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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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說是讓蕭一白拉著他走,但其實到最後完全反了過來。危玉一只手穩穩地牽著蕭一白,專挑著有樹蔭的地方走。

周圍的樹木愈發茂密,樹蔭打在二人的身上,斑駁一片。

蕭一白看著危玉挺拔的背影,偏斜的陽光透過樹的縫隙灑在他身上,整個人沐著光一般。

一陣風吹過,蕭一白聽見樹葉沙沙地搖晃起來,連帶著危玉身上的光影也開始搖晃。

蕭一白整個人暈乎乎的,低下腦袋又瞥見了二人牽在一起的手。

危玉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腹有一層薄繭,是每天練琴練出來的。危玉的指尖蹭過他的手掌,癢癢的,但是很舒服,像握著一塊不怎麽圓潤的玉。

蕭一白覺得自己的手心快出汗了,但是他不想松開。

“快到山頂了。”危玉轉過頭來看他,見他在楞神便微微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

“什麽?”蕭一白一哆嗦,回過神來看向危玉。

“我說我們快到山頂了。”危玉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扭頭看向不遠處的寺廟,“你看。”

蕭一白隨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看到了傳說中很靈的積禪寺。寺廟的主體被大片的竹林環繞,恍如避世的隱者。

蕭一白和危玉加快腳步,終於走到了積禪寺的大門前。

寺廟修繕得並不十分細致,甚至顯得有些粗糙,廟門口的臺階上還長了青苔,顯然每日來上香的信徒不是很多。偌大的京城,寺廟不止這一座,難得有人願意爬百來個臺階,就為了專程來這裏。倒是適合柳業和蘇筱筱那樣醉溫之意不在酒的。

說起柳業,剛才一路上都沒有碰見他們,不知道他們到了沒有。

蕭一白正在楞神,手卻又被人晃了晃,危玉調笑地看著他:“蕭公子在想什麽,手還攥得這麽緊?”

“抱歉,我忘記了,”蕭一白趕緊把危玉的手松開,將手心的汗隨意地擦在了衣袖上,“我在想柳業和蘇小姐他們到哪裏了。”

“原來不是在想我,真是叫人傷心呢,原來蕭公子的心裏記掛著這麽多人。”危玉看他三心二意,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果然,蕭一白又急了,趕忙辯解:“沒有,我只是……我只是……誒呀,他們怎麽這麽慢,耽誤了你的時間可就不好了。”

“無妨,我們先逛逛吧。”見蕭一白急得面紅耳赤,危玉決定先放過他,把人逼急了可不好。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而且蕭一白他可不是兔子,是只換牙期的小狗,說不定哪天就齜著尖尖的乳牙過來咬你一口。

積禪寺不大,二人一踏進寺門就望見了供奉在裏屋的佛像。蕭一白不懂這些,自然也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位大佛,總之是能保佑人的。

“阿玉,你也來拜拜嗎?”蕭一白扭頭看向身旁的危玉,總覺得他不像是會信這些的。

危玉若有所思地看著香案上擺著的貢品,沒有動作:“你拜吧,我看著。”

蕭一白沒有強求,徑自走到蒲團前跪了下去,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閉目祈禱。

“阿玉,你想知道我許了什麽願嗎?”拜完佛的蕭一白又聒噪起來,拉著危玉非要讓他猜。

危玉無奈,只好敷衍地問問:“世人許願,左右不過是求健康、求前程、求姻緣,你從小身體不好,想必是求的身體健康?”

蕭一白笑著搖搖頭:“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你再猜?”

危玉仔細思考了一下:“你無心功名,難道是替你大哥求了前程?”

蕭一白還是搖搖頭:“我大哥才不需要我來擔心,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總不能是求的姻緣……”危玉隨意地開口,見蕭一白表情變了變,他楞了一下又重新問一遍,“該不會真的是求姻緣?”

蕭一白臉頰微紅,扭捏道:“不是啦,我求什麽姻緣,我還小呢。”

危玉不由得松了一口子:“也不小了,都成年了,可以娶妻了。”

“阿玉呢,你比我還大幾歲,就沒有娶妻的想法?”蕭一白眼神飄忽,故作不經意地提起。

危玉眼神淡了淡:“蕭公子說笑了,像我這種身份,哪有姑娘願意嫁給我。”

“阿玉你怎麽能這麽說呢,”蕭一白上前一步又握住了危玉的手,眼神堅定,“你長得好看,性格好,還彈得一手好琴,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呢,我要是個姑娘我一定嫁給你!”

危玉被他認真的語氣震懾住了,許久沒有言語,等到屋外響起敲鐘聲才如夢初醒般搖搖頭:“蕭公子真會說笑,我差點就相信了。”

“我是說真的!”見危玉不信,蕭一白攥著危玉的手又緊了緊。

“不說了,”危玉不動聲色地推開蕭一白的手,擡頭望向莊嚴的佛像,“蕭公子到底許的什麽願?”

蕭一白也沒有再執著剛才的事情,輕笑著開口:“我希望菩薩保佑阿玉身體健康,諸事順意。”

聞言危玉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感覺自己快要被灼傷了。少年的滿腔熱忱如烈火般向他湧來,他無處閃避,被燒了個徹底。

“為什麽……”他聽見自己開口問道。

蕭一白的話像一陣微風,又撩起了漫天大火:“因為我什麽都不缺呀,阿玉你就不一樣了,你從小過得苦,肯定是菩薩懈怠了沒有看到你,現在不一樣啦,我已經和菩薩說過了,他以後一定會保佑你的。”

原來這世上真的會有人這般真心待他,危玉不信神靈,此刻卻願意心甘情願地祈禱,希望他的小菩薩天天開心,沒有煩惱。

“一白,你們怎麽自己先進來了。”柳業終於帶著蘇筱筱姍姍來遲,只是身後還跟著一個男子。

“蕭公子,好久不見,這位是秦鉞公子。”蘇筱筱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對危玉的存在見怪不怪,然後轉身看向身後的男子,“秦公子,這位是蕭公子,還有挽月樓的危玉公子。”

“久仰久仰,小生秦鉞,經常聽筱筱提起你們,今日總算是見到了。”秦鉞熱絡地和蕭一白二人打招呼,仿佛十分熟悉。

柳業小聲地“嘁”了一聲,正好讓在場的四人都聽見:“叫得這麽親熱做什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浪蕩子是吧,要叫蘇小姐知道嗎?一點規矩都不懂,不知道你爹娘是怎麽教你的。”

“柳兄,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秦鉞癟癟嘴,不悅道:“我知道我比不上你們青梅竹馬,但是我對筱筱是真心的,不像某人,整日流連在煙花柳巷,見著誰都喊娘子。筱筱,你說是吧?”

“你什麽意思,找打是吧!”柳業說著就要沖上去,被蕭一白手疾眼快地拉住了。

蕭一白再是遲鈍也察覺出了空氣中的火藥味,他看向不發一言的蘇筱筱:“蘇小姐,秦公子怎麽也來了?”

蘇筱筱顯然也有些手足無措,小聲地開口:“柳業來找我的時候正巧秦公子也來了,我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就問他要不要一起來拜佛,沒想到他真的跟來了……”

“原來如此,”蕭一白看著劍拔弩張的二人,也有些頭疼,“柳兄,既然來都來了,就先放下私人恩怨,拜完佛再說吧。”

柳業沒有答話,秦鉞倒是先開口了:“哪來的什麽私人恩怨,我和柳兄不過是鬧著玩罷了,你說是不是啊柳兄?”

“裝模作樣。”柳業冷哼了一聲,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氣氛正焦灼著,屋外進來一個穿著袍子的僧人,胡子花白,慈眉善目。那僧人的目光從他們一行人身上掃過,看到蕭一白和危玉時皺了皺眉,但是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老衲法號慧能,是這積禪寺的方丈,請問各位施主可是來求姻緣的?”

“不不不,我們就是隨便來拜拜。”蘇筱筱連忙搖頭,眼神下意識地瞟向身邊的柳業。

慧能沒有戳破,只是疑惑道:“那就奇怪了,老衲方才一觀,發現幾位頭頂有紅鸞星動,所以以為幾位是來求取姻緣的,看來是老衲多嘴了。”

“大師不必自責,我和筱筱本來就有婚約在身,”柳業挑釁似的看了眼秦鉞,“想必那顆紅鸞星正是我們的。”

蘇筱筱漲紅了臉,沒有反駁。

“口頭婚約算不得什麽,和小孩子過家家有什麽區別?”一旁的秦鉞開口道,“我和筱筱才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大師你說是不是?”

大師但笑不語,轉而看向一旁沈默的蕭一白和危玉:“二位公子呢?可否需要求一簽姻緣?”

蕭一白正打算拒絕,沒想到被危玉搶先了:“多謝大師,我就不必了,麻煩您給這位蕭公子求一簽吧。”

“阿玉,我不需要……”蕭一白楞怔著搖搖頭,卻聽見危玉笑著說:“來都來了,就當圖個樂。”

好吧,不就是求個姻緣嗎。蕭一白從慧能大師手中接過簽筒,晃了幾下掉出一簽。

慧能拿起簽看了看,面色不改地開口:“下下簽,看來公子以後會姻緣不順啊。”

蕭一白楞住了:“那該怎麽辦?”

慧能笑著向上指了指:“天機不可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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