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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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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蕭雪雎沈默地站在金翎臺上,沈默地看著血泊裏的沈望春。

長風帶著繾綣的嘆息,輕輕吻過她烏黑的長發。

她的嘴唇微動,似乎有話要說,然許久之後,她依舊不知自己該與他說些什麽,只有眼淚順著她的臉頰緩慢滑落,滴在他漸漸冰冷的眉心。

那裏已經有些幹涸的血被她的淚水暈開,流淌到他的眼角,好似流出了血淚。

好在,這一次沈望春看不到了。

漫天的柳絮飄落下來,浸在血泊裏,像是一只只垂死的鳥兒。

而那高高的蒼穹上,有十三支灰色的大鳥排成一排,張開翅膀,在他們頭頂不斷地盤旋。

許久後,蕭雪雎彎下腰,伸出手,溫柔合上他的眼眸。

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到最後,他還是沒有給她答案。

蕭雪雎的掌心聚起一團白光,白光將沈望春的身體罩住,又很快消失不見。

風中夾雜著雨後泥土的芬芳,和濃烈的血腥之氣,蕭雪雎依稀記得,多年以前,她走出血魔宮時,聞到的也是這樣的味道。

萬丈金光傾瀉而出,壓在碎石間的小樹伸出新生的柔軟枝條,在風中招搖。

金翎臺下的魔族們此時紛紛清醒過來,領頭的魔族高聲喊道:“都楞著做什麽!給我上啊!殺了蕭雪雎!踏平幽冥宮!”

魔族們仰頭看著金翎臺上的蕭雪雎,他們中很多人都曾見過她誅殺魔族時的風姿,至今對此心有餘悸。

但如今蕭雪雎修為散盡,劍骨已去,即便她又可以重新修煉,想來也不足為懼。

況且,他們這麽多人呢,即便是從前的蕭雪雎,遇見他們也不一定能從他們的手上占到便宜。

“殺啊——”

前排的數十魔族騰空而起,手中高舉各種各樣的法器,又有上百魔族緊隨其後,殺氣逼人。

今日若真能將蕭雪雎就地誅殺,日後說出去也夠他們炫耀一段時間了。

金翎臺上的蕭雪雎直起身,她看起來與當年好像並無不同,依舊是面若桃李,冷若冰霜,只是眼角多了一點微紅。

不少魔族心中暗道可惜,若不是魔君下了死命令,這樣的美人該留在身邊,好好玩弄才是。

但很快,他們便沒有了這樣的念頭,

蕭雪雎擡起頭,她手中的懸光劍在日光下閃出一抹冷冽的光。

只見銀芒一閃,最前邊的魔族覺得脖子一涼,他下意識想要擡手去摸,然下一刻,這具沒了腦袋的身軀就從半空轟然墜落。

旁邊的魔族嚇了一跳,瞪大雙目駭然地看向眼前的蕭雪雎,他們停在半空,竟一時不敢上前。

而蕭雪雎的神色依舊冷淡,不言不語,她提劍而起,殺入眾魔族當中。

這裏有許多在魔界中都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可眼下他們在蕭雪雎面前與那手無寸鐵的殘廢無甚區別,像是砧板上的魚肉,連她的動作都沒有看清,就已經成為她的劍下亡魂。

曾經與蕭雪雎交過手的大魔們萬分費解,不是說蕭雪雎淪為一個廢人了嗎?她這明明是比從前更加厲害了。

如果這都能叫做廢人,那他們又是什麽?

蕭雪雎並不理會這些魔族的困惑,她手中的劍越來越快,那些魔族像是枯葉般從半空墜落,哀嚎聲、咒罵聲、鮮血噴灑聲、還有遠處傳來的魔獸呼嘯聲連成一片,人間煉獄,不過如是。

只眨眼間,腳下的屍體又堆了一層,茫茫蒼穹,如哭如訴。

懸光劍宛若游龍在蕭雪雎手中幾經翻轉,數道劍光沖天而起,匯在一起,如同一柄擎天的巨劍,向那湛湛青空而去,又驟然降落,十方閃電攜著磅礴的氣勢劈裂大地,仿佛可以撼動日月,扯落星辰。

不久前那副氣勢洶洶的模樣早已看不到了,其餘魔族見勢不妙,轉身倉皇逃竄。

但太晚了,他們甚至來不及喊出一聲救命,就已在那劍鋒下化為一縷幽魂。

到最後,黑河上翻湧出淡色的血沫,腳下的土壤血紅一片,放眼望去,但見斷壁殘垣,橫屍滿地。

蕭雪雎的白衣被鮮血浸染,她收了劍,穿過這一地的屍體,回到金翎臺上。

沈望春仍舊靜靜躺在這裏,雙目微合,好似在做著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蕭雪雎彎下腰,一把將他抱起,然後飛身躍下金翎臺。

她緩步走到下方林硯的身邊,指尖灑下幾點流光,掉落在林硯的頭頂。

昏睡中的林硯打了個哆嗦,驚醒過來,他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驚詫地瞪大雙眼,過去的這段時間裏,究竟都發生了什麽。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激動道:“師姐,你練成了?”

蕭雪雎點頭嗯了一聲,林硯目光下移,看見蕭雪雎懷中抱起的沈望春,又問:“他這是怎麽了?哪裏受傷了?”

蕭雪雎抿著唇沒有說話,林硯立即意識到自己可能失言了,他小聲問:“要不我來抱吧?”

“不用。”

蕭雪雎抱著沈望春,踏過這滿地的血肉,她在一片廢墟之中,終於找了一座還算完好的宮殿。

推開宮殿的門,她把沈望春安置在屏風後的軟塌上。

林硯一直跟在她的後面,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終是什麽也沒說。

沒過多久,殿門又被推開,陸鞅風風火火地從外面闖進來,口中呼道:“君上,屬下救駕來遲,罪該——”

然他一擡頭就看到站在自己眼前的並非是沈望春,而是蕭雪雎,他的君上此時正在榻上躺著。

陸鞅的聲音戛然而止,咧開嘴角,僵硬地笑著,尷尬道:“蕭、蕭姑娘好啊,君上這是怎麽了?”

陸鞅這幾日都在閉關養傷,那些魔族攻進望鄉城的時候,他立刻藏進地下的密室,直到那些聲音逐漸平息,才敢冒出頭來。

他也慶幸自己提前躲藏了起來,不然以他現在的實力,不死都沒天理。

蕭雪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問他:“沈望春從瞿曇境帶出來的那顆賒夢珠呢?”

陸鞅眼睛盯著榻上的沈望春,輕聲答道:“君上應當是把那顆賒夢珠,藏在金翎臺下。”

蕭雪雎一怔,轉過頭看向殿外遠處那座安然矗立的金翎臺,心中倒也沒有幾分意外,甚至有一種的果然如此感覺。

她道:“我知道了。”

陸鞅收回目光,抿了抿唇,試探著問蕭雪雎:“君上這樣,還有救嗎?”

蕭雪雎垂眸看著榻上的人,道:“有沒有救,總要救了才知道。”

只是,若賒夢珠真的保住了他的魂魄,她又該怎樣去尋?

賒夢珠會以他的記憶構建出新的天地,而天地這樣大,找一個人何其不易。

所以,她總要知道這世間的哪些地方對他來說是不能忘懷的。

她問了陸鞅。

陸鞅則不確定道:“幽冥獄……吧。”

“除此之外呢?”蕭雪雎問。

沈望春曾說過,是她親手將他封印進幽冥獄裏的。

陸鞅搖了搖頭,沈望春的前塵往事,望鄉城裏無人敢向他問起,自然也無人知曉。

蕭雪雎轉頭看向林硯,對他道:“等會兒我去一趟閬風閣,阿硯,幫師姐照顧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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