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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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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眼前黑乎乎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一處透著點淺淡的光暈。因為遠,那光暈就像一個點。程蘇倒是不怕眼前這黑漆漆的環境,但思索後也追著光暈的方向跑了過去。

不知跑了多遠,時間過了多久,逐光而去毫不知疲倦饑渴的程蘇終於到了光暈處。不,準確來說是個大大的白色圈圈,如同門洞一般,在一片黑暗中就像發著光似的。

有種奇妙的感覺漫上心頭,她擡腳邁進門洞。

一步之距,裏面的情況和門洞外面簡直是天壤之隔。亭臺流水,竹色殷殷,周遭山青水綠,許多小動物靈動的在山間、林中跑老跑去,一片生動自然。視線放遠,一座古韻古香的九層道觀掩映於山林之中,露出寬寬長長的青石階。

程蘇回頭看看,門洞已經消失了,她臉上綻出大大的笑容,轉頭一步一步往那若隱若現的道觀而去。

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虛擬的,無論程蘇走了多久,她眼前的景觀始終沒有變動一下。水還在流,動物還在跳躍,高高的竹枝還在隨風流而動,不是死物勝似死物。

程蘇臉上的笑慢慢消失,臉色一點一點蒼白下來。

她想起來了,她死了,所以這裏也是死的嗎?

幾個月前,她從典籍中琢磨研究出了一種新的符文,威力功效遠勝從前所有,功能是短時間內逆流時間,但符文並未完全推算出來,後面只有設想,這是一道不成熟的符文。師徒突然被召出協助旁人完成任務,匆忙之下她將不完整的符文放錯了位置。任務完成歸來,師父見獵心喜動手繪制,她阻止已經來不及。符文爆裂,她只能抱住師父,牢牢擋住他,以肉體凡胎承受符文爆裂的後果。

撕心裂肺都不足以形容的疼痛仿佛還能感受到,程蘇身體忍不住顫抖。接著……接著她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就……就……就去了哪?

程蘇頭疼欲裂,蹲下身子伸手捶著腦袋。

流水、動物、竹枝還在動著,明明是生機自然的地方,卻恍若死地。許久,林中流出一聲嘆息。

程蘇感覺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將自己從地上抱起,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滑落的淚水也輕柔的抹去,她看見了師父,明明面容只是中年人的模樣,目光卻比任何人都溫暖慈和。就如同十九年前將自己從血泊中拉出來抱在懷裏一般,她又一次被師父拉著站了起來。

模糊的身影漸漸浮現,師父並不高大的身形映在程蘇眼底,她破涕為笑,聲音啞啞的,卻又帶著嬌軟活潑:“師父!”

十九年,青松道長於她是亦師亦父的存在,是唯一剩下的親人。

青松道長無奈的搖搖頭,平常總是透著無厘頭味道的聲音變得溫和無奈:“癡兒!”

程蘇委屈的嘟著嘴,在師父面前小女兒姿態盡顯,眉眼皆是依賴。不知怎的,此時就格外想依賴著師父,比十九年前五歲的時候還想。

青松道長卻語帶感嘆:“早知你天資卓絕,想不到此等符箓都能被你鉆研出來,生在這個時代委屈你了。”

程蘇只一個勁搖頭,目光舍不得從師父臉上移開,她一點都不委屈!

青松道長很快又恢覆了平常的神色:“師父沒能力,救不了你性命,到頭來靠的還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符箓。那符,不,那種符,以後都不能再碰!師父只能出現三柱香的時間,順便也讓你看看自己的家,接下來我長話短說,你且記住。”

說到後面語氣變得嚴肅。

他上下打量了愛徒一眼,忽然伸出手來,三指上下覆於程蘇手腕。片刻後,臉上的笑意便越來越不正經,傷心的情緒也淡了。

青松道長眼珠子一轉,緩緩開口。

程蘇有點急,但也按耐住聽著師父的話,越聽越暈,這都什麽跟什麽?

什麽死而覆生?什麽書中人物?什麽氣運?什麽因果循環?她一腦門子的問號。

但青松道長沒時間和她解釋。這些事情等她清醒後自然就會明白,他則抓緊時間跟徒兒絮叨著,最後反覆叮囑著必須要按他的話做。

程蘇糾結著臉,乖乖的點頭。

青松道長越說越不放心,越舍不得,最終卻是下定決心一般,沈重的嘆口氣,揮手召出一樣東西交給程蘇:“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想師父的話就拿出來看看,師父留了一道靈念在裏面。但你記住,需得每隔三月註入靈氣蘊養,亦或靈符長久蘊養效果更好。這還是你雕刻的第一塊玉牌呢,師父還真不想給你……罷了罷了我那還有不少,給你就給你吧,真是個討債鬼,小氣鬼,送出去的東西還要拿回去。待你修出靈念,到時或許還能和師父說說話,師父相信……”

邊說邊嘀嘀咕咕,話未說完,身影就突然變得黯淡起來,周圍的景觀也漸漸虛無,由遠至近,林中的道觀已經徹底消失,接著是山林,竹林,動物,水流……

時間到了。

程蘇手上被師父塞過來的東西掉到地上,她卻渾然不管,緊緊抓住師父的手,淚珠子不要錢一般滾下來,嘴裏喊的師父兩個字音都模糊了起來。

青松道長伸手抱了抱愛徒,只來得及叮囑一句“撿起來”就完全失去蹤影,周圍變得白茫茫一片。

程蘇蹲下抖著手拿起地上的一塊泛著瑩潤光澤的玉牌。長寬不過兩個指節的玉牌很小,一面光滑瑩潤,一面雕刻著一只憨態可掬線條略顯粗糙的仙鶴。

眼淚滴滴答答的砸在小玉牌上,寂靜的空間竟然因這細小的動靜響起回音。

程蘇抽抽鼻子,到底是忍不住嚎啕大哭出聲。

躺在床上的人哭醒了,不大的單間回蕩的都是她細弱的哭音。閉上眼,頭埋在枕頭下,程蘇慢慢收了哭音,蓋著薄被的身體蜷縮顫抖著,許久,竟然慢慢又哭睡了。

枕邊的玉牌瑩瑩光亮,似乎在安慰著旁邊的人。

頭暈腦脹的醒過來,眼睛還是腫的,程蘇雙眼失神,呆呆的靠著貼滿舊報紙的墻坐了好久,直到看到枕邊的玉牌臉上才多了絲表情。

伸手拿過袖珍的玉牌貼在臉上,溫潤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嘴角上揚,聲音輕輕的,紅腫的雙眼光華耀耀:“師父,我記住了。”

手中沒有好布料,程蘇翻出從劉良友手裏半買半忽悠過來的老山檀小包裹打開,小心的將仙鶴玉牌包裹在柔滑的錦緞中,之前珍而重之的老山檀則失了寵,被和另外的木料放在了一起。將小小一塊東西裝進衣服的內口袋,程蘇籲出口氣打開了房門。

似乎去掉了一層枷鎖,她走路的姿態很是輕松,不再時刻註意著模仿原主的言行舉止,程蘇感覺那無形的負累都少了,這是自由的感覺。

孩子不能打。接下來,她得想辦法離開程灣,最好是把戶口關系也盡快弄走,省得後續麻煩。還得回程灣向老倆口坦白一部分事情。如果能說服他們也一起走就更好了。解決龍鳳胎劉老根這幾個禍害也是刻不容緩的事情,程招娣也得一起帶走。

將後續的事情捋了捋,程蘇心裏有了底,琢磨起師父的話來。

原主死了,而死去的她在原主沒了氣息的那一瞬間被師父以術法和靈符所救,借著這具身體活了下來,正是她未推算完成的那道符文。

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她死去,師父顧不上傷心,安頓好她的靈魄便潛心研究典籍,完善了那道符文。

幾經推算後,青松道長終於發現徒弟曾經看過的一本小說中有個早早死掉的路人甲與她生辰八字相契合。雖是路人甲,但也能和書中的女主扯上點關系,只是小說篇幅有限,很多東西都沒有說明,是什麽關系他掐不出來。他只能憑借這絲關系借著書中女主的氣運,短暫的遮掩天機,將程蘇的靈魄送進書中。

但這種遮掩只是一時的。程蘇若想長長久久安安穩穩的活下去,只能借書中女主或男主的氣運擋著,不被她的原生世界發現進而被規則滅殺。

至於怎麽借,這就不是青松道長能管的了。他相信自己徒兒這點本事還是有的,更不用說他看到真人了。

青松道長拿著那本程蘇現所在的小說翻看,高高翹著兩只腿躺在床上嘿嘿笑,整個人都透著一種猥瑣的氣息。一本書被他翻完,什麽擔心一類的情緒更是不存在了。

他摸摸光潔的下巴,決定將胡須蓄起來。

他都二百三十九歲了,就因為一時興起養了個徒弟,這代表著高人風範的胡子就到現在還沒影,看看同齡人再看看自己,青松道長深感疲憊。他明明是個德高望重的長輩,卻總是被當成小輩來看,還是碌碌無為那種!氣煞他也!

程蘇生活的時代和歷史上困難貧窮的七十年代已經有三百多年的距離,科技發達不說,各種古老的傳承也在覆蘇興起,符道便是其中之一,可謂是個“古老傳承與新興科技爭霸”“道統爭鳴百花齊放”的時代,每天都熱鬧非凡。

大數據顯示,普通人的人均壽命是一百八十歲。青松道長作為古老傳承的傳承者之一,自然不在普通人範圍內,活兩百年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程蘇不行。

隨著小程蘇一日日長大,他早就為自己這個“普通人”徒弟發愁了。如今去了那個世界也好,人為創造的世界,還是路人甲,可能性太多了。

青松道長關閉山門,悠哉悠哉的下了山尋他那不知在哪的師父去。心想等這趟回來,得正經開山收個徒了,這是任務。

再者,要是大徒弟以後看到他了怕是又得損他,別看之前那嬌嬌弱弱的樣子,嘴可毒著呢。

程蘇全然不知自己師父的腹誹,琢磨著師父的話,想想自己身處的這本小說和借主角氣運的事情,忍不住有點頭疼起來。

她沒看完這本小說啊!甚至連裏面男主女主叫什麽名字都忘了!她怎麽去套近乎去借運!頭禿。

道觀裏的書她都沒看完,怎麽可能去看外面的閑書,純粹是當時師父去談事情,她坐在客廳閑極無聊,見桌上有本裝幀精美的書便拿起來翻看。

碰巧,那並不是一本單純講述情情愛愛的小說。雖然故事情節依然圍繞著男女主進行,但這並不妨礙裏面有她感興趣的中西醫醫學知識,病案情節有理有據,程蘇便靠在沙發上看了起來,師父出來看見還聽詫異。

那是她看過的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小說,只可惜除了裏面的藥物知識和女主有醫術傳承,家裏曾遭受過迫害外,其他東西程蘇都忘了個幹凈……

哦也不對,那個男主好像是重生的來著?可是叫什麽住哪裏啊……

程蘇皺皺眉,死勁兒回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將註意力放回戶口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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