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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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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鼠

“程蘇姐姐,我來看你啦!”

小蘿蔔頭嘴巴挺甜,遠遠看見程蘇就甩開他爸的手噠噠噠跑過來。被程蘇摸摸頭、跟她說會兒話後就開始四下張望著,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找什麽?”程蘇眼睛在姚志安光禿禿的脖頸處一掃而過,心下起疑。

“招娣姐姐呢?”姚志安看來看去都沒看到人,也沒聽到聲音。

“招娣姐姐跟奶奶上山去了,爺爺也在,中午才回來。”

姚志安眼睛一下亮了:“那我可以去找他們嗎?”

他在城裏沒什麽玩的,只能天天跟著自己的小夥伴們一起找樂子,他覺得還是鄉下好,漫山遍野的跑,還能爬樹下河!太好玩了,就是他媽媽不允許,再三叮囑爸爸看好自己,下河不行只能上山了!姚志安覺得沒問題。

程蘇猶豫,當著他爸的面把人帶山上去不太好吧?她在城裏看得分明,這些城裏人是有一種優越感的,雖然姚家人看起來並沒有那樣……

程七月眼神一直往姚康身上瞟,見他聽到姚志安的話後眼睛微微發亮,立即明白過來,很善解人意的道:“我帶他去找你奶奶他們吧,待會兒我就直接回家不過來了。”

她得回去做午飯。

姚志安立馬自來熟的去拉程七月的手,笑瞇瞇的:“好呀好呀,謝謝姐姐,我們走吧!”

“爸爸我去找奶奶他們回來哦,你在這裏等我不要亂跑哦!”他小大人似的叮囑道。

姚康笑著點頭。

待兩人離去,程蘇轉頭看姚康:“您是有事找我?”

程七月都做得那麽明顯了,她再反應不過來就是傻子。

姚康微微一笑:“是有點事要麻煩程蘇同志,方便嗎?”

程蘇深深看他一眼,帶人進屋。

堂屋吃飯的八仙桌擦得很幹凈,四條長凳擺著,姚康將提來的東西放到桌上,坐了下首,姿態擺得很低。

程蘇垂下眼皮,跟著在右邊坐下。

“程蘇同志,冒昧前來,很抱歉。不知你是否記得這個,”姚志安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程蘇看著,瞳孔一縮。

是她之前送給姚志安的護身符。而現在,護身符很明顯已經毀了,說明姚志安在這期間遭遇過危險。或者說,是姚康。

姚康觀察甚微,他將程蘇身子一瞬間的僵硬收歸眼底,八分的猜測也成為了肯定,表情更加鄭重。

“程蘇同志應該是明白了,那我們就明人不說暗話。此次前來,一為表謝意,”姚康站起來神態認真的敬了個軍禮。

程蘇靜靜看著。有一就有二,她倒要看看姚康打什麽主意。看樣子,不像來者不善。

失策,老人的話果然不得不聽。幸好送出去的只有這一張,而且已經毀掉。也幸好程家好歹於姚家有些恩情。

“二則,想向您求助。”

程蘇已經伸手拿起了那塊木牌,聞言毫不猶豫的拒絕:“姚先生,我想您來錯地方了,組織裏有的是人能幫助你。”

她在瀧城的幾天,任秘書也跟她說過一些明面上的事情。

比如瀧城姚家。

姚家是瀧城本地的,與任家從/政不同,姚家自軍閥混戰起,一直都在軍/方發展,姚康父親是老紅/軍,姚康則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前途大好。

姚家在瀧城多年,又是組織高層,自然會引來敵人暗中針對。包括姚志安的被拐,也不是偶然性的社會事件。

姚康苦笑,卻仍是沒放棄:“我能告訴你一個重要的消息,以為交換。此次之後這件事絕無人再提起,而且證據你也已經毀了不是嗎。程蘇同志可願聽我一句話?我相信你會保密的。”

失去效用的木牌很脆弱,程蘇稍微用力一掰,木牌便四分五裂,成為小塊,木屑窸窸窣窣的落在桌上。聽了姚康的話,程蘇轉過頭來,心裏思緒千回百轉,半晌才道:“你說。不管聽到什麽,出於你口,止於我耳。”

姚康便微微傾身,以低不可聞的氣音對程蘇說了句話。

程蘇嗖的一下站起來,目光如電的射向姚康。

六天的培訓,程七月已經成功借助程蘇傳授的辦法找到輪椅的女人的所在,哪怕李蓮花已經打聽到具體的消息,程蘇還是等到程七月的探查結果出來才從家裏出發,去往另一個公社底下的大隊。

輪椅女人名叫孫芳,曾經竟然是一名解/放/軍/戰士,但在戰爭中失去了一雙小腿,從此只能依靠輪椅行動。當日她身邊的小姑娘正是其獨女王小栗。

王家日子過得節儉,哪怕每個月都能收到部隊寄過來的補助津貼,至今住的依然是泥瓦房,屋頂蓋的大部分都是茅草,孫芳將大部分補助都幫助了更需要幫助的人。但王家家庭人口簡單,三世同堂五口人,因孫芳的本事和榮譽,家裏氣氛不錯。

程蘇在踏進王家的一瞬家就感覺了。

孫芳沒有小腿,行動受制,因身份特殊在隊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編籮筐,搓麻繩,也承包了一部分家務,雙手上都布滿了老繭。隊裏對於王家也挺照顧。

對這樣的人,程蘇心中油然而生敬佩之感。

她不是無私的人,完全做不到孫芳這樣的程蘇。但不得不說,遇到孫芳的人,還是會覺得心中暖意融融。

或許也是這樣,她的女兒王小栗才會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吧。

程蘇到的時候,王家只有孫芳一人,手裏拿著個應該是裝了蚯蚓或蟲子的竹筒,正在“咯咯咯”的呼喚著家裏的兩只雞來吃食。

除非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否則鄉下是沒有什麽大白天關門的習俗的,聽到禮貌的敲門聲孫芳明顯楞了一下,她記性不錯,看到門外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程蘇更是詫異,但也禮貌的將人請進了屋。

看得出來王家人也都挺能幹,起碼屋子裏看著幹凈不亂。程蘇心中對王家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孫芳行動不便,程蘇沒讓人客氣的招待自己,直接說明了來意。

“程蘇是吧?小姑娘年紀輕輕的,這種大話就別說了。我這腿治不好的。”饒是孫芳見識多,腿廢之後更是看淡了一切,都不由被程蘇的異想天開給逗笑了。

程蘇就知道對方是這個反應。

“我看小栗比我也小不了幾歲,就叫您一句孫阿姨吧。孫阿姨,我真沒跟你開玩笑,也不是在說大話。”為了取信於孫芳,程蘇以朱大龍和鄭聰為例。反正朱大龍不在家,扯一下大旗……

例子太少,程蘇開始反思自己……

王家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都回來了,都圍在門口聽著,目光炯炯。

“而且你配合我的治療方案,全過程中,並不需要你付給我或者我們任何東西,我需要的是你的病案等情況。”其實孫芳可以將自己理解成小白鼠……

她說完兩人的治療過程,孫芳由原來的無奈變成了沈默,王家人都沒說話,程蘇不由捏了把汗。

如果孫芳這裏不行的話……程蘇不是半途而廢的人,但事情緊急,高考恢覆後肖安然就會參加高考離開這裏。而人對於陌生人的信任也不是輕易可以解決的問題,她總不能為了取信於人就故意設計出個事件來,太損了。

孫芳無動於衷,程蘇準備效仿劉備“三顧茅廬”。

接下來的幾天,程蘇尋機便往王家跑,走路也不嫌累,就當鍛煉身體了。孫芳都被她搞得無奈,覺得自己不答應都對不起人家姑娘。

可她和肖安然一樣的想法,有了希望後再失望會令人感到絕望,她不願意邁出嘗試的那一步,到最後自己受不了崩潰。

程蘇已經堅持了一周跑去王家打卡,她去了也不說話,沈默的幫孫芳幹活,成功將孫芳對她的無奈轉變成厭煩。

看著孫芳的神情,程蘇知道,這條路到頭了。

若不是做好決定不再動用非常規手段,想要孫芳答應只是瞬間的事情,根本不用這麽麻煩。可經歷了姚康上門的事情,程蘇的五分猶豫已經徹底拋開,只當自己是個普通人。

她嘆口氣,沈默的將手上的衣服縫好放在旁邊,從凳子上站起來:“孫阿姨,我走了。”

孫芳懂了她的這句話。她心裏其實也不好受,但還是冷淡的嗯了一聲,低頭咬斷針上的線,疊起膝蓋上的衣服來,沒多看一眼出門離開的程蘇,拒絕的姿態很是徹底。

背著柴火的王小栗回來沒看到程蘇人,放柴時順嘴問了一句,便聽見她媽如釋重負的道:“是啊,終於走了,不來了,可真是……”

孫芳性子比較淡,難得用這副語氣跟王小栗說話,聽得王小栗忍不住笑。

笑著笑著臉上的笑就僵住了,磕磕巴巴的問:“不來了?”

孫芳正側著身子放衣服,聞言沒所謂的應了一聲。剛要說看著似乎要下雨的樣子讓王小栗去收衣服,便聽見“刺啦”一聲響,是柴火突然落地發出的不自然聲音,孫芳轉過頭只看見王小栗飛跑出去的身影。

她眼神一黯。

孫芳預估的沒錯。程蘇走到半路天上就開始飄下細細的雨絲,落在臉上涼涼的,消去了酷暑的熱意。

路上沒住戶就沒避雨的地方,程蘇加快了腳步。岔路口還遇見了同樣雨中趕路的男人,只是人家打著把黑色大傘。這個人和肖安然一樣給她感覺有點奇特,程蘇皺眉思索,腳步不由慢了。身後遠遠有人喊自己名字的聲音傳來,是王小栗。

程蘇一楞,頭上就多了把傘遮住那細密漸大的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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