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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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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見蕭雪雎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沈望春瞇了瞇眼,問她:“知道噬心蠱發作時是什麽樣的嗎?”

蕭雪雎看著他,沒說話,但沈望春莫名覺得自己好像可以讀出她內心,於是他嘴角咧得更大,對蕭雪雎道:“過不了多久,你肚子裏的蠱蟲因為饑餓蘇醒過來,先是將你的腸腹吃穿,然後開始啃食你的內臟,從你的肝臟到你的心肺,一口接著一口,遇見好吃的部位,它還會多吃上幾口,不過你可以放心,它只有小小的一只,吃得不會很快,所以你不會立即死去,只會痛苦難當,生不如死……”

沈望春越說越來勁,噬心蠱本蠱要是聽懂人話,聽到他的介紹都得嚇上一跳。

他大概是把這段時間看的那些蠱書裏各種殘忍描寫都串在一起,爭取要在那噬心蠱發作之前,先把蕭雪雎給嚇個半死。

只是蕭雪雎並沒有因為他的話生出恐懼來,並且見他好像是一時半會兒說不完,蕭雪雎直接開口打斷他的話,淡淡說:“我知道了。”

沈望春正說在興頭上,聽到蕭雪雎的聲音,他不禁一楞,傻傻道:“啊?”

“我知道了。”蕭雪雎又說了一遍。

沈望春一時沒明白她這話的意思,她怎麽就知道了?

他問:“你知道什麽?”

蕭雪雎道:“知道你的噬心蠱很厲害。”

沈望春委實沒有想到她會誇自己厲害,他感覺自己大概是被氣到了,一股熱氣竄到頭頂,他張了張唇,最後幹巴巴地說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他的臉頰微微泛紅,蕭雪雎看著他臉上的紅暈,稍有疑惑。

大概是察覺到蕭雪雎在看自己,沈望春的臉更加紅了,他本人堅持認為這是被蕭雪雎氣的,所以幹脆轉過頭去,屏蔽蕭雪雎對自己的幹擾。

被她這一打岔,他都忘了自己本來要說什麽。

隨後,他聽到蕭雪雎問他:“所以我體內的噬心蠱什麽時候會發作?”

她能這麽問,多半對噬心蠱還是有幾分害怕的,沈望春微微一笑,肯定道:“很快。”

蕭雪雎點了點頭,然後……

然後她就擡步走出門去。

沈望春站在原地,呆呆看著蕭雪雎從自己身邊走過,留給他一道背影。

他眨眨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不是說了,噬心蠱很快就會發作,蕭雪雎這是要幹嘛!

他深吸一口氣,跟在蕭雪雎身後走出宮殿,他看到蕭雪雎下了石階,站在庭中,依舊是背對著他。

她擡起手,那柄懸光劍現於她的手中。

懸光劍,以赤月石與玄金龍鱗打造而成,劍身二尺四寸六分,劍刃雪白,劍柄鑲嵌了一顆月色的寶石。

蕭雪雎十六歲入東海劍冢,得此劍,取名為懸光。

懸光劍似一條游龍在她的周身游走,她身姿颯沓,行雲流水,似有太陽轟然墜落,江海之上泛起茫茫劍光,凜冽霜雪撲面而來。

沈望春擡頭,只見九天之上,似有威嚴神龍騰飛,與她共舞。

他抿著唇,嘴角微翹。

不久後,蕭雪雎停下手,四周的風雪好像也隨她的動作一起平息,她擡頭看向沈望春,雙眸明亮,她問:“比一下?”

沈望春下意識看了看左右,確定這裏只有他和蕭雪雎兩人,才向蕭雪雎問道:“你要跟本座比?”

蕭雪雎頷首。

“好呀。”沈望春緩緩走下石階。

他是沒有本命劍的,他現在用的劍還是從望鄉城上一任魔君那裏打劫來的,沈望春覺得還算趁手,就一直用著。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都沒有動用靈力,只是普通過招,沈望春也完全沒有要讓招的想法,他這麽恨蕭雪雎,沒想使些陰險手段讓她慘敗在自己劍下,已經是他的仁慈了。

他想起多年前,他站在試劍臺下,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站在她的面前,與她堂堂正正比一場。

這個願望在多年後終於實現,但他已經沒有從前的心思了。

長劍相擊,發出清越的聲響,火星四濺,衣袂翻飛,轉眼間他們已經過了上百招。在劍術上,沈望春到底不是蕭雪雎的對手,蕭雪雎虛晃一招,沈望春閃避不及,那雪白的劍尖便抵住他的咽喉,只要她再往前一送,他就會命喪當場。

沈望春止住動作,垂眸看著那劍,對面蕭雪雎的聲音與多年前試劍臺上的重合在了一起。

她說:“承讓了。”

長風掠過,揚起紛紛的雪花,時光好像真的可以倒流,帶著他回到從前。

只是如果能將一切苦痛的記憶也都抹平,才算是恩賜。

蕭雪雎收了劍,她的臉上既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戰勝沈望春的得意,如同她過去的每一次比試。

理所應當,天經地義。

沈望春嘴角情不自禁又上揚了些許。

蕭雪雎看了他一眼,對他道:“你的噬心蠱可能出了點問題。”

沈望春的表情頓時僵住,緊接著嘴角耷拉下去,他堅決道:“不可能!”

蕭雪雎倒是沒有同他爭執,點點頭,說了一句:“好吧。”

沈望春輕哼了一聲,也沒解釋蕭雪雎體內的“噬心蠱”為什麽沒有發作,提著劍轉身走了。

蕭雪雎握緊手中長劍,手腕一轉,長劍刺出,迅如雷電,劍氣縱橫。

沈望春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劍光閃爍,她烏黑的長發在風雪中飛揚。

他站在原地,偷偷看了她很久。

至正月十五,沈望春又要閉關去,雖然上次閉關的結界被破開後,他不僅沒把整個望鄉城裏的魔族都給屠了,還意外把蕭雪雎給嚇哭,但總歸還是不太可控,他還是老老實實在結界裏面待著吧。

果然第二日他清醒過來,殿中已是狼藉一片,他設下的結界只剩下薄薄的一層,他昨晚瘋得似乎有些過頭,下一次這些結界也不一定能攔下他。

沈望春憂心忡忡出了這種快要廢棄的宮殿,思索下個月要不要把望鄉城裏的魔族們流放一下,救他們一命,他邊走邊想,等再回過神兒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從前的寢宮裏。

蕭雪雎不在這裏,她在外面練劍。

沈望春看著空蕩蕩的宮室,心臟莫名跟著空了一塊。

從幽冥獄出來後,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找到蕭雪雎,並讓她成為自己的階下囚,他可以任意折磨她了,將自己受過的苦都讓她嘗嘗。

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沈望春不斷地問自己,卻總也問不出一個答案來。

於是他不再為難自己,從最裏面的櫃子裏翻出上任魔君珍藏的好酒,一個人自斟自飲起來。

待到蕭雪雎練完劍,回到這裏,一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酒香,往裏面看去,沈望春的身邊已經倒了許多酒壇。

聽到開門聲,他放下手裏的酒杯,轉頭看過來。

蕭雪雎逆光而立,如夢似幻。

沈望春似是有些醉了,困惑地看著向他漸漸走近的蕭雪雎,直到蕭雪雎來到他的面前,他眨眨眼睛,放下手裏的酒杯,雙手放在大腿上,有些乖巧的模樣。

良久後,他問道:“蕭雪雎?”

“是我。”蕭雪雎道。

沈望春好像更加困惑了,他問:“你怎麽會來?”

蕭雪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在他的對面坐下來,然後就聽他嘟囔著:“……你真討厭。”

這應該是蕭雪雎第三次聽到沈望春這樣說她,世間恨她的人不計其數,說她討厭的,倒是只有沈望春一個。

蕭雪雎倒了一杯酒水,問他:“為什麽這麽說?”

沈望春歪了歪頭,他重覆蕭雪雎的話:“為什麽啊……”

“為什麽?”蕭雪雎問。

“不知道,”沈望春的眼睛霧蒙蒙的,看起來有些委屈,過了會兒,他恨恨道,“看見你就煩。”

然後擡起手,錘了錘自己的胸口,小聲說:“這裏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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