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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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沈望春垂眸,那些被囚在幽冥獄的歲月裏,他偶爾也會去想,如果蕭雪雎知道當年的真相,是否還會這般無情地將他封印進幽冥獄中,只是到後來,他便不會想這些了。

多年以後,她到底是知道了。

他仍舊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他會在某個時刻驚醒過來,然後發現自己仍身在幽冥獄當中,永永遠遠都無法出來。

皎潔月光流淌進眼前這片無垠的沙地,黃色的角蝰在月下快速穿梭,發出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響,美麗的蜃景緩緩浮現。

似乎是那年海上,明月高懸,繁星點點,她劍斬蛟龍,浩蕩春風攜著雪白的海浪向他湧來。

沈望春聲音低低地問她:“你都知道了?”

蕭雪雎點頭,回道:“我都知道了。”

沈望春哦了一聲,垂下了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蕭雪雎也不著急,就這樣安靜地等他,晚風輕拂過她的發梢,她聽到沈望春開口,問她:“所以你現在這樣,是因為同情,因為愧疚嗎?”

蕭雪雎放開雙手,後退了半步,她擡眸看向沈望春,黑色的眸子映著月光,無比深邃,她輕聲說:“沈望春,如果只是因為同情和愧疚,我剛才不會抱你的。”

沈望春心臟驟停,剎那間,天地萬物仿佛都失去聲音,他的耳邊只剩下蕭雪雎的話音,不斷地回響,叩問他的心。

若不只是因為同情和愧疚,還會有什麽呢?

他呆呆看向蕭雪雎,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他問:“那是因為什麽?”

然蕭雪雎這時卻對他賣起了關子,對他說:“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沈望春微微凝眉,模樣看起來竟有些委屈,他問她:“為什麽?”

蕭雪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對他道:“跟我回岳陽城吧,沈望春。”

蕭雪雎居然都知道岳陽城了?

她的確知道了許多,只是難不成就因為她的一句知道,自己就要任她驅使嗎?那些被封印進幽冥獄裏的歲月又算是什麽呢?

他已經不是過去的沈望春了,蕭雪雎莫不是以為憑她幾句似是而非的話,他就能把過去的一切都放下?那他也太沒志氣了。

沈望春哼了一聲,他對蕭雪雎道:“還回岳陽城做什麽?本座現在可是幽冥宮的魔君,跟你們正道勢不兩立,別以為你知道那些過往,本座就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如今你是正道的魁首,是本座的死對頭,蕭雪雎,我們之間只能這樣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沈下去,他們終究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只要蕭雪雎與他一起,必然要受人詬病,本來修真界就在傳她與魔族有勾結了,若是讓人知道這個魔族還是個魔君,那些話只怕是要更難聽了。

蕭雪雎耐心地聽完沈望春這一長串的牢騷,等他把能說的話都說完了,她又問了他一遍:“那回嗎?”

沈望春張了張唇,蕭雪雎是不是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去,對面的蕭雪雎直直看他,等待他的回答。

於是那些到了嘴邊拒絕的話便怎麽也說不出口了,沈望春最後只能答道:“回。”

說完後他又趕緊解釋了一句:“本座不是為你,本座就是想回去看看了。”

蕭雪雎頷首,也沒拆穿他,她轉過身眺望林硯背著她走過的那一路,問沈望春:“你怎麽知道我會出現在這裏的?”

沈望春隨她的視線一起看去,群山連綿間,幾點燈火忽明忽暗,他漫不經心道:“本座怎麽可能知道你在這裏?不過是看了黃歷,今天是個適宜出行的好日子罷了。”

蕭雪雎嗯了一聲,問他:“你那黃歷上都說什麽了?”

沈望春頓時沈默下來,蕭雪雎以為他是隨口亂說,沒有追問,擡步向人間走去。

她走了幾步,聽到沈望春在後面小聲說:“黃歷上說,冬月初五,忌動土,宜遠行,宜嫁娶。”

蕭雪雎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琥珀色的月光下,沈望春的臉龐染上一抹微紅,他佯裝淡定,好像也不是很把黃歷上的話放在心上。

蕭雪雎看了他良久,沈望春抿了抿唇,先移開了目光。

於是蕭雪雎彎起嘴角,輕輕笑了起來。

天空飛下細雪,像是夏日河邊飛舞的螢火,長風吹過,竟帶了幾分暖意。

這個漫長的冬天,似乎終於要結束了。

走出這片茫茫的沙漠,沈望春擡手拂去肩頭的幾粒沙子,像是隨口向蕭雪雎一問:“他們說,你是為了一個魔族叛出青霄宗,是本座嗎?”

蕭雪雎腳步未停,她側頭看向身邊的沈望春,坦誠道:“不是。”

沈望春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僵硬,他咧嘴笑了笑,又向蕭雪雎問道:“那個人是誰?”

蕭雪雎答道:“莫言思,你還不認識。”

“魔族?”沈望春問。

蕭雪雎道:“也不算吧。”

“蕭雪雎,你這個人……”沈望春看著蕭雪雎,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語言真是匱乏至極,他醞釀了好半天,最後只能說出一句,“實在討厭。”

蕭雪雎則道:“下次為你好不好?”

“不好。”這次他答得倒是幹脆。

他仰起頭,望向夜空中的那輪明月,月亮高高在上,清清冷冷,無情地照耀人間,卻永遠不會墜落。

“有什麽好呢?”他轉過頭看著蕭雪雎的,如是說道。

如此,沈望春的七魄全部找齊,接下來只需將他們融合,就可以準備喚醒他了。

多年後,沈望春再次來到岳陽城,心中倒也無甚感想,他更在意的是蕭雪雎對他的過去究竟是知道幾分。

只是這還未踏進沈府,沈望春遠遠的就聽到幾個人在爭吵,那聲音著實耳熟,沈望春很不想承認這些聲音的主人與他有關。

但講道理,這應該也怪不得他們,來時的路上蕭雪雎說的那些話他都仔細聽了,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一個沈府怎麽可以容得下七個沈望春呢?

後院裏,有人正酸溜溜道:“……那是蕭姑娘心善,你這副模樣,不把你抱回來,還能把你拖回來不成?”

他話音一落,就有人接茬道:“早知道我也裝自己腿腳不好了。”

“然後我就告訴蕭姑娘你是裝的!”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拆穿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看你不爽啊!”

“你們在吵什麽?我好害怕,你們能不能小點聲,看看小哀都被你們嚇哭了。”

小哀是個什麽東西?

沈望春腹誹著,聽到另一個自己道:“他不是一直在哭嗎?”

“你又蹲在那兒傻樂什麽呢?”

“我樂不行嗎?我樂有什麽錯?”

“真不知道你有什麽好樂的?蕭姑娘也抱你了?”

“那沒有,但是蕭姑娘她……她……”

他說了半天也沒說出蕭雪雎到底對他如何,只是語氣越來越蕩漾,聽得一眾沈望春拳頭都硬了。

“他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

“這是傻魄嗎?”

“七魄裏還有這一魄嗎?”

“按理說是沒有的,但說不好有渾水摸魚的。”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輕嗤一聲,道:“真是沒出息,蕭姑娘都親過我了,我也沒像他這樣。”

那些雜亂的聲音霎時間全都停止,短短的一瞬過後,只聽他們異口同聲問道:“你說什麽?”

而與蕭雪雎一同回來的沈望春也在聽到這話後猛地轉過頭,問她:“你親他了?”

蕭雪雎輕輕嗯了一聲。

沈望春深吸一口氣,都是沈望春,憑什麽只有他可以?

自己……

他的嘴唇張張合合,欲言又止。

這一路上他都在跟蕭雪雎強調他不是過去的沈望春了,他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他不會被她輕易蠱惑的,眼下他又能說什麽呢?

到最後他閉上嘴巴,雙唇抿起,擼起袖子,向後院大步走去。

蕭雪雎嘴角含笑,慢悠悠地跟在他的後面,也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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