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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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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藐

水流從陳安全的臉頰流到鎖.骨又流到腹,部……全身都軟下來了,除了一個地方。

理智可以控制,十七歲的身體卻誠實得可怕。陳安全將熱水轉成涼水,妄圖澆滅骯臟的想法,但是久久澆之不下,他只好懷著深深的罪惡感速戰速決了一發。

當陳安全洗完澡回到屋裏的時候,易時風居然已經睡著了。

天色完全黑下來了。

小屋朝北,本就黑得早一些,依然悶熱。

陳安全把燈打開,淡白色日光燈下,易時風沒脫鞋,只是大半個身.體斜躺在小床上,臉上透著酒醉的熏紅,雙手虛握著,看樣子睡得很熟。

床前地板,舊報紙上散落兩個煙頭。

陳安全垂手立在床前發呆,朝聖般。

即便睡著了,床上的男生也高貴俊美得像一只盹著的小野豹,剛成年,夢中斂了身上桀驁不馴的毛發。

跟小房間的擺設格格不入,如同黑暗洞窟裏誤滑入一顆流星。

細看,眼睛下面一圈明顯青黑,透著黯淡的倦意。

當真是多巴胺分泌最為旺盛的年紀,看著看著,陳安全的身體燥.熱起來,又起了反應,他趕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不敢關燈,怕易時風醒來兩個人在黑暗裏獨處不好,當然更不敢上.床,他就坐在床前地磚上,扯了毛毯的一角輕輕搭在易時風肚子上,然後伴著風扇呼呼的聲音,拿了本書看,隔一會兒擡眼看看床上的美少年。

巷子中段的夜市攤子逐漸熱鬧,聲音傳到他們這棟樓,變成嘈嘈切切的背景。

簡陋的小屋,裝著寧靜的兩個人。

大概晚上八點多鐘的時候,陳安全的房門被敲響。

一片安靜裏,這敲門聲禮非常執著。

小豹子被驚醒了,眼睛睜開,迷迷蒙蒙與陳安全對視片刻,擡起頭背蓋住眼睛,煩燥地嘖了一聲,聲音暗啞:“我要走了,開門吧。”

陳安全起身開門,外面是下午見過的那兩個助理。

——

隔天睡到接近晌午,陳安全從夢中驚醒。

白灰塗抹的天花板有幾塊沒有抹勻的痕跡,看起來很像一只狗,長著長筒形的嘴.巴。

他雙手墊在腦後,茫然盯了一會兒,想起昨天晚上易時風走後,他站在陽臺上往下看,狹窄的巷子裏停著一輛黑色七座商務車,易時風戴著口罩和帽子上了車,兩個助理一左一右坐進去……

坐在駕駛位的男人,待他們坐定後,朝樓上看了一眼,恰好與陳安全目光對上,然後,男人雙手一托,對著他做了個射擊的動作。

那男人,正是在光年兇巴巴請他出去的那位經紀人。

當時,被男人冰涼的目光一刺,再加上那侵略性十足的動作,他心臟一陣狂跳,趕快縮回頭去。

這會兒想來,總覺得易時風坐進車裏那一瞬間的感覺,像是……被挾持?

陳安全迷迷瞪瞪躺了一會兒,起床洗漱。

對著鏡子刷完牙,他思緒才澄明了些。

哪裏是被挾持,分明是小心嚴密保護而已,做明星的不都這樣麽!

他曾在光年二十樓見過兩個八十線男星,自己掏錢雇請保鏢,走哪兒後面都跟著四個人前呼後擁,唯恐別人看不見他。

以易時風的人氣,兩三個人跟著,這排面算得上相當低調了。

至於能找到他家裏來——他們出光年大樓,定是有人一路跟著。也正常不過,萬一他是壞人呢?易時風畢竟是明星,單獨外出諸多不便,且也說不定,是易時風脾氣發完了,消了氣,自己給他們發的定位。

浴室外的垃圾簍裏,扔著易時風洗完澡換下的衣服。

陳安全撿起來,放水下沖洗了一遍,畢竟是大明星的東西,好歹留個紀念。

他走進房間,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裏靜靜趴著一條轉賬信息,三千元,——昨天臨走,易時風加了他,說要還他錢。

發過來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多,除了那一小塊橙紅色,再沒有任何只言片語。

以後,他們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了吧?

陳安全盯著那串數字,半晌,大拇指一滑,點了確認。

無論如何,這場經歷對陳安全來說,算得上挺有意思。

——

在樓下大排檔吃了份排骨米線,陳安全踩著比往常輕快的腳步在附近溜達。

幾棟居民樓背後,有所叫做“育林”的私立高中,高中有個籃球場,陳安全常常逛過來看學生們打籃球。

那些高中生時常在體育課或者課間十分鐘裏打電話發微信叫校外便利店給他們送煙送飲料,遇上便利店主忙起來沒空的時候,便讓陳安全幫忙跑個腿,時間長了,陳安全混了個臉熟。

下午一點多鐘,太陽正烈,幾個不愛午休的男生在球場渾灑無處宣洩的精力,陳安全找了處樹蔭,靠在欄桿上,默默看場上奔跑的身影。

休息時,男生們走過來聚在樹蔭下偷偷吸煙,遞給陳安全一根,陳安全搖頭。

——“誒,你們聽說沒,初中部女生說,昨天在黃柏路口的便利店見到易時風了。”

——“見到又怎麽樣,難不成你也學那些女生娘們兮兮的追星啊?”

——“不過易時風是真的帥,那身材,我一男的看了都流口水,實名羨慕。”

陳安全雙手插兜,沈默地聽著,眉頭卻揚起,覺得與有榮焉。

——“他有什麽,只不過命好,有個當明星的老爹而已,人家讀書的時候,他在拚命跑場跑綜藝賺錢,像他這種人,說不定考上大學都是花錢找關系買的,我看最多再有兩年就該糊了。”有人欣賞就會有人不屑。

——“他是還不錯啊,你親眼看到他買學校了?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這麽多流量小生,論臉,除了他我還沒服過誰。”馬上有人辯駁。

——“你也說論臉啦,除了臉他還有什麽?……”

“他不會糊!”很少發言的陳安全還嘴。

“喲嗬,陳安全你也八卦的啊?”幾個男生笑嘻嘻。

快要上課了,男生們散去。

只有一個眉毛濃濃的長臉男生沒有走,點燃煙盒裏最後一根煙。

“你覺得那個誰,怎麽樣?”他用力將空煙盒踩進籃球場地膠墊旁的縫隙裏,然後揚起下巴,指指幾個男生遠去的背影。

“哪個?”陳安全不明所以的問。

“張力維,就是剛才說看見易時風身材會流口水那個啊。”

“哦……他什麽怎麽樣?”陳安全的目光遠遠看過去,那個叫張力維的男生邊走路邊做了幾個漂亮的花式籃球動作,黑短發胡亂翹著。

“你說,”長臉男生離陳安全貼得很近,要不是中間隔著欄桿,幾乎要貼著他的耳朵:“他有沒有可能喜歡男生?”

“呃……”陳安全失言。

“跟你說件事,你不要告訴別人!”長臉男生猶豫了一下,猛吸一口煙,豁出去的樣子:“能不能幫個忙?”

“好,你說。”陳安全爽快地答應,他又沒什麽大本事,想來不可能是難辦的事。

一陣涼爽的夏風吹來,他扯了扯T恤領口,半瞇起眼睛,讓風吹入身體。

“幫我想辦法問問,他,他喜不喜歡男生,或者,他對男生跟男生談戀愛是怎麽想的……”

陳安全懶懶散散斜靠在刷著黃漆的欄桿上,揚起眼尾看長臉男生,看著看著,忽然就笑起來,並且笑得一發不可收拾。

“笑你.媽啊!”長臉男生被他笑得漲紅了臉,訕訕扔了煙蒂,依然踩進縫隙裏。

“好,我試試。”陳安全止住笑,表情很愉快。

“好哥們兒!請你喝奶茶!三次!”長臉男生伸手穿過欄桿,擂了陳安全一拳,又小心叮囑:“記住,千萬別跟任何人說是我讓你問的!否則……”作勢揚起拳頭。

陳安全點頭答應,男生笑嘻嘻掏出手機叫奶茶外賣,叫完趕快跑去上課。

——

A市是座年輕整潔的城市,這裏有無數的廣場、免費街心公園,也有人流如織的商業街。

陳安全一只手托著凍紅豆奶茶,一只手插在黑色運動褲兜裏,在城市裏野狗一樣游蕩。

他專揀有蔭涼的地方走,見到地上有空的易拉罐或者果皮,就用腳踢,踢到下個或下下個垃圾桶,用腳尖輕輕一勾,準確擊進桶裏去。

腳步似有自己的想法,再次來到維也納廣場,倚著老榕樹,等待gg畫面滾動輪播。

下午的廣場上只有三兩個老頭閑坐下棋,南方的夏天沒有沒完沒了的知了叫聲,不像他北方的家鄉。

畫面終於輪出來了,鏡頭中狂野的男人有條不紊做著陳安全爛熟於胸的動作。

畫上的人昨天跟他在一起,真人更帥更迷人。

陳安全忍不住對著屏幕笑了。

忽然想起,高中生們說易時風命好,有個當明星的爹。

他低頭,掏出手機查資料,百科裏說,易時風確實是標準星二代,鎂光燈下長大,今年剛剛上影學院大二。

他爹易雲雷,算最早出名的那一撥,國民度很高,中老年那一輩家喻戶曉,陳安全的爸媽就很喜歡他演的劇和唱的紅色歌曲。只是易雲雷有快十年沒出現了,大概衣缽傳給兒子,自己就盡情享受生活去了。

易時風十歲出道,也就是易雲雷退隱的時候正是兒子出道之時,兩人像是約定好了,新舊交替,百科裏有一些圖片,那時候易時風大約還在上小學,陳安全看到照片中小小的易時風臉上滿是青稚之氣,卻板板正正在舞臺上表演一段戲曲,穿著戲服,右腿筆直上踢至頭頂,兩只手在前胸做著起勢。

從小這麽努力的人,怎麽會糊掉?無論多少年都不會!

陳安全摸進一家以八卦著稱的網站,很容易就找到粉絲為易時風蓋的幾棟高樓,照片超多。

他盯著照片,一張張瀏覽,感嘆。

大概只有易時風的臉,是不會有人懷疑整容的,從小到大長得幾乎都一樣,連笑的角度都剛剛好,像拓印出來的。

童年被父親抱在懷裏記者抓拍的,十二歲參演第一部電視劇的,十三歲受邀參加國民晚會的,十四歲登臺商演唱唱跳跳的,十五歲各種gg代言滿天飛的,十六歲……二十歲跟國際知名電影導演一起站在領獎臺上的……

看著看著,陳安全在手機屏幕上滑動的手指放慢了,這個童星少年啊,似乎屬於自己的私人時間真的很少很少呢。

不知是否他的錯覺,從照片上看,近一二年,他褪去童真,人也越來越冷酷,笑容變少。

他在眾人的追捧下長大,明星光環耀眼,換個角度,何嘗不像在眾人的圈養下,按照大多數人喜歡的樣子長大?

陳安全被“圈養”這個詞嚇得眼皮一跳,幾口喝完了早無涼意的奶茶,小心地捏癟,不讓殘汁噴出,然後揚手投進垃圾箱中。

手機微信有人炸群,陳安全點開,那是個A市兼職群,每天會有人把各種散活兒掛出來,註明要求和待遇,誰覺得合適就主動聯系發信息的人。

陳安全略微看了幾眼,興趣缺缺地關掉。

零錢包裏躺著三千塊,他可以輕松幾天再說。

去光年大樓似乎成了重要的事,哪天不去就少了點什麽。

陳安全在城市裏繞了半圈,依然步行去了光年,到二十樓出電梯,熟門熟路跟保安打招呼。

而二十六樓,他當然有自知之明,不會去的。

四十多歲的保安楊叔扔給他兩顆奶糖,笑瞇瞇:“臭小子,別人上班拿工資都沒你勤快。”

楊叔是名退役軍人,雖過不惑之年,但看上去仍是身強體壯,平時愛跟年輕人開開玩笑,時間長了知道陳安全是來蹭班上的,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跟他較真。

陳安全摸摸後頸,單眼皮笑得彎起來,把糖揣兜裏道了謝,貼著墻根往裏進。畢竟不是這的員工,他每次習慣像做賊一樣溜邊兒進去。

大概昨天把好運氣用光了,迎面居然撞上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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