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 26 章

周圍是閑言碎語的低聲交談,喧囂的人影只剩下灰色的輪廓,交疊著,攢動著,盡數指向了他,卻好像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

他臉色慘白地盯著大屏幕上自己不堪的樣子,清晰無比的視頻。

明顯屬於另一男人的手輕佻地挑起他的下頜,衣物摩挲的聲音無比暧昧。

他的耳內泛起嗡鳴聲,踉蹌著地想要上臺關掉視頻,但卻被宋佳辛還有戚宣他們笑嘻嘻地攔住。

「你還挺上相的嘛,二哥。」包含惡意的聲音成為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用上前所未有的力氣,重重地推開了宋佳辛。

隨著一聲痛呼,對方動作浮誇地摔在了地上。

捂著張臉,語氣哀傷:「二哥,你怎麽能推我啊,我可是一直在勸你要潔身自好啊。」

周圍原本就鄙夷的視線更劇。

他無措地,下意識地看向父親。

但宋顧城卻也已經掛了臉色,急於和他劃清界限:“我沒有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兒子。”

胸口悶到喘不過氣來,他推開人潮,跌跌撞撞往外跑走。

然後在昏暗的夜色中跌入一個懷抱之中。

鼻腔中縈繞著那股令人安心的沈木香調。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被做什麽事情。」他慌亂地想要辯解。

男人的手掌溫柔地撫摸上他的臉頰,替他拭去流下來的眼淚。

「不要說了。」

「是真的,我當時逃走了,所以什麽都沒有發生。」

被要求停下來讓他的神色更加絕望,他仰著頭極力辯解。

他根本沒有註意到對方的語氣有多憐惜和心疼。

「不管有沒有發生什麽,你都沒有做錯任何事。」

「所以別說了,你不需要自證的。」

但他的註意力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他睜大了眼睛,楞楞地看著從花園後一步步走出來的另一個男人。

那人神色冰冷,投過來的目光投著幾分歇斯底裏。

「賤.人。」

他讀懂了那個口型。

然後跟被抽去了魂魄的□□一樣,僵硬地推開了身邊的男人。

一步步,像是只走向主人的敗犬一樣。

「求求你,顧燁。」

「不要再丟下我了……」

宋時意睜開了眼睛。

他的手背還抵在額頭上,皮膚接觸的地方有驚出來的冷汗,呼吸也沒能平緩下來。

好惡心的夢。

他起床,拉開窗簾,讓眼睛習慣亮光,然後洗漱換好衣服。

心情終於平靜了下來。

只剩下對顧燁濃濃的殺意。

天氣晴朗,太陽當空,熱烈的陽光潑灑下來,照耀著草坪,翠葉還有色彩鮮艷的花卉。

宋時意窩在屋檐的陰影下面,懶洋洋地看著花園裏的風景。

放在客廳的骨灰盒沒人移動。

應該說是沒人敢動。

即使這就是個假的空殼。

算是心虛嗎。

昨天的事情之後,宋顧城就一直在房間裏養病,沒來找他。

雖然這也是早就料到的事情,畢竟這個男人就是外強中幹。

他當受氣包的時候對他各種指指點點說教個不停,稍微強勢一點反而態度好了很多。

宋顧城現在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接都接回來了,接連著又送走是不可能的,又怕他繼續戳自己心窩子或者發更嚴重的瘋。

並且,宋顧城自詡是體面上流的人,所以不可能對他使用暴力手段,在他身上落下傷口引別人非議。

想到這裏,宋時意沒忍住笑了一下。

但這笑意轉瞬即逝,他很快又恢覆了冷臉。

真無聊。

他原本坐那裏發呆,卻聽見旁邊傳來很弱的一句。

“二少爺……”

宋時意兩邊手肘抵在膝蓋上,雙手捧著臉,擡眼看人時頗像個俊秀無害的少年。

“我們正要搬東西進去,您看……”

傭人訕笑著開口,尊敬程度不亞於家裏地位最高的宋顧城,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到了面前這個神經病。

宋時意才意識到自己坐在這裏擋路了,他站起來,看向面前由好幾個人搬著的大型物件:“誰買的。”

後面一個男人站出來,用手擦了下額頭說道:“這是秦懷先生托我們送給您的。”

他說著拉開了蓋在上面的布。

是那天在秦懷家裏看到的那臺。

宋時意沈默著看他們將鋼琴搬進客廳,然後告別離開。

他坐了下來,打開琴蓋,然後按下了第一個鍵。

剛上手時還有些生疏,估計是因為太久沒練的關系。

但很快就流暢了起來。

平靜而舒緩優美的音樂從他的指邊不斷流淌出來,灌滿了整棟宅子。

原本正在工作的傭人們紛紛停下了動作,帶著驚訝的眼神看向宋時意。

因為這實在是太具有反差了。

這個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甚至疑似有暴力傾向的二少爺,此時看上去無比專註,充滿了貴氣。

就好像在做著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突然間,從樓上傳來腳步聲,逐漸變得急促,是宋顧城下來了。

宋顧城臉色鐵青,不可置信地看著發出鋼琴彈奏聲的源頭。

宋時意剛好也在這時候轉過了頭。

他圓潤的眼型舒展彎開,沐浴進陽光時皮膚白到有些晃眼的地步,稱得秀麗的五官漂亮得不像話。

“我彈得好聽嗎?”

「我彈得好聽嗎?顧城?」

那個如同夢魘一樣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起來,就好像遙遠的亡靈重現於人間。

那顆因為前妻死去逐漸安穩下來的心再一次無比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宋顧城現在什麽也顧不上,他大喘著氣,從架子上抽過高爾夫球桿,作勢就要往鋼琴上砸。

但被宋時意穩穩握住,懸在半空。

“我彈得不好聽嗎?”

宋時意比宋顧城稍微矮點,仰頭的角度還殘留著幾分天真的少年氣。

“誰允許你在這裏彈鋼琴!”

宋顧城氣急敗壞地咆哮道。

就連宋佳辛,小時候鬧著想要學鋼琴,都被他直接甩了個巴掌過去。

但面前這張臉,卻讓他連動手都感到恐懼。

好久沒有過的無力感陡然升上來。

“這琴是秦懷送過來的。”宋時意用很親昵的咬字說道,任人一眼就可以感受到他們的關系,“他很喜歡我彈琴的樣子。”

宋顧城不願意相信,轉頭看向旁邊的傭人,卻得到了肯定的點頭。

高爾夫球桿從他手中脫落。

這就是宋顧城。

一生都像只餓狠餓怕了的狗一樣,聞到點肉沫星子就會紅眼,不顧一切地去追逐利益。

“看起來你也很喜歡我彈鋼琴,那我以後一定會經常彈的。”宋時意笑著說道,“每天每天都在這裏彈。”

宋顧城再也支持不住,捂著胸口就招呼人過來攙扶。

傭人看他的臉色比上次還要差很多,趕緊把人半抗半扶著弄上了樓,免得真氣出了什麽事情。

宋時意也沒有攔著,而是傭人在那裏手忙腳亂。

對於宋顧城這種人來說,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經營了大半輩子的東西徹底毀掉,才算是最好的報覆。

他伸手將琴蓋關上,突然之間擡眼看向樓梯。

躲在那裏暗中觀察情況的宋佳辛心裏一凸,連忙縮了回去。

他怕宋時意沒有瘋夠上來找人,忙不疊跑回了自己的房間裏。

有個電話打了過來。

是戚宣。

“你之前不是說,讓我找點夠勁的藥給你哥用嗎?”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虛,不是那種被酒色掏空的虛法,而是像是大病初愈,有氣無力的。

一聽到這裏,宋佳辛都顧不上其他。

“你這就想動手了……等等,上次我們那聊天記錄不都被他看光嗎?這還怎麽搞。”

戚宣冷笑一聲:“我這藥融化開來無色無味,過幾天有個宴會,你不知道嗎?顧燁要讓宋時意作為正式的男伴一起參加。”

“到時候我們買通個侍者放進飲料裏面端給他不就行了,又不是狗鼻子,怎麽看得出來?你難道真要讓這小老鼠踩在你的頭上嗎?”

聽他這麽說,宋佳辛也下了決心:“行,就那時候動手,我也弄張邀請函——說起來你怎麽突然這麽上心?”

“有些事情,還是得掌握主動權抓在手裏才行。”戚宣陰冷地說道,“我要讓那只小老鼠,痛哭著跪在我的面前,求著我放過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