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第 79 章

九頭山上,滿目焦土,嶙峋的怪石沈默地蟄伏在山麓,千年萬年,屹立不倒。

沈望春走在蕭雪雎的身側,他一邊看著蕭雪雎,一邊偷偷牽起她的手來。

蕭雪雎側頭回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反手握住他的手。

沈望春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起來,他們快步向著山上走去,一路上,沈望春都有留意四處的痕跡,將到山頂時,他對蕭雪雎道:“有人來過這裏了。”

蕭雪雎嗯了一聲,從地上的腳印來看,在他們之前,至少來過兩夥人了,先是姬馥然等人,之後又是秦弈,或許還有別的什麽人,只是眼下他們還不知曉。

來到山頂,沈望春極目遠眺,一輪昏然紅日浮在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他問道:“我們現在要到哪裏找姬馥然?”

在找人這方面,蕭雪雎的經驗比起沈望春還是要豐富些的,只要有人經過,就總會留下痕跡的,況且秦弈是後來者,他不會想到要毀去這些痕跡。

沈望春跟在她後面,一時好像也幫不上什麽忙,蕭雪雎迅速從一堆亂石找到入口,回頭看向沈望春,還沒開口,就聽沈望春道:“我跟你一起去。”

蕭雪雎道:“那走吧。”

山洞狹窄,一次只能容得一人通過,沈望春本想走在前面,卻被蕭雪雎一把拉到身後。

他嘴唇微動,最後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老老實實跟在她的後面,往山洞深處走去。

山洞裏漆黑一片,蕭雪雎不知從哪裏變來一盞燈火,提在手中,沈望春默默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的背影,他無端想起許多年前,她提著燈從城外走來,身後跟隨了無數的百姓。

那時他倚在門邊,偷偷看她,多希望自己也能走在她身後的人群裏。

如今也算是達成了當年的心願,而且這一回蕭雪雎的身後是只有他一人的。

“笑什麽呢?”走在前面的蕭雪雎忽然出聲問他。

沈望春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笑出了聲,他忙道:“沒什麽。”

說完後又覺得自己的這個回答似乎是有些敷衍,跟了一句:“想起一些過去的事。”

於是蕭雪雎問他:“什麽事?”

沈望春有些猶豫要不要說,只是在蕭雪雎又問了一遍後,還是說了出來。

過去的很多時候,他都是那樣站在人群裏仰望著她,他也沒有其他的妄想,蕭雪雎可以永遠這樣被人簇擁著、崇敬著,而他就這樣平凡度過一生,也沒什麽不好。

只是,世間種種機緣巧合,又豈是凡人可以琢磨得透的。

蕭雪雎輕輕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就聽見沈望春說:“你不要說抱歉,這些本就與你無關。”

她要說的倒不是這個,時隔多年,抱歉的話說得再多也無用了,她說:“前面的路不太好走,你小心些。”

沈望春哦了一聲,臉頰有些微微發熱,他低頭註意腳下,問她:“阿雪,待這樁事了,你想好要做什麽嗎?”

他頓了一頓,繼續道:“你是要留在望鄉城,還是回青霄宗去?”

雖然之前蕭雪雎被任淮生逐出青霄宗,可如今真相大白於天下,任淮生身敗名裂,他發出的命令,應當也算不得數了。

蕭雪雎道:“暫時還沒有想好,前段時間青霄宗的確是傳了信給我,讓我回去。”

“你要回去嗎?”沈望春緊張地問,她若是要回青霄宗,自己這個魔君總不太好跟著一同前往,很容易被人打出來。

到時他們就只能私會了。

蕭雪雎答道:“再說吧。”

她也知道沈望春會擔心什麽,所以在說完上面那句後,緊跟了一句:“若是回去,會帶著你一起回去的。”

沈望春眼睛一亮,隨即又推辭說:“不太好吧。”

其實他心裏覺得好得不得了,他恨不得跟魔界和修真界的每個人炫耀他與蕭雪雎在一起了,只是又擔心旁人會說些不好聽的,讓她心煩。

“沒什麽不好的。”蕭雪雎說。

她不是沒被人說過與魔族勾結,說來說去也就那樣,無甚要緊。

山洞裏的機關被秦弈毀得七七八八,除卻兩側石壁滾下的碎石,走起來還是比較輕松的。

直到他們走到一座高大的石門前,石門緊閉,是條死路,蕭雪雎擡手在石壁上敲了兩下,回頭對沈望春說:“往後些。”

沈望春聽話地連退了六七步,問她:“這裏可以嗎?”

蕭雪雎估算了下距離,嗯了一聲,然後亮出手中懸光劍,對著石門猛地劈下。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石門上出現數道裂紋,又一劍落,石門崩裂,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逼仄的空間充滿煙塵,沈望春屏息走來,石門那側是一條長長吊橋,吊橋之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兩岸石壁泛起詭異的紅光,似有熊熊烈火燃燒,而在對岸,無數詭譎植物無風起舞。

蕭雪雎對沈望春伸出手,沈望春立刻將自己的手交過去。

與此同時,九頭山的山腹之中,秦弈被人五花大綁,放在祭壇中央,他臉色蒼白,嘴角溢出鮮血,仰頭看著面前的女子,皺眉道:“馥然,你這是做什麽呀?”

姬馥然一身紅衣如火,笑靨如花道:“笨蛋,我做什麽,你現在還猜不出嗎?”

往日裏聽到姬馥然叫自己笨蛋,秦弈只當是她對自己的愛稱,如今才聽出這明明就是嘲諷。

自己為了手裏這張藏寶圖奔波數載,到頭來,卻是被她耍得團團轉。

“秦弈,我是很喜歡你的,但眼下只有你的血才能開啟這血魔陣,”姬馥然挑起秦弈的下巴,端詳幾番,有些不舍道,“但是你放心,你死以後,我一定會為你服喪三年的,算是報答你了。”

秦弈瞪著她道:“姬馥然,你當真如此狠心?”

姬馥然蹙眉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沒有辦法,我想做這魔界之主,只能如此了,勞煩你為我死上一死咯。”

正在此時,身後傳來長劍破空之聲,姬馥然轉過頭來,就見守在外面的幾個下屬被人一腳踹了進來。

她倏地起身,見一雪白衣角翻飛,隨後一男一女並肩走了進來,姬馥然瞇了瞇眼,叫道:“蕭雪雎?”

“是。”蕭雪雎語氣平淡道。

隨後姬馥然的目光又移到蕭雪雎身旁的沈望春身上,問道:“這位便是望鄉城的魔君吧?”

不等沈望春回答,姬馥然自己已有了回答,她感慨說:“真沒想到呀,堂堂望鄉城的魔君,居然甘願做蕭雪雎身邊的一條狗。”

她這樣說,沈望春也不惱,只說:“本座也沒想到,赤勒灘的魔君原來會是閣下。”

他看向的秦弈,嘖了一聲,感慨說:“看樣子,秦道友大概也是沒想到的吧。”

秦弈:“……”

這個時候就不必提起他了吧。

姬馥然登時咯咯嬌笑起來,她垂眸看了秦弈一眼,臉上的笑意又添幾分,道:“我可要多謝秦道友的信任啊。”

秦弈:“……”

蕭雪雎擡步上前,手中懸光劍在墻壁上映出一道雪白的影子。

姬馥然歪著頭,故作疑惑道:“蕭姑娘,你今日為何會找到這裏來?難不成是對秦道友舊情難忘?”

話是對蕭雪雎說的,但姬馥然雙眼看向的卻是沈望春,並且搖搖頭,似乎是為沈望春很不值。

奈何沈望春沒有半點反應,好像根本沒聽到姬馥然這話,姬馥然心下不禁有些惱火,他們魔界怎麽就出了這麽個不爭氣的魔君?實在魔界大大的不幸。

蕭雪雎繼續向她走來,姬馥然斂去唇邊笑意,冷聲道:“蕭雪雎,這可是你自己來找死的。”

她知道蕭雪雎的修為恢覆,先是在幽冥宮中誅滅上千魔頭,後又到了青霄宗大出風頭,這世間怕是鮮少有人會是她的對手,但倘若她能借到天魔之力,蕭雪雎又當如何?

姬馥然回頭看了一眼祭壇上的秦弈,對他道:“現在可以你心心念念的蕭姑娘急著想要你的性命,等你到了九泉之下可別怨我。”

秦弈怒目而視,咬牙罵出一句:“你放屁!”

姬馥然嘆了口氣,素手翻轉,一柄寒氣逼人的匕首出現在她掌中,她舉起匕首猛地像秦弈胸口刺去,秦弈死死瞪她,眼睛一眨不眨。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只聽當的一聲,姬馥然手中匕首被懸光劍攔下,火花迸射,散落四方。

姬馥然低頭看著斷裂在地上的匕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九節鞭瞬間出現在她手中,轉身揚臂一揮,帶著烈火的鞭子直向蕭雪雎面門襲來。

蕭雪雎不躲不閃,以懸光劍做格擋,與姬馥然纏鬥在一起。

沈望春見這邊自己插不上手,便打算將秦弈先給解救出來,省得等會兒蕭雪雎動起手來還得顧及到他,只是他剛有所行動,就聽到蕭雪雎喝道:“別過去!”

沈望春登時停下腳步。

姬馥然見狀,失望地嘆了口氣,低聲道:“真是可惜呀,現在的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但很快就不是這樣了。”

四道白光如閃電般在眾人眼前閃過,隨即祭壇上的秦弈發出一聲慘叫,鮮紅的血從他的四肢汩汩湧出,沿著祭壇上的凹槽快速流淌,頃刻之間就將他身下的符文填滿。

祭壇碎裂開來,發出刺耳的轟隆鳴響,一道血紅光亮沖天而去,無盡妖魔乘著滾燙風浪,呼嘯而來,吞噬一切。

姬馥然跳到祭壇前方,張開雙臂,雙目閉合,承受這來自上古天魔的巨大力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