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第25章

天氣一天天涼了起來,皇宮裏也日漸蕭肅,各宮庭院裏剛清理掉的樹葉,不一會兒又鋪了滿地,惹得掃地太監心煩不已。

蕭一白坐在窗前,看著自己院子裏的太監一邊咒罵一邊彎腰掃地,一片金黃的落葉被風吹到了窗沿上,他小心翼翼地拾起,撫摸著葉片上的脈絡。

他住到皇宮裏已經有段時間了,每天上午跟著幾位年幼的皇子讀書,下午便閑了下來。其實課堂上教授的內容他早已學過,但是也不好拂了聖上的好意,只得勉強重溫一遍。

他這個院子實在是偏僻,平常也沒有人會過來,除了太子隔幾日便來看他之外,他幾乎與外界失去了聯系,不知道現在外面是個什麽局勢。

這座皇宮就先牢籠一般將他吞噬了,也不知道那些娘娘妃嬪是怎麽忍受得了,將一輩子的大好年華都葬送在了這裏。或許有一天,當她們老了,也會後悔當初的決定,但是總有一批又一批新人前仆後繼,畢竟這皇宮裏最不缺的就是人。

“蕭公子,太子殿下過來了。”有人過來通報,蕭一白揮揮手說知道了。

“一白,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裴玨身後的太監將一個餐盒放在了桌子上,想要打開蓋子時被裴玨阻止了,他親自將蓋子放到一旁,拿出了裏面的精致點心,笑著對蕭一白說,“禦膳房新來了個廚子,聽說是從江南來的,做得一手江南點心,我記得令堂也是江南人,你小時候一定吃過她給你做的點心,你快來嘗嘗正不正宗。”

“有勞太子哥哥費心了,”蕭一白聞言來到裴玨身旁,請他坐下並給他倒了杯茶,然後才拿起一塊白色的糕點小小地咬了一口,“味道不錯,太子哥哥你也嘗嘗。”

“我吃過了,這些都是給你的,你多吃點,你看你你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餓著你了呢。”裴玨將碟子往蕭一白那邊推了推。

蕭一白但笑不語,小口地吃著點心,不動聲色地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其實他不是很喜歡吃甜的,一兩塊還好,吃多了就覺得很膩。而且他娘親廚藝不精,從來沒有親自下過廚,更別說給他做這些覆雜的糕點了。

裴玨一邊看著他吃一邊說:“一白,你住在這裏可還有什麽缺的?你如果想要什麽東西,告訴我就好了,我一定會給你尋來的。”

蕭一白開玩笑說:“那如果我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你也能給我摘來嗎?”

“可以。”裴玨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那如果我說我想出宮回家呢?”蕭一白試探著問他,卻見裴玨臉色瞬間變了。

“你是在這裏住得不舒服嗎?還是有誰怠慢了你?你告訴我,我去罰他們。”裴玨說著就要把人都叫過來問責,被蕭一白趕忙勸住了。

蕭一白沒想到裴玨反應會這麽大,坐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說:“沒有人怠慢我,這裏一切都很好。”

裴玨冷靜下來,自覺有些失態,清了清嗓子說:“那你為什麽會想要回家?”

蕭一白搖了搖頭:“這裏是好,可這裏不是我的家。”

“可是你家裏現在已經沒有親人了……”裴玨說出口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糾正,“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一個人待在蕭府我不放心你,在這裏不好嗎,我們可以經常見面,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黏著我了嗎,我們還和小時候一樣不好嗎?”

蕭一白皺了皺眉,說:“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照顧好自己,我爹和我大哥是不在了,但是我家裏還有其他人,他們都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早就和我的親人無異。”

裴玨嘆了口氣,裝作無奈的樣子:“一白,其實我也不是想把你困在這裏,這不過你知道的,你父兄之前被人誣陷叛國,雖然父皇願意相信他們是無辜的,但是還是有很多人不願意接受。那場仗葬送了不少人的性命,他們的父母親人很多都記恨上了你們蕭家,你現在若是回去,肯定會有人上門來尋仇,你待在皇宮裏是最安全的,你明白嗎?”

蕭一白確實沒想到這層,他有些自暴自棄,說:“難道我這輩子都得待在皇宮裏了?”

“當然不是,”裴玨又恢覆到了溫潤如玉的樣子,“等過段日子事情平息了,我親自送你回家,在這期間,如果你想出宮,我陪你一起出去。”

“不用了,那樣太麻煩你了。”蕭一白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

“一白,”裴玨鄭重其事地看著蕭一白,“只要是關於你的事情,那就不是麻煩。”

蕭一白有些不自然,眼神瞟向院門口,半開玩笑地說:“也不是太子哥哥你一向對人熱心,我差點就以為你看上我了呢。”

“你怎知道不是?”裴玨笑著開口,眼神卻很認真。

蕭一白聞言僵住了,好一會兒才說話:“太子哥哥你就知道逗我,我又不是女子,你怎會看上我。”

“是啊,你又不是女子,”裴玨沒有否認,蕭一白剛要松一口子就又聽見他說,“可是又沒人說我只能喜歡女子。”

“太子哥哥你別開玩笑了,”蕭一白笑得有些尷尬,“我聽說你和太子妃感情挺好的。”

裴玨搖搖頭,說:“她只是父皇給我選的太子妃,卻不是我心裏的太子妃,一白,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什麽?”蕭一白下意識地問道。

“等你長大,”裴玨笑笑,“我該在你成年那天就去和你表白心意,但是那天我被父皇叫住了,後面也一直沒有時間出宮,所以才拖到了現在。”

說到這裏,裴玨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害羞,然後鼓起勇氣抓住了蕭一白的手,說:“一白,我從小就喜歡你了,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你,你父母都不在了,以後就換我來照顧你,好嗎?”

蕭一白將手掙脫出來,皺著眉說:“殿下,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麽事讓你誤會了,我從來都是把你當作是兄長,我尊敬你,信任你,但是從來沒有過非分之想,希望殿下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裴玨的手抓了空,悻悻地縮了回去,說:“一白,我是認真的,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

“對不起,”蕭一白表情有了一絲松動,他輕輕的嘆了口氣,“可是我現在沒有心思和你談這個。”

裴玨雙手握拳,臉色微微泛白:“一白,你心裏有別人,對不對?”

見蕭一白沒有回話,裴玨接著說:“是那個琴師對吧?”

蕭一白震驚地擡起頭:“你怎麽……”

“我怎麽會知道?”裴玨自嘲地笑笑,“他叫危玉對吧?你整日裏往挽月樓裏跑,我隨便找人問問就知道了。”

“你調查我?”蕭一白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裴玨眉毛微皺,搖搖頭說:“我只是關心你,一白,現在外面壞人很多的,你知道他是什麽底細嗎?他一個勾欄裏的琴師,憑什麽被你喜歡。我真的是很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去找你,我只不過是晚了一步,卻被人捷足先登了。一白,你相信我,只有我才是那個能給你幸福的人。至於那個危玉,如果他還是糾纏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

聽著裴玨語無倫次的話,蕭一白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是靜靜地聽著他說話,最後艱難地說:“我已經不喜歡他了,他現在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不要去找他麻煩。”

“真的?”裴玨懷疑地看著他。

“當然是真的,殿下難道不相信我說的?那殿下說的我也當玩笑聽好了。”蕭一白淺淺地笑笑。

“是真的就好,”裴玨趕忙說,“我太開心了,一白,那這樣你是不是可以接受我了?”

蕭一白摸了摸鼻子,裝作痛苦的樣子:“我們慢慢來可以嗎?爹爹和大哥屍骨未寒,我哪有心思考慮這些,那我也太不孝了,百年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去見他們,你說對嗎?”

“對,對,我不急,我都等了這麽多年了,也不急於這一時,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裴玨欣喜若狂地離開了。

蕭一白面無表情地關上門,背靠在門框上一點點往下滑,直到失了力般癱坐在地上,然後他將自己蜷縮起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有所依靠。

此時,挽月樓裏,危玉站在窗前,看著樹上的葉子一片片往下掉。樹下有一只黑色的小貓,邁著貓步在落葉上繞圈,踩得落葉沙沙作響,它也喵喵地跟著叫,玩得不亦樂乎。

“怎麽樣,他回來了沒有。”他輕聲開口,不知道是在問別人,還是在問自己。

“回主人,蕭公子還是沒有回來。”

危玉神色如常地點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屬下還需要去蕭府守著嗎?”

危玉輕飄飄地說:“不用了,他不會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