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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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夜深了,一輪殘月淒淒慘慘地掛在天邊,今日的皇城格外的黑。

在這漫無邊際的黑暗裏,一人正行色匆匆地走在小巷裏。

他手裏提著一盞燈,昏暗的燈光偶然間照亮了他的容顏。此刻,他姣好的面容一片慘白,緊皺的眉毛和匆忙的腳步都暗示了他此刻的焦急。

在走過一顆大樹時,他聽見一只怪鳥驚叫了一聲,好似人的冷笑。

危玉握緊了手裏的燈盞,在心裏祈禱這一切只是自己杞人憂天。

可惜天不遂人願,裴念的院子裏空落落的,房間一片漆黑,看來他最不願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另一邊皇宮的角落裏,此時也有一個人影正在移動。

不知怎麽,今日看守自己房門的侍衛突然被調走了,蕭一白便想辦法逃了出來。出來以後才發現,原來不止是他院子裏的,整個皇宮裏的守衛都很松懈,自己這一路都沒有碰上什麽人。

走著走著聲音突然嘈雜了起來,路上偶爾還能看見幾個提著水桶的內侍匆匆走過,他不動聲色地藏在黑暗裏,朝著聲音最大的地方看去,只見皇宮的另一頭有火光在閃著,仔細一看才發現是走水了,火勢還挺大的。

蕭一白想了想,那個方向好像是藏書閣,或許是誰在裏面看書時一個不小心打翻了蠟燭吧,原來大家都去救火了,難怪沒人看著他。

不過這正好給了他逃走的機會,希望宮門口的守衛也松懈了才好。

蕭一白摸著黑來到宮門口,先是一喜,宮門口竟然一個守衛也沒有。他正想趁著這個機會趕緊逃出去,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這一切實在是太巧合了,就算大家都去救火了,也不至於宮門口一個守衛都不留下。如果這個時候有敵人來犯,豈不是一來一個準。

蕭一白看著此刻緊閉的宮門,越看越覺得此事不簡單。就在這時,宮門突然打開了一條小縫,蕭一白趕緊躲到一旁暗中觀察。

只見一隊侍衛從外面走了進來,一個個人高馬大,腰上佩著刀。在微弱的月光下,蕭一白只能勉強看清他們的身形,但是他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

他知道了!這皇宮的侍衛從來佩的都是劍,哪裏會有佩刀的。佩刀的,是胡人!

此刻,東宮中,裴玨正坐著看書,但是只要仔細觀察下,就會發現他的註意力完全不在書上。

一個內侍推門進來,他擡頭瞥了一眼問道:“藏書閣的火滅了嗎?”

“回太子殿下,火勢太大了一時半會兒還滅不了呢,不過大半個皇宮的人都去救火了,相信徹底撲滅只是時間問題。”

“父皇那邊怎麽樣了,可有被打攪到?”裴玨繼續問。

“聖上今日身體不適,吃了藥早早地就歇息了,別人哪敢去打擾。”

裴玨:“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內侍走後,裴玨轉頭望向一旁的角落:“出來吧。”

一身穿盔甲的將士走了出來:“太子殿下。”

裴玨:“事情都辦妥了嗎?”

“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安排下去了。”

裴玨:“很好,此事一旦辦成,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能為殿下辦事是屬下的榮幸,只要殿下一聲令下,屬下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裴玨放下手中的書:“時候差不多了,那些人應該已經進來了,我們的計劃也是時候要來個收尾了。”

此刻皇帝寢宮中,這個愈發蒼老的老人突然睜開了眼。

他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而且明顯是朝著他這裏來的。他環顧四周,確定房間內沒有危險後翻身下床,走到一旁拿下了架子上的寶劍,用指尖輕輕撫過劍身。

這柄劍還是先帝在位時賞賜給他的,可惜時光荏苒,物是人非。如今他也坐上了這個位置,才知道什麽是如履薄冰。

他叫了貼身內侍進來,將寢殿裏的蠟燭全部點上。他雙手拄著劍,坦然地坐在床榻上看著明亮的大殿,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寢殿的大門就被人破了開來。兩隊穿著皇宮侍衛衣服卻長著胡人面孔的人在寢殿兩側站定,一個身材高大的胡人和一個年紀看著不大的少年走了進來。

“老朋友,好久不見,”為首的胡人笑著走近床榻,“上次見面還是在戰場上,那次你可把我打慘了。”

“廢話少說,你是怎麽進來的,”風燭殘年的老人眼神依舊矍鑠,他把視線移到胡人旁邊的少年身上,“他是誰,看著不像你們的人。”

胡人冷笑一聲:“你們漢人可真沒意思,他呀,你應該認識才對,哦不對,你殺死他父母的時候他還是個繈褓中的孩子呢,也難怪你認不出。”

老皇帝瞪大了眼睛:“難道他是……”

胡人:“沒錯,他就是被你殺死的那個皇帝的嫡長孫,沒想到吧,他還活著,而且你今天多半就要死在他的手上了,你們漢人管這個叫什麽,哦,真是天道好輪回。”

裴念面無表情地開口:“別和他廢話了,事情也該做個了斷了,狗皇帝,當初你殺我全家的時候,可曾想到會有今天。”

老皇帝坐在床榻上沒有言語,只是眼神裏多了幾分悲愴,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片紅,正如當初那個夜裏沾滿了鮮血的皇宮。

當初先皇昏庸,民不聊生,他自詡正義,將先皇斬於劍下,為了斬草除根,也為了自己不遭人報覆,他將先皇的子嗣趕盡殺絕,就連嬰孩也不曾放過。

沒想到還是有漏網之魚活了下來,而且這人如今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閉上了眼睛,緩緩開口道:“我沒什麽好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希望玨兒早些趕過來,自己死不足惜,這江山可千萬不能毀在這個時候。

裴玨見對方沒有求生的意志,於是松了一口氣,拿著劍緩緩地走近。

“住手!”窗邊傳來一個聲音,只見一個身影利落地從窗口翻了進來。

蕭一白拿著從暈倒的侍衛身邊撿來的劍,擋在了皇帝和裴念之間:“裴念,果然是你,我知道你有報仇的心思,但是沒想到你竟然會和胡人聯手。危玉呢,他就沒攔著你?”

胡人防備地拿起劍,轉頭看向裴念:“他是誰?”

裴念皺緊了眉頭:“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蕭一白:“我問你話呢,阿玉呢?他怎麽可能由著你這麽亂來。”

“他不知道這件事情。”裴念下意識地替危玉辯解,然後反應過來,“這和你有什麽關系,沒想到你和這狗皇帝感情這麽好,值得你來替他送死。”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裴念笑了笑又繼續說:“你還不知道吧,你父兄到底是怎麽死的,要不是這個狗皇帝給敵軍通風報信,他們又怎麽會知道你父親的作戰計劃。真是可悲,就連這皇帝都通敵了,我一個小小的平頭百姓和對方合作又算得了什麽。可惜了,你們蕭家對這個狗皇帝這麽忠心耿耿,到頭來還不是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聞言蕭一白握緊了手中的劍柄,雖然早就多有猜測,但是聽到真相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接受不了。

“怎麽,你不相信我說的?”裴念繼續開口,“那要不然你問問身後這位好皇帝,我說的是不是實情。”

蕭一白強忍著沒有回頭,雖然他也很想問一句,他們蕭家到底做錯了什麽,要遭受這樣的飛來橫禍。

裴念挑眉:“看樣子你是相信了,那你還擋在他面前做什麽,你不會到現在還是想護著這個狗皇帝吧,你們蕭家可真是忠心啊。”

“我不是想護著他,”蕭一白終於開口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得逞了,況且你身邊站著的可不是和你一樣的漢人,你以為你和他合作最後能得到什麽,小心最後害人害己。”

裴念:“這就不煩你擔心了,我自然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我要的,只不過是這個狗皇帝的命罷了。至於這個朝廷姓什麽,在誰的手裏,這就不是我該擔心的了。”

蕭一白:“你真是瘋了,要是你的父母泉下有知,知道你將先祖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人,你覺得他們會怎麽想?”

裴念皺眉:“少在這裏拖延時間了,別以為會有人來救你們,現在這座皇宮就是一座空城。”

說罷裴念不再廢話,提劍向蕭一白砍去。

聽說這位蕭家小公子不學無術,想來只會一些花拳繡腿。

蕭一白穩穩接住他奮力一劍的時候,裴念有一瞬間的震驚,然後又專心地和他打了起來。

胡人首領看他們難分勝負,正打算幫裴念一把,一個身影從天而降,擋住了他的去路。

裴念看見來人,突然收住了攻勢,蕭一白也跟著停了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來人一身白衣,氣質不俗,站在一眾胡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是危玉。他來了。

蕭一白不知為何突然安心了下來,似乎只要有危玉在,一切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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