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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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韓藐，那個小男生叫張力維，陳安全聽其它同學叫他們喵仔和維仔。
韓藐朝陳安全遞個眼色，借故跑開。
他心儀的對象張力維快速抖動著身上的T恤衫，讓風更多吹拂皮膚，水並不好好喝，而是整瓶倒在頭上，甩甩水珠，將頭發一氣兒亂擼，然後重新拿起一瓶水猛灌進嘴裏，這才心滿意足地將空瓶子投擲進垃圾桶。
“今天不用打工嗎？”他穿著雙白色AJ，叉著腰繼續抖動領口，跟陳安全寒暄。
此時是下午最後一節體育課，陳安全很少這個時間出現。
“不用。”陳安全微笑說：“前幾天小賺一筆，可以多休息幾天。”
“不錯嘛！”張力維為他高興：“放暑假了我也打算找份兼職，麥記你覺得怎麽樣？我有留意過，每天只需要在午晚高峰期工作四小時，一小時十二元。”
陳安全聽韓藐說起過，其實張力維家裏條件很好，現在讀的國際班，一年學費十二萬，他找兼職大概只是體驗生活。
難怪韓藐說這個小男生做任何事總是跟別人不一樣，喜歡挑戰新鮮感。
“麥記不錯啊，工作不是很累，同事之間氛圍也輕松，很適合新手。對了，你不用準備出國的事嗎？”
“國內學校現在也不錯，出國的事等過幾年再說。”
“哦！”陳安全試探：“不過國外環境比較自由開放，聽說男生跟男生在一起這樣的事都很常見呢……”
“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張力維滿不在乎，撩起衣擺擦臉上的水和汗：“9102年了，就算國內，滿清遺老也不多啦。”
“那如果你身邊有這樣的人，你能接受嗎？”陳安全有點緊張。
“當然接受啊！我就覺得跟男生打交道更爽快，那些女生做作來做作去的，看著心煩。”
“你有沒有喜歡的男生？”陳安全開始激動。
“我？喜歡的男生？哈哈！你沒毛病吧？”張力維笑得扶著欄桿捂肚子：“我去！只是說說而已，你還當真了？我他媽比這欄桿還直，怎麽可能喜歡男生……”
——
“好吧！明白了！”韓藐惆悵地從頭頂揪下一團木棉花絮。
“早就知道他會這樣說。”他用力撅嘴把那團白絮吹遠，裝做不在意：“他不出國，我也不出國，跟他耗著，就想看看他到底會跟什麽樣的人在一起。放心，答應請你喝三次奶茶，還欠兩次，不會少的。”
“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陳安全並不在乎奶茶。
“反正不會喜歡我！”韓藐幹脆坐在地膠墊上，曲著大長腿頹廢地垂著頭。“好煩啊，不出國，明年就得努力念書。”他屬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那一掛。
“加油！”陳安全其實有點羨慕。如果他留在老家，現在面臨高三，肯定也在考慮這些問題。
身在其中時不覺得，無法回頭之後，才明白有些單純美好確實是踏入社會後再也尋覓不見的。
旁邊放著幾個雙肩包，是提前準備好了放學沒打算再回教室的學生放的，韓藐偷偷打開其中一個卡其色的，取出數學練習冊，從兜裏摸了張字條夾進去。
陳安全眼尖，拉住他：“等等，那句英文語法不對。”
那紙條上是韓藐各種摘抄各種查詞典湊出的幾句肉麻情話，為了提高逼格，全用的英語。陳安全給他改了改，韓藐將信將疑：“這你也會？不是驢我吧？”
“放心！驢你又沒糖吃。”
“那你全部念一遍試試？”
陳安全不急不徐從頭到尾念了一遍，順便掐了把青草擠了滴汁兒在那張紙上，就著汁兒畫了顆心形，跟信中那句“將我青澀的心贈你踐踏”相呼應。
韓藐：“……”一個輟學流浪兒都可以有純正美式發音，他在學校是有多差？
韓藐學習不上心，不過家庭條件不錯，從小英語外教班沒少上，好賴還是很聽得出來的。
張力維的姑姑一家都在國外，從小學開始張力維英語就是年級第一，英語演講常客，韓藐本對自己這信各種沒信心，這會兒就沖陳安全這不比張力維差的發音，他也信心膨脹起來，加上這顆綠油油的心，他特別滿意，覺得這信一下就活了，他興高采烈地重新夾好紙條，決定以後再寫信都把這綠心給安排上。
做好這一切，韓藐無聊地拿個空水瓶敲著地面，發出哐哐的聲音：“你就好啦，早早出來做事，沒有我現在這麽多壓力，也不用給爸媽管。如果不是怕給家裏人丟臉，我一定去公開追他，坦坦蕩蕩對他好。”
陳安全默然。
“要不要喝一罐酒？”韓藐掏出褲兜裏的手機看時間，離下課還有幾分鐘，體育老師在糾正幾個女生三步上籃動作，沒空理他們男生。
“你確定可以嗎？”陳安全也看了看那個男老師。
“沒問題，反正最後一節課，喝完就可以直接放學了。”
“行吧，這次我請你。”陳安全也覺得失戀需要一點儀式感，理解地點點頭，快步跑去小店。
再跑過來時，手裏拎了兩罐青島，一人一罐，打開時有“噗”的冒氣聲。
罐身輕輕一撞，兩個少年隔著欄桿同時仰頭灌了一大口，韓藐立馬皺眉，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顯然並不太習慣啤酒的味道，而陳安全不僅習慣，甚至還很享受。
那家小店居然沒有賣百威，遺憾。
“媽的，真苦！咦，你看上去酒量不錯哦？”
“我第一份工作就是啤酒促銷員。”陳安全又喝了一大口。
那時候，他剛離家，沒有跑太遠，家在城西，他就去城東找了家廉價旅店住下，第二天看到旁邊一家超市在招聘，經理什麽也沒問，就直接讓他上班了。
後來才知道那份促銷員工作有業績要求，一周保底得銷完一百五十箱啤酒，否則工資就一分也拿不到。
一周後，他很賣力也只銷出去一百三十箱，算了算，被扣工資不如自己拿錢買剩下的酒完成業績更劃算。
於是，他打第一份臨時工換來的，就是旅店的小房間堆了二十箱啤酒。
那天下午，十七歲的少年人生第一次喝酒，就著一份雞蛋炒面，獨自幹掉了兩箱本地啤，然後不省人事。
中途醒過來幾次，頭痛得要命，他以為自己會死，忍不住哭了。
如果他孤單地死在這個小旅店，幾天後才被人發現，會不會有老鼠啃他的臉？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旅店老板準時來收當天的房租，開門叫醒了他，並且對著被吐得一塌糊塗的房間破口大罵。
為表歉意，他將剩下的酒無償送給那位老板，然後漂去了另一座城市。
從此心裏就有了三條陰影。
一是，酒量不好很可怕。
二是，沒有人陪伴，死了無人收屍，很可怕。
三是，所有可怕的事情加起來，都沒有第二條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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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韓藐，那個小男生叫張力維，陳安全聽其它同學叫他們喵仔和維仔。
韓藐朝陳安全遞個眼色，借故跑開。
他心儀的對象張力維快速抖動著身上的T恤衫，讓風更多吹拂皮膚，水並不好好喝，而是整瓶倒在頭上，甩甩水珠，將頭發一氣兒亂擼，然後重新拿起一瓶水猛灌進嘴裏，這才心滿意足地將空瓶子投擲進垃圾桶。
“今天不用打工嗎？”他穿著雙白色AJ，叉著腰繼續抖動領口，跟陳安全寒暄。
此時是下午最後一節體育課，陳安全很少這個時間出現。
“不用。”陳安全微笑說：“前幾天小賺一筆，可以多休息幾天。”
“不錯嘛！”張力維為他高興：“放暑假了我也打算找份兼職，麥記你覺得怎麽樣？我有留意過，每天只需要在午晚高峰期工作四小時，一小時十二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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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韓藐說這個小男生做任何事總是跟別人不一樣，喜歡挑戰新鮮感。
“麥記不錯啊，工作不是很累，同事之間氛圍也輕松，很適合新手。對了，你不用準備出國的事嗎？”
“國內學校現在也不錯，出國的事等過幾年再說。”
“哦！”陳安全試探：“不過國外環境比較自由開放，聽說男生跟男生在一起這樣的事都很常見呢……”
“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張力維滿不在乎，撩起衣擺擦臉上的水和汗：“9102年了，就算國內，滿清遺老也不多啦。”
“那如果你身邊有這樣的人，你能接受嗎？”陳安全有點緊張。
“當然接受啊！我就覺得跟男生打交道更爽快，那些女生做作來做作去的，看著心煩。”
“你有沒有喜歡的男生？”陳安全開始激動。
“我？喜歡的男生？哈哈！你沒毛病吧？”張力維笑得扶著欄桿捂肚子：“我去！只是說說而已，你還當真了？我他媽比這欄桿還直，怎麽可能喜歡男生……”
——
“好吧！明白了！”韓藐惆悵地從頭頂揪下一團木棉花絮。
“早就知道他會這樣說。”他用力撅嘴把那團白絮吹遠，裝做不在意：“他不出國，我也不出國，跟他耗著，就想看看他到底會跟什麽樣的人在一起。放心，答應請你喝三次奶茶，還欠兩次，不會少的。”
“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陳安全並不在乎奶茶。
“反正不會喜歡我！”韓藐幹脆坐在地膠墊上，曲著大長腿頹廢地垂著頭。“好煩啊，不出國，明年就得努力念書。”他屬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那一掛。
“加油！”陳安全其實有點羨慕。如果他留在老家，現在面臨高三，肯定也在考慮這些問題。
身在其中時不覺得，無法回頭之後，才明白有些單純美好確實是踏入社會後再也尋覓不見的。
旁邊放著幾個雙肩包，是提前準備好了放學沒打算再回教室的學生放的，韓藐偷偷打開其中一個卡其色的，取出數學練習冊，從兜裏摸了張字條夾進去。
陳安全眼尖，拉住他：“等等，那句英文語法不對。”
那紙條上是韓藐各種摘抄各種查詞典湊出的幾句肉麻情話，為了提高逼格，全用的英語。陳安全給他改了改，韓藐將信將疑：“這你也會？不是驢我吧？”
“放心！驢你又沒糖吃。”
“那你全部念一遍試試？”
陳安全不急不徐從頭到尾念了一遍，順便掐了把青草擠了滴汁兒在那張紙上，就著汁兒畫了顆心形，跟信中那句“將我青澀的心贈你踐踏”相呼應。
韓藐：“……”一個輟學流浪兒都可以有純正美式發音，他在學校是有多差？
韓藐學習不上心，不過家庭條件不錯，從小英語外教班沒少上，好賴還是很聽得出來的。
張力維的姑姑一家都在國外，從小學開始張力維英語就是年級第一，英語演講常客，韓藐本對自己這信各種沒信心，這會兒就沖陳安全這不比張力維差的發音，他也信心膨脹起來，加上這顆綠油油的心，他特別滿意，覺得這信一下就活了，他興高采烈地重新夾好紙條，決定以後再寫信都把這綠心給安排上。
做好這一切，韓藐無聊地拿個空水瓶敲著地面，發出哐哐的聲音：“你就好啦，早早出來做事，沒有我現在這麽多壓力，也不用給爸媽管。如果不是怕給家裏人丟臉，我一定去公開追他，坦坦蕩蕩對他好。”
陳安全默然。
“要不要喝一罐酒？”韓藐掏出褲兜裏的手機看時間，離下課還有幾分鐘，體育老師在糾正幾個女生三步上籃動作，沒空理他們男生。
“你確定可以嗎？”陳安全也看了看那個男老師。
“沒問題，反正最後一節課，喝完就可以直接放學了。”
“行吧，這次我請你。”陳安全也覺得失戀需要一點儀式感，理解地點點頭，快步跑去小店。
再跑過來時，手裏拎了兩罐青島，一人一罐，打開時有“噗”的冒氣聲。
罐身輕輕一撞，兩個少年隔著欄桿同時仰頭灌了一大口，韓藐立馬皺眉，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顯然並不太習慣啤酒的味道，而陳安全不僅習慣，甚至還很享受。
那家小店居然沒有賣百威，遺憾。
“媽的，真苦！咦，你看上去酒量不錯哦？”
“我第一份工作就是啤酒促銷員。”陳安全又喝了一大口。
那時候，他剛離家，沒有跑太遠，家在城西，他就去城東找了家廉價旅店住下，第二天看到旁邊一家超市在招聘，經理什麽也沒問，就直接讓他上班了。
後來才知道那份促銷員工作有業績要求，一周保底得銷完一百五十箱啤酒，否則工資就一分也拿不到。
一周後，他很賣力也只銷出去一百三十箱，算了算，被扣工資不如自己拿錢買剩下的酒完成業績更劃算。
於是，他打第一份臨時工換來的，就是旅店的小房間堆了二十箱啤酒。
那天下午，十七歲的少年人生第一次喝酒，就著一份雞蛋炒面，獨自幹掉了兩箱本地啤，然後不省人事。
中途醒過來幾次，頭痛得要命，他以為自己會死，忍不住哭了。
如果他孤單地死在這個小旅店，幾天後才被人發現，會不會有老鼠啃他的臉？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旅店老板準時來收當天的房租，開門叫醒了他，並且對著被吐得一塌糊塗的房間破口大罵。
為表歉意，他將剩下的酒無償送給那位老板，然後漂去了另一座城市。
從此心裏就有了三條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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