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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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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即使是在內部,唐洲白也不得安生,那些觸手似乎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底部的觸手不斷地湧動,如同深海裏浮游的生物攀上唐洲白的腿。

那種在皮膚上蠕動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唐洲白只能任由自己被觸手吞噬,他的下半身好似花束的下半截,被栽進了淤泥裏。

這些觸手不懂禮義廉恥,它們只是本能地遵從了主人最原始的欲望,繼續順著唐洲白的身軀緩慢地上爬,撫摸著唐洲白裸露在外的手,又癢又刺。

被觸手接觸過的地方很不舒服,那些觸手尖端仿佛分泌著什麽液體,在唐洲白身上留下痕跡,還帶著一股雨後泥土的青草味道。

眼見那些觸手越來越近,唐洲白並沒有感到恐懼,反而產生了淡淡的困意,下意識地想去摸一摸這些觸手,因為他知道這些觸手是黑團子的一部分,只是伴隨著的粘膩感讓他很不舒服。

因為被困在黑團子的肚子裏,唐洲白對外界的感知力變得很弱,他能感受到黑團子在高速移動,隱隱還有霍齊樂的鬼哭狼嚎,這哭聲讓唐洲白更困了。

這實在不怪霍齊樂,他被黑團子舉在半空中,臉離地面只有五厘米的距離,只要黑團子一不小心,他就要毀容了。

而且,黑團子對自己的感受並不在意,這更讓霍齊樂覺得自己無足輕重,他像一個巨型易拉罐一樣墜在黑團子身後,仿佛是個無關緊要的贈品。

霍齊樂邊哭邊在飛揚的塵土中註視著圓滾滾的黑團子,吞下唐洲白後,黑團子變成了一個直徑三米的黑色圓團子,說實話,他第一次有了想進黑團子肚子裏的想法,直接告訴他,黑團子的肚子裏很安全。

起碼比他和黑團子身後這個窮兇極惡、張牙舞爪的怪物強多了。

霍齊樂抽抽鼻子,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怪物,用“怪物”這個詞甚至不能完全形容它。

它更像是從扭曲黑暗的深淵裏爬出來的異種,體型巨大到遮天蔽日,黑團子和它相比完全是一只小螞蟻,已經追趕了他們一路。

不僅如此,它龐大的身軀上長著無數張小嘴巴飛快地一張一合,露出又細又尖的小黃牙齒,在它臃腫肥胖的身體裏擠來擠去,互相啃咬,吞噬彼此,像一坨巨大的棉花糖在高大破敗的建築間橫沖直撞,帶起陣陣沙塵暴般的煙霧。

霍齊樂把眼淚都哭幹了,也不見黑團子停下來,反而是變異怪物和他們的距離更近了,霍齊樂臉上都是風幹的淚痕,眼底的恐懼一點點加劇。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早晚要葬身在這個怪物嘴裏,他伸出雙手緊緊抱著黑團子的觸手,依靠著黑團子,還不忘小聲地求救著:“救命,救命…”

黑團子也顯然意識到現在的處境不妙,它本來不想跑的,但考慮到唐洲白柔軟的小身板,黑團子不得不把唐洲白帶到安全地帶。

突然,霍齊樂的視線穩了下來,身後的怪物正在百米沖刺般地向他湧來,仿佛下一秒就要啃掉他的臉。

霍齊樂著急地用力掐停下來的黑團子,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逃啊…繼續逃啊…”

然而,下一秒霍齊樂直接被黑團子甩了出去,意想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霍齊樂跌進了一個軟綿綿的深坑裏,甚至還彈了幾下。

霍齊樂長呼一口氣,以為自己死裏逃生了,然而身下蠕動的動靜讓霍齊樂心一下子墜入冰窟,眼前的深坑有十幾米深,深坑的四周全部湧動著黑漆漆的觸手,這些觸手全部帶著一股雨後泥土混合青草的味道,而這味道他只在黑團子身上聞到過。

驚悚感一直從身下爬到霍齊樂的後腦勺他從未如此恐懼過,人類到底在和什麽東西對抗?這種東西嗎?

霍齊樂還沒來得及多想,只見那些攀附在深坑底部、四周和邊緣的觸手們,一改之前安靜蠕動的動作,它們開始結伴開始纏繞開始興奮地扭成如千年古樹般粗壯的樹幹,彎彎曲曲極為興奮地向深坑外探去。

觸手們纏繞在一起的聲音很嚇人,如同蛇群彼此穿梭纏繞,聽得霍齊樂耳朵發麻。

那些扭成一股的觸手只在深坑外短暫地停留了幾秒,又緩慢而平穩地逐漸回縮到深坑裏。

它們聚成一個黑色半開放的花蕾,不斷地移動到深坑,霍齊樂根本移不開視線。

他邊摸臉邊伸長脖子往觸手中央看去,那裏明晃晃躺著一個人熟悉的面孔:唐洲白。

之所以說是面孔,是因為除了唐洲白那張裸露在外的臉外,他的四肢、軀幹全部被觸手包裹得嚴嚴實實,它們在唐洲白身上蠕動纏繞,把他保護得很好。

唐洲白嘴角艷艷的,像是被誰親吻過,眉眼平和似乎在做美夢,霍齊樂難免多看了幾眼。

兩只觸手忽地從地面觸手群裏伸出,攥住霍齊樂的腳踝,又把霍齊樂吊了起來,而且還把他翻了個面,讓他面壁思過背對著唐洲白。

看著不斷湧動的觸手墻壁,霍齊樂抽抽鼻子十分想哭,眼淚剛掉到上眼皮,還沒有滑到眼角。

只見又兩只觸手從觸手墻壁裏伸出來,直接停在霍齊樂雙眼前,無聲地威脅著霍齊樂:哭一聲,少一只眼睛。

霍齊樂捂住嘴巴對著觸手點點頭,把眼淚憋在眼睛裏,任由淚水在眼淚裏打轉,他聽話就是了。

深坑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霍齊樂立刻捂住耳朵,然而已經晚了,鮮血從他指縫裏流出,順著手背啪嗒啪嗒落在深坑裏。

腦袋裏像是被塞滿吸飽水的海綿,又沈又重,也接收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就連視野也變得不清晰。

他只覺得原本遮天蔽日的黑幕仿佛被一把扯下,陽光湧進了深坑裏,霍齊樂蹲在軟乎乎的觸手堆裏,楞著神。

等他回過神後才發現,剛才的不是錯覺,一大坨黑漆漆的東西已經被扯進深坑裏,無數只黑色觸手從深坑底部、側面伸出,它們尖端裸露著牙齒,不由分說地鉆進那龐大的黑色東西身體裏,而那黑色東西顯然是方才追趕他們的怪物。

觸手們在怪物的身體裏吃得很開心,在裏面游來游去,黑漆漆的怪物由一座大山緩慢地縮小了一半,深坑裏的其他觸手也似乎長得粗大了一小圈。

遲鈍如霍齊樂也發現他腳下的觸手堆擡高了一些,但不多,只有五六厘米的感覺。

一時之間,深坑裏除了觸手之間蠕動摩擦的滑膩聲,只有又細又小的咀嚼聲,很小但很密集,霍齊樂始終捂著耳朵,希望早點結束這痛苦的折磨。

在細密的咀嚼聲裏,霍齊樂捕捉到了唐洲白的聲音,是一聲沒有意識的呢喃,看樣子唐洲白是要醒了。

這聲音不僅霍齊樂聽到了,那些觸手也聽得一清二楚,它們緩慢地從唐洲白身上撤離,個個戀戀不舍。

深坑裏其他撤離觸手經過唐洲白時,都會停下來偷偷看一看唐洲白,每一只都想去摸一摸他。

還在恢覆意識的唐洲白被觸手們一點一點地緩慢下移,輕輕地放在還沒吃完的怪物屍體上。

怪物的屍體很柔軟,唐洲白的身子微微陷了進去,只剩一只手軟嗒嗒地留在外面。

反觀霍齊樂則是直接被摔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摔得他屁股宛若被火烤過,火燒火燎地疼。

霍齊樂捂著隱隱作痛的屁股站起來,他瞥了一眼又大了一圈的黑團子,能不能不要這麽明顯,這完全是天差地別的對待。

觸手們井然有序地撤離,只有在路過唐洲白時才稍稍停頓,只是幾個呼吸間,深坑裏數不勝數地觸手全部撤離,只留下一個被吃了一半的怪物屍體。

只見唐洲白的手指尖動了動了,他擡起疲倦的眼皮,一時沒有擡起來,只能聞到鼻翼下是淡淡的灰塵味,還帶著一股淡淡讓人惡心的血腥味。

他伸手摸摸身下,摸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但完全不是黑團子的手感,而且手下的東西沒有氣息,冰冰涼涼,導致摸起來的手感更加瘆人。

唐洲白立刻把手收了回來,下一秒,一個軟乎乎手感極佳的毛絨絨圈住了唐洲白的手腕,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唐洲白。

在黑團子的撫摸下,唐洲白費力地擡擡眼皮,想去了解黑團子是否安全,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黑團子和怪物的追逐戰中。

然而,只看了一眼,唐洲白又把眼皮閉上,難以置信地深呼一口氣,他到底看到了什麽景象。

緩了緩,唐洲白又睜開眼睛,黑團子還在用觸手撕扯著異種生物的身體,如同在撕黑色的棉花糖,一點一點塞進自己的身體裏,它的身體裏傳出吧唧吧唧的咀嚼聲,而自己正躺在一塊被撕裂開的屍體上。

見唐洲白正在註視自己,黑團子放緩進食的速度,對唐洲白扯出一個微笑,露出了亮白色的小尖牙齒。

唐洲白眼睛一瞇,對著黑團子的牙齒皺眉,這小東西什麽時候長牙齒了?

黑團子對唐洲白的情緒感知十分敏感,它立刻把尖牙收進了身體裏,又重新看向唐洲白,黑漆漆的身體表現出嬉皮笑臉的樣子。

唐洲白:“…”

唐洲白陷入自我懷疑中,他自己究竟是怎麽看出這團子是嬉皮笑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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