因為那瞬間想到了她,僅僅只是想在她看到貓的時候從她臉上看到一絲喜悅的神色。

她對陳常,對程越,對何家衛甚至對那只貓都可以露出那樣的笑容,只有除了對自己。

他用力地卡住自己的掌心,壓住心裏的怒意,“阿姨,你先出去。”

“哦,好好好。”阿姨知道兩人有話說,揶揄地把小貓也一起抱走了。

“剛才不是笑得挺開心嗎,怎麽我一來就不笑了?”

席影擡眼看著他,清明的目光在他臉上頓了一會兒,然後波瀾不驚地對他扯起一個笑。

那笑容太假了,假笑很難維持,嘴角扯起一會兒就放下了。

“別用這種笑敷衍我,”傅斯裏看到那個笑容,心裏升起一股難言的痛楚,逼近她鉗住她的下巴,將力道加大到足以使她疼痛的程度,“面對我就不會笑了?我就這麽讓你倒胃口?”

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笑的。

席影被他逼著再笑起來,可是無論她怎麽努力,她臉上的笑容始終都不過是強顏歡笑,再找不回剛才的那種感覺。

傅斯裏徹底被那種笑諷刺得失去了耐性,扯著她把她摁到沙發上,匍匐著貼上去,用力地吮咬她的嘴唇,席影吃痛地推他,卻被傅斯裏摁住了手腕,吻得更深更用力,好像完全是在發洩。

他再也不想看見這張臉,再也不想看見這張臉對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他咬痛她,至少這樣她臉上的痛苦是真的,至少這樣也能讓她感受到自己的痛苦。

他把自己壓抑了那麽久,把對她的恨刻進骨子裏,但無論他怎樣不想承認,他得到了那麽多,幾乎什麽都有了,但竟然可憐到需要去貪戀一個笑容,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肆意暢快的笑。

席影平靜地承受著這個吻。

傅斯裏的一切都沒有變,他的長相、才華、能力都有驚才絕艷的魅力,即便是現在,席影也依舊無法面對他的這種魅力而巍然不動,他的每一次吻,都有能夠讓她沈淪的能力,她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阻止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陷入他的柔情裏。

再給她任何一次重來的機會,席影都覺得自己會無可救藥地再愛上他,但幸好沒有再重來的機會了。

她也不會再容許這樣的錯誤了。

最近傅斯裏好像越來越喜歡吻她,有時喜歡咬破她的嘴唇,有時候喜歡咬痛她的舌尖,有時候喜歡把她吻得喘不過來氣,把這種表達愛意的親密行為變成一種侮辱和發洩的行為。

席影已經快要麻木了,無論是恨或者羞辱都幾乎麻木了。

到最後,他像被打敗一般松下力來,將臉埋進了席影的肩頸。

他像是中了魔咒般貪婪地聞著她身上的味道,他甚至有幾刻無法克制地想對她說——回到從前吧,我可以不計較以前的一切,不計較你的過錯,我會對你好,回到那個從來沒有爭吵和恨的時候好嗎。

可就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出那些話,所以即便這些話都在嘴邊了,又被他活生生地咽下去,激起層層酸苦。

他只能輕輕蹭著她的下巴,動作輕柔地近似虔誠的討好,就像一只兇猛的野獸沈默地主動示好一樣。

席影可以承受住他的吻,卻無法對這種動作無動於衷,她猛地推開他,用側身的動作擋住動蕩的內心,“傅總,我還要去準備翻譯團隊的材料,今天不行。”

她的手有些發抖地扣著被他扯開的衣領,腦子裏有些抹不開他剛才的那種眼神,抗拒之下的痼疾般的痛楚、區別於性之外的純粹渴求,強硬之下那種萬般掩藏的軟弱。

傅斯裏高高在上的神色之中終於出現了一抹少有的狼狽,終於推開了她,甩手奪門而出。

傅斯裏走後,席影剛想跟阿姨道別,就感覺到胃裏一陣燒心,跑到到衛生間吐了一通,她本來就沒吃什麽,吐出來的也只有酸水。

“小席,你怎麽了?沒事兒吧?”阿姨嚇壞了,急急忙忙幫她拍背順氣,“是不是中午又沒吃東西,怎麽會突然吐了呢。”

席影沒當回事兒,接水漱口,“沒事兒阿姨,我就是最近有點累,經常會反胃,我都習慣了。”

阿姨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經常吐?什麽時候開始的?”

“這個禮拜都...”席影突然頓住了,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臉上正在一顆顆滴落水滴,視線下意識地移到了自己的腹部,然後瞬間把湧上來的想法甩到腦後。

阿姨卻喜上眉梢,“不會是...”

席影啼笑皆非,心裏卻湧現一絲隱隱不安,像是在安慰自己似的,“阿姨,不會的,我就是胃難受,你想到哪裏去了。”

“你這個孩子,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司機還在樓下,”阿姨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自顧自地開口,“咱們都是年輕時候過來的,我剛懷我家大兒子的時候也天天吐,你和傅先生年紀輕輕的,說不定就有了呢,傅先生得有多高興...”

“不用阿姨,我就是胃疼!”席影頓時用尖銳的聲音打斷阿姨的話,看到阿姨被她嚇住了又有些不忍心,但她此刻的腦子實在有些混亂無法顧及,“對不起阿姨,我會去檢查的,你也知道的我家裏有家族遺傳史,我...阿姨,麻煩你別把這件事告訴傅總,只是小事而已。”

阿姨面色仍有些懷疑,但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道:“好,那你小心照顧自己,記得早點去檢查。”

席影本想去公司的,但一路上心不在焉,快到公司樓下的時候慌忙讓司機掉頭,心亂如麻地直奔醫院,她不敢去常去的醫院,也不敢去公司附近的,只能謹慎地選了一個偏離市郊的、和ATG沒有合作的醫院,甚至把手機都關機了,只怕傅斯裏會突然打電話過來。

傅斯裏和她之間始終只是一筆交易,這點傅斯裏比她更清楚,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會帶套,很少需要擔心這方面,但....

席影的頭有些發脹,她腦子像放電影一眼回憶這幾個月來他們的一切xing事。

她突然想起兩個月前的那場酒會,她和傅斯裏都喝了酒,醒來之後才發現沒有做措施,因為事後及時服了緊急避孕,所以之後工作忙就沒放在心上了。

算起來,姨媽上個月到現在確實還沒來。

席影一陣陣後怕,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樣的情況。

一想到可能真的是一條新生命,她就陣陣眩暈,心裏好像被人揍了一拳,呼吸都有些酸脹發痛。

她和傅斯裏的關系就如同冬日湖面的薄冰,隨意觸碰一下就可能墜入冰冷的寒窟,怎麽能容許這樣的錯誤?

胃難受得絞緊在一起,好像要讓她把最後一絲酸水都刮幹凈。

她一面催促著師傅一面安慰自己——可能只是作息不規律導致的胃痙攣。

懷孕b超檢查人很多,席影來得有點晚,取到的號子排在很後面,一路等待的心情可以用在油鍋裏煎熬形容。

她吞了兩顆胃藥,直犯抽的胃部神經稍微有點緩和下來,可心裏的海水般的洶湧翻騰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叫到號,做完檢查等報告,等真的叫到她了,她卻不敢進去了。

“128號?”

直到旁邊的人推推她,她才如夢初醒,“...在的。”

那醫生多看了她幾眼,“這麽緊張?”

席影試圖讓自己放松點,可惜根本做不到,只能如同等待宣判一般看著醫生。

“你懷了,大概兩個月,這次你算是幸運,子宮壁不到8太薄,著床很不容易,但是有一定幾率流產,平時一定要多註意。”

聽到結果那一刻,席影腦子裏轟然一響,身體徹底癱軟了下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幹凈。

她扶著醫生的桌子坐下去,好像有人當著她的腦袋敲了一棍,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辦了,甚至產生了一種想哭的沖動。

也許在多年以前的學生時代,席影確實做過那麽一個綺麗的夢,夢想和傅斯裏終其一生都陪伴在一起,為他生兒育女,和他構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那是少年時最美好的憧憬,她愛傅斯裏幾乎愛到骨子裏去,那讓她沈醉的少年的愛也確實讓她以為他們能在一起一輩子。

可現實很冷酷,那些濃烈的愛早就化成恨融進血液裏,當年那麽相愛的兩個人早就面目全非,彼此對彼此豎著刀,把對方傷的體無完膚。

孩子本來是愛情最純粹的結晶,是深入骨髓的愛的見證,卻如此草率地出現了,特別是在他們那麽恨著彼此,再也無法回頭的時候。

重逢之後,他們之間靠金錢維系在一起,這樣骯臟的關系怎麽能夠承載一個純白無暇的生命呢?恐怕傅斯裏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之後,恐怕會把同樣的恨轉嫁到這個孩子身上吧。

她心頭痛麻難當。

良久她艱難地開口,“我不打算留,今天還來得及做手術嗎?”

醫生似乎見慣她這樣的反應,表情嚴肅,“今天太晚了,你改天預約個時間再來,你要考慮清楚,你的子宮壁太薄,這個流掉之後以後再想懷很難,還有可能造成大出血,你先和你家人好好商量商量,以後不想要孩子就做好措施,打胎手術的對你身體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席影把檢查報告塞進包包最裏層,不安的情緒陪伴了她一路,最後她把報告找出來,深深地看著報告上那團陰影,直到報告上出現幾點水漬,才像丟棄什麽燙手的東西一樣把它丟到了垃圾桶裏,然後仰天把水漬憋回眼睛裏。

她很清楚這個孩子是不應該存在的,最正確的做法就是早早找個時間把胎兒流掉,不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傅斯裏。

但她無法忽視自己心裏那些想法,一面是對這個不受期待的孩子的愧疚,另一面卻是如同溺水者好不容易找到一根浮木的期。

西西和媽媽雙雙罹患絕癥,鍘刀舉得高高的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撒手人寰,她知道那種痛苦是滅頂的,是她無論如何都承受不了的,如果他們都走了,那麽她在這個世界上將舉目無親了,她根本不知道失去至親的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她知道有孩子的那一瞬間,不是害怕,不是恐懼,而是自私地、慌不擇路地希望自己抓住這一點點浮木,卑微地希望這個不被期待的地孩子能夠為自己撫平傷痛。

她撫摸著腹部,卻在不遠處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席影的記憶力很好,幾乎一眼就認出那是傅斯裏之前那個故交心理醫生霍雲淩。

他正和幾個穿著白袍的醫師交談,往她的方向走來。

席影心裏猛地一墜,匆忙轉過身,附近沒有別的路,只有往醫院裏躲。

席影的腳步沒亂,但心臟幾乎要從心口跳出來了,怕霍雲淩把她認出來。

“霍教授?霍教授,是有什麽問題嗎?”

這棟醫院是霍雲淩在德國的一個故交病人投資的私人醫院,霍雲淩很久以前就有合作意向。

而那個人正好因為一個國內的翻譯團隊合作事宜來國內,所以霍雲淩正好借著這個機會來看看他,順便談談投資的事宜。

霍雲淩若有思索地看著前面忽然閃過那個熟悉的身影,一時沒註意到身旁院長在說話,“哦,好像看到個熟人,對了,這棟樓有什麽科室。”

“這棟是主要是婦產科、兒保科、皮膚科、心肺科...”

聽到婦產科三個字,霍雲淩眼睛一亮,像聽到什麽有趣的事情勾起嘴角,“你們等我一下,我去會會朋友。”

帶球跑——滴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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