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第11章

“老伯,請問這梯子可以借我用一下嗎?”蕭一白看到街邊正好有戶人家外面放了把梯子,看樣子是想粉刷墻面。一個老伯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墻邊的樹蔭底下,一邊喝著茶水一邊乘涼。

“可以啊,”老伯瞇著眼睛看向蕭一白,緩慢地點了點頭,“不過你得在中午前還給我,我家老婆子要是看到我沒在好好做事,而是在這邊躲懶,還把梯子借給別人了,她一定要拿著掃帚來打我的。”

蕭一白疑惑地問道:“那老伯你為什麽要偷懶呢?”

老伯擡頭望著太陽:“這麽好的天氣,這麽明媚的太陽,要是用來幹活,豈不是浪費了這大好的光陰。”

“可是你根本就沒有在曬太陽啊,”蕭一白看了看整個身子都藏在樹蔭裏、一點陽光都沒有曬到的老伯,面露不解。

老伯笑著搖了搖頭:“年輕人,你不懂。”

蕭一白似懂非懂地搬著梯子來到了挽月樓的外墻。他輕車熟路地將梯子搭在危玉房間的窗下,還搖了幾下試試梯子的穩固性。

他一邊祈禱著千萬別摔下來,一邊兩股戰戰地順著梯子爬了上去,剛爬到一半就聽得底下傳來一聲尖銳的貓叫。有只黑貓正繞著梯子走來走去,一邊走還一邊發出探究的聲響。

“去。”蕭一白下意識地出聲驅趕,卻在低頭的瞬間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連忙轉頭緊緊地貼在梯子上,這才險險穩住。

其實說來有些慚愧,蕭一白雖然從小調皮搗蛋,還喜歡招貓逗狗,卻從來不敢上房揭瓦,原因不是怕被他爹揍,而是因為懼高。

還記得有次他在樹下撿到了一窩鳥蛋,生怕大鳥見不著自己的孩子會傷心,於是顧不得懼高,爬上樹想要把鳥窩放回樹上。結果鳥窩是放回去了,他自己卻下不來了。大鳥回來還以為他要偷鳥蛋,過來一個勁地啄他。最後還是蕭銳過來找他,才把哭得直打嗝的蕭一白給抱了下來。

從那以後蕭一白的懼高癥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嚴重了,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克服恐高的心理。

此時,他緊閉著雙眼,完全靠著觸覺往上爬,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摸到了窗沿。

危玉房間的窗戶閉著,蕭一白伸出一只手試探著敲了敲,卻沒有得到回應,想來是危玉沒在房裏。

他小心翼翼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盡量不往下看,這才使得出力氣將窗戶拉開。

屋裏靜悄悄的,蕭一白趴在窗沿上偷偷往裏看,確認了裏面真的沒人,這才格外小心地往裏面爬。

危玉剛給客人彈完琴,推門進來就看到蕭一白手腳並用地趴在他的窗臺上,正在努力地想要爬進來。

蕭一白聞聲看向門口,正好和危玉看了個眼對眼,一時之間二人都沒有動作。

“我……”蕭一白臉色一變,急忙想要解釋,卻不想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樓去。

他自暴自棄似的閉上了眼,心想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這回看來是得在床上躺他個幾個月了。

但是沒想到下一秒就停止了墜落的趨勢,他帶著劫後餘生的欣喜擡頭看向上方,先是看到了一只由於用力而略顯蒼白的手,然後是危玉順滑的長發和漂亮的臉。

原來危玉在蕭一白墜落的瞬間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蕭一白的手腕,胳膊一個使勁又將他拽了回來,直到他穩穩落地才皺著眉開口:“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蕭一白驚魂未定地靠在墻邊微微喘氣:“我也沒想到你會這時候回來。”

危玉眉毛輕皺,把他拉到桌前坐下,遞給他一杯茶水:“要是我沒有及時回來,你就掉下去了你知不知道?”

“要不是你回來了我也不至於被嚇到腳滑啊……”蕭一白小聲地嘀咕,被危玉聽了個正著。

危玉斜睨他一眼:“蕭公子難道是要怪我不成?是我要你大白天的偷爬別人家窗戶的?”

“不是不是,是我活該,”蕭一白趕忙搖頭,“可是我也是為了來見你啊,你們老板真不厚道,別人都是上趕著攬客的,怎麽還有把客人往外趕的。我不就是來得勤了點嗎,我又不是沒給茶錢,這麽小氣幹嘛……”

“這不是老板的主意,”危玉冷著臉打斷他,語氣不善,“是我不讓你來的。”

聞言蕭一白楞住了,手裏拿著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索性直接放下了:“阿玉,你是說,是你不願意我來挽月樓找你的?”

“對,是我。”危玉面無表情地回答。

蕭一白用力地抓住危玉的胳膊:“為什麽?是我來得太頻繁打擾到你了嗎?那我以後少來幾次就好了,或者你什麽時候想我來了我再來……”

“蕭公子,”危玉將蕭一白的手推開,眼神冰冷,“我想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請你以後都不要來找我了,這回你聽清楚了嗎?”

蕭一白虛虛地握了滿手的空氣:“為什麽,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惹你生氣了嗎?是不是因為我昨天把你侄子打了所以你不開心了?你告訴我我可以改的……”

危玉轉身背對著他,遠眺窗外的白雲:“不是因為昨天的事,也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是我危玉配不上你。你是蕭府的小公子,從小養尊處優,而我只是勾欄裏一個性命微賤的琴師。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該有深入的交集,如今只不過是退回到各自原來的位置罷了。”

“我不信你是這麽想的,”蕭一白苦笑著搖搖頭,“如果你真這麽認為,那你為什麽之前還要答應和我做朋友,還陪我去山上拜佛,還送我回家……”

危玉:“那是因為我以為你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等新鮮勁過去了自然會知難而退,就像其他來挽月樓尋歡的公子一樣。”

“阿玉,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蕭一白握緊拳頭,將手心掐成青紫色,“我待你是認真的,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圖一時新鮮,更不是為了……為了找你尋歡。我把我娘親的玉佩都給你了,你還要懷疑我的真心嗎?”

“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危玉從櫃子裏最底下的抽屜翻出裝了玉佩的匣子,放在了蕭一白面前,“這東西蕭公子還是收回去吧,我這裏人多眼雜的,要是一不小心給弄丟了,我可賠不起。”

蕭一白死死地盯著匣子上的牡丹,不敢置信地擡頭看著他:“你是要和我斷絕關系嗎?”

危玉移開了視線,低頭看向一旁的古琴。

斷掉的琴弦已經被他連夜修好,但是他和蕭一白的情誼如果斷掉了,恐怕是這輩子都再無法修覆了。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希望蕭公子以後不要再來挽月樓找我了。”決絕的話還是說出了口,危玉知道自己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蕭一白沒有再言語,拿起桌上的匣子沈默地走出危玉的房間,順手關上了門,將二人阻隔在了兩個空間裏。

樓下傳來旦角婉轉傷感的唱詞,唱的正巧是崔鶯鶯和張生在長亭送別的選段。

“誒唷,蕭公子你怎麽在這,剛才不都告訴你別再來了嗎,你這樣我要被老板罵的呀……”小廝端著酒壺走過,看見蕭一白在這裏站著,正打算抱怨了幾句,結果被蕭一白蒼白的臉色給嚇到了,“蕭公子,你是不是生病了呀?需不需要我幫您叫個郎中啊?”

“不必了,我這就走。”蕭一白謝絕了對方的好意,邁著虛浮的步子下了樓。

“小公子,今兒這麽早就回來了啊?”王管家正在院子裏修剪花草,扭頭就見蕭一白魂不守舍地回來了,“您這是怎麽了?”

“我沒事,只是有些乏了,想回來睡一覺,”蕭一白虛弱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事,“對了王叔,挽月樓後墻上有一架梯子,你找人去搬一下,就搬回在街邊樹蔭下乘涼的老伯那裏,現在就去,別耽誤了。”

“老伯?哪裏來的老伯?”老王剛想問個清楚,但是蕭一白已經快步回房關上了門。

蕭一白這一睡就睡了個昏天黑地,醒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直接錯過了午飯。

饑腸轆轆的蕭一白連著幹了三碗大米飯,看得老王都想勸他少吃一點。

“小公子,今日這飯可還合胃口?”老王試探著開口問道。

蕭一白嘴裏含著飯菜,口齒不清地回答:“好吃,太好吃了,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家裏的飯菜這麽好吃呢?”

老王欣慰地笑笑:“那以後就多在家裏吃吧,別再去外面了。”

“好!就聽您的了!”蕭一白依舊埋頭苦吃,在老王轉身的剎那卻有一滴眼淚落在了碗裏,被他又混著米飯吃了回去,鹹鹹的。

吃完蕭一白早早地又上了床,衣服也不脫,抱著懷裏的小匣子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蕭一白照常踩著點起床,剛走出房門就止住了腳步,悵然若失地又回房鉆進了被子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