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第 77 章

秦弈一時驚得瞠目結舌,若不是當著蕭雪雎和沈望春這兩人的面,他都想狠狠掐上自己一把,看看他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他低頭看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又看了看蕭雪雎那張向來是冷若冰霜的臉,希望能看出什麽破綻來,證明眼前的人並不是蕭雪雎。

但結果卻令他失望了,眼前的人確實是蕭雪雎。

她是被沈望春下蠱了不成?

好像也沒有啊。

半晌過去,秦弈對著蕭雪雎終於問出一句:“是我昏了頭眼花了,還是蕭雪雎你瘋了?”

蕭雪雎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說道:“秦弈你該去找姬姑娘了。”

秦弈知道蕭雪雎的性格,她做了決定,無論自己說什麽她都不會更改的,從前他們關系最為親密的時候尚且如此,現在不會比那時更好了。

可秦弈思來想去還是忍不住,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跳進火坑裏面,他沈聲提醒說:“蕭雪雎你可想清楚了,他是望鄉城的魔君。”

沈望春張開嘴,想要反駁,然而心中沒有底氣,畢竟他的這個身份的確是不太光彩的。

“那又如何?”蕭雪雎反問。

“如何?”秦弈眉頭皺得快要夾死蒼蠅,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蕭雪雎,“蕭雪雎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裝的?”

蕭雪雎只覺得秦弈很沒必要,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可這同他並無關系,蕭雪雎也不欲與他有更多的牽扯,只冷淡道:“秦弈,你應該走了。”

蕭雪雎都說得如此直接了,秦弈也不會厚著臉皮在這裏賴下去,他自己就多餘來這一趟,虧他還擔心蕭雪雎是被迫留在魔界中的。

“好!蕭雪雎你——”他本想說蕭雪雎你別後悔,只是到最後,他還是將到了嘴邊的狠話咽了回去。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他的身影很快就從幽冥宮中消失。

秦弈離開後,沈望春側頭看著蕭雪雎,兩三片微黃的葉子被風吹落,輾轉飄轉到他的腳下,他低頭看著那落葉,小聲對蕭雪雎說:“你要是不喜歡,這魔君我不做了。”

本來他也沒多喜歡做這個魔君。

只能說一切都是巧合,是那望鄉城的前任魔君自己找死,撞到他面前,他殺了老魔君,那些魔族們便自動奉他為新魔君。

“這些不重要。”蕭雪雎說。

“不重要嗎?”沈望春輕聲重覆她的話。

蕭雪雎嗯了一聲,後退了半步,將眼前的沈望春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沒有說話。

沈望春奇怪她怎麽突然這樣看著自己,正當他以為是自己身上哪裏有問題時候,忽然聽到她說:“你今天穿這身很好看。”

“啊?是嗎?”沈望春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起來,他臉頰慢慢染上一層薄薄緋紅。

“怎麽突然說這樣的話?”他的耳朵紅紅的,很不習慣蕭雪雎這樣誇讚自己,甚至想要找塊帕子把自己的臉蒙上。

雖然蕭雪雎沒有說謊,這身玄色長袍襯得他比平日裏更有威儀,長發如墨,蕭蕭肅肅,只是他這一笑起來,就多了幾分傻氣。

“因為確實是這樣的,”蕭雪雎擡手,摘下他肩頭的落葉,對他道,“想問什麽就問吧。”

沈望春擡頭疑惑看她,一時想不明白她怎麽說這樣的話,他說:“我沒什麽想問的。”

“是嗎?”蕭雪雎問他。

沈望春看著蕭雪雎平靜的雙眸,心臟好似被貓爪撓了一下,他輕嘆一口氣,承認道:“好吧,你跟秦弈……”

他的話音停住,看了看蕭雪雎,似乎是不知道要怎麽說下面的話。

蕭雪雎問:“我跟秦弈怎麽了?”

沈望春抿了抿唇,回答說:“當年他們說,你是因為秦弈,才取消了與唐雲承的婚約。”

說完後,他腦子一抽,居然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是吃醋。”

蕭雪雎忍不住笑了聲,對沈望春道:“不是,唐雲承對我師父出言不遜,正好被阿硯聽到了,便有的之後的事。”

唐雲承果然該死,沈望春突然覺得自己那天晚上下手還是輕了些,他又問道:“那如果沒有這樁事,以後你會與唐雲承成親嗎?”

“應當也不會吧,”蕭雪雎說,“本來就是長輩們的玩笑話。”

“唐雲承怕是沒這麽以為的。”沈望春說完都覺得自己這話聽起來酸溜溜的,如今不管是唐雲承還是秦弈,都沒有機會了,他這般著實不太應該。

他該做個大度的男人。

於是這個大度的男人又問道:“那你與秦弈是怎麽認識的?”

認識自然是在白鳳山上的試劍臺上認識的,沈望春真正想知道的必然不是這個,至於後來……

後來便是在神墓下的秘境裏中了,她和秦弈兩人被困在裏面,那時她的眼睛還沒有完全好,日夜相對,之間難免生出些非比尋常的情誼來。

秘境與現實中的時間流速不一致,他們以為已經過去了大半年,事實上,人間過去的不過是三兩日。

從秘境中出來後,她又同秦弈結伴料理了修真界的幾樁心病,這一路上,她也看清自己與秦弈並不合適,他們也許可以做個普通朋友,但秦弈明顯不是這樣想的,那就連普通的朋友也做不成了。

所以到後來就漸漸地疏遠了。

這些事沒有哪裏是不能說的,沈望春要問,她便與他說個清楚。

只是當年神墓下面,終究是她對不起他。

她怎麽想得到呢?

會有那麽一個人,與她非親非故,卻為她跋涉千萬裏,赴刀山火海,九死不悔。

蕭雪雎擡起手,輕輕落在沈望春的面頰上。

沈望春不解她為何突然做出這樣的動作,但動作比大腦快了一步,下意識地先蹭了蹭她的掌心。

蕭雪雎輕笑,問道:“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沈望春擡眸看她,眉眼間的笑意恍若化作融融春光,星星點點散落進他的心裏,他覺得,一切都不必再說了。

於是沈望春搖搖頭。

下午,蕭雪雎前往閬風閣,獨留沈望春一個人坐在檐下,仰頭望著頭頂盤旋的灰色大鳥,他揮一揮手,那十三只大鳥便揮起翅膀,飛向遠方。

幾朵落花隨風飄到他的腳下,沈望春拾起一朵,百無聊賴地放在手中賞玩。

陸鞅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們君上一邊扯去花瓣,一邊嘟囔著:“阿雪今天回來,阿雪今天不回來……”

陸鞅嘴角抽了抽,嚴重懷疑蕭雪雎在覆活他們君上的時候少了兩道程序。

蕭雪雎是在兩日後才返回望鄉城的,因為中途還去了一趟赤勒灘,不過她每日都會給沈望春飛來至少一只傳音的紙鶴。

回到幽冥宮的時候,已經是月上中天,這一路上都沒有看到沈望春,直到她來到往日居住的寢宮,才發現沈望春正跪在寢殿中央,披頭散發,一身黑色長袍也淩亂散開,他小聲喃喃著:“哪兒去了?到哪兒去了?”

“沈望春?”蕭雪雎開口叫他。

沈望春聽到她的聲音,擡起頭來,猩紅雙目直直看向,湧動的淚光似血一般。

蕭雪雎心頭一緊,她猛地想起來,今日是十五,月圓之夜,她竟忘了他還有這個毛病了。

蕭雪雎快步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想拉他起身,沈望春仰頭看她,瞇了瞇眼,良久後,他緩緩握住她的手,然後一個用力,將完全沒有防備的蕭雪雎拉得一個踉蹌,倒入他的懷中。

他低下頭,兇狠地瞪著懷中的蕭雪雎,像是要從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蕭雪雎也由著他來,沒有半點反抗,只是心裏思索著他這病要如何治。

沈望春的腦子亂得狠,一會兒是幽冥獄外她決絕離去的背影,一會兒又是她俯身吻在他的唇上。

他該怎麽辦?他該怎麽辦呢?

那些畫面交錯重疊,明明滅滅,幽冥獄裏,百鬼嚎哭的聲音逐漸將蕭雪雎的聲音盡數淹沒。

不管怎樣,他總是要報覆她的。

他要狠狠地報覆蕭雪雎。

月光入戶,沈望春看著懷中的蕭雪雎,咧開嘴角。

他陰惻惻地笑了一聲,仿佛已經預見到她被自己報覆後的淒慘模樣。

然後,他低下頭,在蕭雪雎的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蕭雪雎楞住。

他又啄了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