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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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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陸鞅自以為已經明白了沈望春話中的意思,善解人意道:“君上是要屬下留在這裏?”

沈望春驚訝道:“本座怎麽會把你留在這裏?你可是本座最得力的屬下啊,你怎麽會這麽想?”

陸鞅是不太相信沈望春這話的,但這種時候,他也不好拆他們君上的臺,只能暫且捏著鼻子認了。

“至於要留下哪一個……”沈望春聲音微沈,他瞇眼瞧向蕭雪雎,似乎是在琢磨是否要把她留在這裏。

蕭雪雎平靜地回望他,黝黑的眼睛像是一灣深潭,她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會被沈望春丟下。

沈望春的心臟像是被銀針狠狠紮了一下,他避開蕭雪雎的視線,他想他還要報覆蕭雪雎,不能把她單獨留在這裏,不然以後找不到人怎麽辦。

他思索片刻,摩挲下巴,最後認真道:“要不就本座留下吧。”

說完他又看了蕭雪雎一眼,他覺得好像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些許無奈,緊接著她轉頭看向那水幕,千千萬萬的眼珠在那裏眨巴眨巴,倒映出他們的身影。

聽到沈望春提出的解決方法,陸鞅腦中只剩下一個想法,不愧是君上。

雖然知道沈望春應當不至於真要跟這些眼珠子作伴,可作為一名忠心屬下,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做的,陸鞅拿出十二分的真誠,勸說道:“君上不可啊。”

沈望春淡淡道:“有何不可?”

他邊說邊走向那水幕。

水幕裏的怪物嗤嗤笑了一會兒,問他:“你們決定好了?”

“差不多了,但還有點細節需要再敲定一下。”沈望春說。

怪物沈默,它不能理解,這個問題需要細節嗎?

沈望春拿著根樹枝在水幕上這兒戳戳,那兒戳戳,沒過一會兒,樹枝就生生地短了一大截。

見沈望春如此磨磨蹭蹭,拖延時間,怪物的脾氣不大好,這就急了,對著他們三人噗噗噗噴出好幾坨黏糊糊的液體,像是鼻涕。

沈望春動作神速,扔下樹枝回身帶著蕭雪雎閃避。

陸鞅就跟在他的身後,沈望春轉身動作太快,正好擋住他的視線,他根本不知道前面發生什麽,於是他很不幸地再次被那東西糊了一臉。

沈望春在閃避那些液體時還不忘提醒陸鞅說:“陸鞅,回去後你該勤加修煉了。”

“是。”陸鞅有氣無力道。

看著邊說自己是他最看重的屬下,邊緊緊抱住蕭雪雎的沈望春,陸鞅此時心裏有一大堆話要說,很想問一問沈望春,您說的是真的嗎君上?

您敢不敢看著我臉上這鬼東西說話!

為了自己能在幽冥宮多混幾年,這些話在陸鞅的舌尖轉了一圈,又都作罷,陸鞅從衣擺上撕下一截布條,擦去臉上令人惡心的粘液,又向沈望春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幕裏的怪物已經都不噗噗噗了,君上還抱著他最恨的蕭雪雎不撒手。

演的吧。

這一定是演的吧。

呵,男人。

顏色各異的眼珠浮在水幕上面,或憤怒,或失望,它們在等待新夥伴的加入,新夥伴都很好看,那對抱在一起的男女的眼睛格外好看。

有風吹過,水幕上卻沒有蕩起絲毫漣漪。

“可以放開我了嗎?”蕭雪雎忽然開口問道。

沈望春一震,隨即意識到自己的雙手還環在蕭雪雎的腰上,他像是摸到了灼燙的火炭,立即放下手,連退兩步。

“本座、本座……”他紅了臉,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蕭雪雎沒有糾結這個問題,轉頭望著水幕問他:“能把這裏的水凍住嗎?”

沈望春還在搜腸刮肚絞盡腦汁,沒聽清蕭雪雎的話,等到她說完才反應過來,擡頭懵懵道:“啊?”

蕭雪雎說:“把水凍成冰,不用全部,先來一小部分試試,然後看看能不能破開。”

沈望春聽完蕭雪雎的話,情緒已經初步穩定下來,點了點頭。

轉身來到水幕之前,沈望春指尖泛起一道白芒,往上一點,水面迅速結冰,附近轉動的眼珠也在順便被冰封,失去神采,空茫地向四周看去,很是好笑。

怪物發出憤怒吼叫,是千百個人一同在尖叫咆哮,那聲音幾乎要穿透人的耳膜,粘稠的液體像是流星一般噗噗射來。

沈望春道了一聲聒噪,隨手撐起一道結界,將那些鬼東西全部擋在外面。

陸鞅看得目瞪口呆,有這招不早點用,他們君上的心是真黑啊。

他又偷偷看了蕭雪雎一眼,見蕭雪雎站在原地,看到眼前的一幕神色如常,沒人能夠猜透她心中的想法。

沈望春在撐起結界的一霎莫名有點心虛,他剛才確實是忘了還能這麽做。他斂去腦中多餘的想法,彎腰在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著冰面狠狠砸去,結果那冰面安然無恙,連一絲裂紋都找不見。

水幕裏再次傳來歡快的笑聲,似乎是在嘲笑沈望春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沈望春扔下手裏的石頭,嘴角勾起,呵了一聲,他擡起手,一柄長劍出現在他的手中,隨手挽了個劍花,然後向著眼前的冰面揮去,剎那間劍光大盛,如同熠熠白日,照亮天地。

蕭雪雎註視著沈望春這一刻的身影,深邃的眼眸好似一一汪春水,游蕩著終年不會消散的薄霧。

陸鞅楞了一楞,他覺得蕭雪雎似乎在透過沈望春看向別的什麽。

他撓了撓頭,重新把目光放回沈望春的身上。

哢嚓——哢嚓——

平滑如鏡的冰面上瞬間出現數道長長的裂紋,那些裂紋快速蔓延,彼此交錯,只聽嘩啦兩聲,冰面碎裂開來。

沈望春再次揮劍,只聽轟的一聲,大大小小成千上萬的冰淩散落在半空,映出一片迷離的七彩華光。

做完這些,他下意識地回頭向蕭雪雎的方向看去,對上蕭雪雎那雙黑漆漆的眸子,他似從夢中驚醒一般。

那冰面上已經被沈望春貫穿出一人高的圓洞,透過圓洞,可以看到水幕另一側茂盛的草木,水幕裏的怪獸見識了厲害,可能怕被沈望春整個端了了,一時間也識趣地偃旗息鼓,裝著鵪鶉。

沈望春收了劍,他在幽冥獄裏度過了十年,出來後的第一天就宰了幽冥宮的上任魔君,這些蠢貨這麽會以為他是比誰長得好看才成為幽冥宮的主人?

沈望春叫了陸鞅一聲,對他道:“你在前面。”

陸鞅誒了一聲,任勞任怨地走上前來,誰讓他是君上最信任的下屬呢?

沈望春照常走在最後面,接下來的一路還算平靜,沒有遇見奇奇怪怪的東西,只是同樣不見雪萼芙蓉的影子。

蕭雪雎的身體不好,即便這兩日服下了大量的丹藥,額角還是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沈望春看了她一眼,便將目光投向別處,隨口道:“本座有些累了,停下歇一會兒吧。”

沈望春發了話,剩下的二人自然是沒有異議的。

蕭雪雎找了塊幹凈的地方坐下來,沈望春靠著身後的一棵老樹,他不知從哪裏變出坐墊、水囊,甚至還有毛毯這些本不該出現在的東西,然後一股腦地扔到蕭雪雎那邊。

蕭雪雎照單全收。

陸鞅無聊地數著地上的螞蟻,看見蕭雪雎周圍的那堆東西,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這就是君上表達恨意的方法嗎?

實不相瞞,他也想有個人這麽恨他。

陸鞅那顆八卦的心蠢蠢欲動起來,他看了看沈望春,覺得要從他們君上嘴裏打聽出點東西來,跟他飛升成仙的難度不相上下,於是他輕手輕腳湊到蕭雪雎的身邊。

沈望春扔來的東西太多,蕭雪雎沒那麽嬌貴,大部分她都用不上。

陸鞅撿起地上的毛毯道:“蕭姑娘,我來幫你收拾吧。”

蕭雪雎擡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謝。”

陸鞅套著近乎問道:“蕭姑娘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不必了。”蕭雪雎說。

陸鞅正琢磨著要怎麽拉近與這位蕭姑娘的距離,滿足一下自己的八卦之心,沈望春冰冷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背後響起:“陸鞅。”

陸鞅後背一陣發涼,登時就覺得有些不妙,轉身硬著頭皮道:“君上。”

沈望春面無表情道:“既然你這麽多話,不如跟本座說說在白霧裏面,看到的到底是誰?”

陸鞅瞬間蔫了,吶吶不作聲,囁嚅道:“是那個、那個……”

沈望春冷聲道:“陸鞅,你最好不要想著蒙騙本座。”

陸鞅也沒辦法,只好認命般小聲說:“是方無極。”

方無極,幽冥宮的前前任魔君。

沈望春聽到這個名字微微一怔,實在沒想到陸鞅見到的會是這個人。

自己見到的是蕭雪雎,他見到卻是方無極,有點意思。

沈望春表情有些古怪,好一會兒過去,他沈聲對陸鞅道:“陸鞅,你太讓本座失望了,你在白霧裏看到的居然是你從前的主子。”

陸鞅也覺得這很不妥,所以之前沈望春問他的時候他根本沒敢說,沒想到沈望春會翻舊賬重提此事,他忙道:“君上,您聽我解釋。”

沈望春道:“本座不想聽。”

不遠處的蕭雪雎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擡頭看了他們一眼,沈望春登時動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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