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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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沈望春從夢中驚醒,他睜開眼,環顧四周,有些茫然,這似乎是他的寢宮,不是他昨日閉關的地方。

外面的天早已亮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竟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他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額角,從地上起身,寢宮之外一片寂然,沈望春尋思不會是他昨晚發了大瘋,把整個幽冥宮都給毀了吧。

只是看寢宮內的擺設沒有損壞,蕭雪雎也好好地坐在床上,情況應該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糟糕。

沈望春打量完四周,又看向蕭雪雎,這一次他忽然註意到蕭雪雎的袖子染了血跡,被袖子遮掩的手腕不知什麽時候多了道傷口,沈望春沒法看到傷口的完整模樣,自然也不知道她是被何物所傷,不過似乎已經結痂了,不算嚴重。

他瞇了瞇眼,忍了半天終是沒忍住,問蕭雪雎:“你的手腕怎麽了?”

蕭雪雎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昨晚見他的情況不太對,蕭雪雎幾乎是誦了一整晚的《清靜經》,現在嗓子還是啞的。

沒得到蕭雪雎的回答,沈望春不滿問道:“你被狗咬了?”

蕭雪雎聞言,半張開唇,似乎是有話要說,但不知為何,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只是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沈望春皺了皺眉,幹嘛這麽看著他?他怎麽覺得今天早上的蕭雪雎怪怪的,難不成是昨晚自己把她給嚇到了。

真不錯啊真不錯,沈望春心裏的小人默默給自己豎起大拇指,自己隨便發個瘋就能嚇到蕭雪雎,想來要讓她後悔得痛哭流涕,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沈望春挺起胸膛驕傲地踏出這座寢宮,蕭雪雎望著他的背影,陷入沈思。

沈望春出了寢宮,看到陸鞅站在石階下面,他往前走了幾步,低頭問他:“昨天晚上你一直在外面?”

陸鞅應了聲是,他也沒想到昨晚本該閉關的君上會出現在這裏,看到沈望春的一剎那,陸鞅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本該立即跑走的,又怕他們君上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見他無視了自己,陸鞅便大著膽子守在外面。

結果他們君上自進了寢宮後,卻是詭異地平靜下來。

這就是他們君上發瘋後面對仇人的態度嗎?

學到了學到了。

沈望春嗯了一聲,問他:“你都聽到了什麽?”

陸鞅想了想,小聲說:“屬下隱約聽到了一點哭聲。”

沈望春輕哼了一聲,滿意道:“很好,昨晚蕭雪雎一定過得非常淒慘。”

陸鞅張了張唇,他很想說他聽到的那哭聲應該是個男人發出的。

但想想外面的紅燒蹄髈他還沒吃夠,而且至今都不知道方無極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種,就把那些話都咽了回去。

算了吧,多活兩年沒壞處。

沈望春下了石階,正要離開,卻在最後一層停下腳步,又轉頭對陸鞅道:“對了。”

陸鞅忙恭敬問道:“君上還有事要吩咐?”

沈望春冷淡道:“幽冥宮裏的雜魚太多,也是時候該清理清理了。”

“屬下明白。”

陸鞅早覺得幽冥宮裏那些根腳不幹凈的魔族應該解決一下,但君上沒有開口,他也不好擅自動手。

今天早上陸鞅去了昨晚君上閉關的宮殿看了一眼,裏面橫七豎八倒了好些殘破的屍體,死得那叫一個淒慘。

活著不好嗎?非要來挑釁君上,他們是忘了望鄉城的上一任魔君是怎麽死的吧。

挑釁就挑釁吧,還挑這種時候。

自作聰明。

他們以為他們是蕭雪雎啊。

自己想要找死,神仙來了也攔不住。

昨夜的風雪早已停了,落著雪的宮墻連綿至遠處群山腳下。

蕭雪雎從床上起身,彎腰整理被褥的時候發現下面好像是藏了什麽東西。

她伸手掀開被子,見到一根手掌長的玉石,靜靜地躺在那裏,正是她的劍骨。

蕭雪雎楞住。

劍骨在陽光下閃爍著瑩潤的光,她看著劍骨,有些發呆,很久很久之後,她才伸出手,撿起那劍骨。

沈望春閑著沒事在幽冥宮裏轉了一圈,昨晚自己到底對蕭雪雎做了什麽?今天早上她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很往常不大一樣。

他琢磨半天,決定回去再試探試探蕭雪雎,待知道了自己昨晚是怎麽折磨她的,以後可以經常這樣幹。

只是回到寢宮裏,他還沒開口,就聽到蕭雪雎問他:“你見到莫言思了?”

沈望春擦拭香爐的手一頓,他放下帕子,轉頭看向蕭雪雎,問她:“你說誰?”

“莫言思。”蕭雪雎道。

沈望春皺了皺眉,似乎仍是沒聽清楚,問她:“莫什麽思?”

蕭雪雎又重覆了一遍:“莫言思。”

“莫言什麽?”

蕭雪雎輕輕嘆了口氣,她語氣嚴肅了些,叫著:“沈望春。”

沈望春咳了一聲,擡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漫不經心問:“你叫本座做什麽?”

蕭雪雎把從被褥下面發現的那節劍骨遞到沈望春的面前,對他道:“還給他吧。”

沈望春低頭看到蕭雪雎手中的劍骨,他臉色一變,停頓片刻後,他咦了一聲,疑惑問道:“這是本座的東西,怎麽會在你這裏?”

他的演技委實算不上好,估計以後落魄了到戲園子裏唱戲,老板都能花錢請他離開。

蕭雪雎:“……”

她道:“還給莫言思吧。”

沈望春嗤笑一聲,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嘲諷道:“蕭雪雎,你這是要拿本座的東西送人?”

“你想要嗎?”蕭雪雎問他。

沈望春啞然,一時沒有接上蕭雪雎的話,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對蕭雪雎道:“當然要,本座還從來沒喝過用劍骨泡得茶,想來一定大補。”

蕭雪雎說了一聲好,擡手就要把劍骨折斷,這是她的劍骨,旁人要煉化必然要花費長久的時間,但她若想毀去卻是輕而易舉的。

沈望春見狀連忙沖上來一把抓住蕭雪雎的手:“蕭雪雎,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不是要泡茶嗎?”蕭雪雎反問。

這麽大塊,用來泡茶不太不太方便吧。

沈望春呵呵笑了一聲,“為什麽?”,他問。

“為什麽啊?”沈望春目光裏含著深切的悲傷。

蕭雪雎看著他的眼睛,心臟似被溫柔地戳了一下,她輕聲問:“什麽為什麽?”

沈望春心裏要問的“為什麽”實在太多了,從被封印進幽冥獄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要問她了。

最後他說出口的是:“為什麽要把劍骨給他?他現在沒有劍骨挺好的,做個魔修也沒什麽大不了,你要是怕他死了,本座可以跟你保證,只要本座活著,他絕對不會死。”

說完沈望春覺得不夠嚴謹,補了一句:“壽終正寢不算。”

“他都跟你說了?”蕭雪雎問。

“說啦,”沈望春滿不在乎道,“說你孤身一人前往天一牢,救他於水火之中,說你在囚龍陣裏,為他自抽劍骨,渡他出去,真是情深義重情真意切情——”

“他騙了你。”蕭雪雎突然打斷他的話道。

“啊?”沈望春震驚地看向蕭雪雎,莫言思那小子還敢騙人?不能吧,他的性命都在自己手上了。

蕭雪雎道:“當年因我困在青霄宗天一牢裏的人,不是只有他一個。”

不是莫言思一個,是很多很多的人。

他們被困在那裏,或麻木或怨恨地看著她。

她當然可以不抽劍骨,帶莫言思一人逃出囚龍陣,卻無法讓這一群人都安然無恙地離開。

她錯得太多了,她必須要承擔。

於是她的劍骨化作龍舟,載著他們,沿著天河,駛向遠方。

漫天繁星墜入天河,願他們每個人都能得到希望與自由,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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