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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世事難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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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大步上前,輕輕攬住挽月的肩膀:“來看你。”

挽月眉心微蹙,壓抑顫抖的目光緩緩投向他。

他一臉平靜,掃了眼她肩膀上那只手,向著世子笑:“早已聽聞歧王世子長得漂亮,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幸會幸會。”

世子不動聲色打量他一圈,搖頭笑道:“久仰大名,神仙七。”

他微怔:“我以為你們背地裏都喚我神棍,不想竟是神仙。這敢情好啊。”

挽月心如鼓擂。

這兩個人是真正的生死仇敵,在這個人面前,如今的他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嬌嫩脆弱,一根手指頭都能摁得死。

她暗暗作好了準備,若是他對他起了疑心,那就拼了。一死而已。有他,足矣。

她用盡全力壓制住身體的顫抖,冷汗打濕了衣裳。

世子定定地看了他很久,久到挽月已按捺不住,手指慢慢探向他腰間的清宵劍。

兩個男人的目光靜靜懸停在一處,絲絲敵意隱約流轉。

終於,世子淡笑著說道:“神仙七同我妻子似乎很熟了。我極少聽到她這樣對人說話。”

他面無表情:“只聽聞世子有兩位側妃。何來的妻子。”

世子驚奇地挑了挑眉,壞意道:“神仙七果然覬覦我的妻子?曾經有個人說過,就算你不是這樣的身體,也是沒有機會的。”

挽月呼吸一滯。那是少歌當初說過的話……如今回頭去看……不,她根本不忍回頭去看,回頭去想。

多諷刺啊。他即便心志多麽堅韌,恐怕也要洩露出些真實情緒來。不能再這樣下去!

她正要插話時,只見他臉上滿是嘲諷,將木柴一樣的身子向前湊了湊,勾著唇角說道:“我也聽人說,歧王世子面冷心熱,是個溫和敦厚之人。可見,傳言多有不實。”

懟得好!挽月心道。

世子哈哈大笑,一面笑,一面拍著挽月的肩膀:“果然神棍個個能說會道。”

挽月不動聲色側了側身,讓那只討厭的手離開了自己肩膀。

天知道她有多想就這樣撲進他單薄的懷抱,哪怕之後萬劫不覆。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她退了兩步,故意站遠了一些。

少歌向前一步,兩個男人臉對臉,相距不足一尺。

他笑了。彎起月牙眼,唇角一勾。正是他自己的招牌笑臉,一眼就能認出來!

挽月驚得掩住了口,險些驚叫出聲。下一瞬間,她將身體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配合他的行動!

他何止膽大!他這是瘋狂!

給她一百個膽子,再借她一百個腦袋,她也不敢想像,少歌竟然公然殺上門來,一個照面就亮出身份!

莫非……他手上拿捏了什麽可以用來談判的東西?

可是這個人不一定會給他說話的機會啊!

他難道不知道就算將他大卸八塊,銼骨揚灰也難消面前這個人的心頭之恨?

挽月耳旁只聽得見呼呼的血流聲,心臟沖上了喉嚨,眼前的一切變得極慢極慢極慢……

體內奔騰的熱流瘋狂地湧動,她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最佳的出擊狀態。

世子終於動了,冷哼一聲:“如今的神棍,還兼做賣笑生意?”

說罷,退一步轉過了身,臉上盡是厭惡。

怎麽會是厭惡?他見到他,為什麽是厭惡?怎麽會……挽月目瞪口呆。

“張岳!”世子冷笑道,“看緊了,莫讓不幹不凈的人碰到秦挽月。”

“……是。”張岳納悶地撓著頭。誰?誰是不幹不凈的人?莫非世子說的是渭城那個小玉仙?不是說送走了嗎?究竟送沒送走啊……

世子大步離開了。

走了?!就這樣走了?!

挽月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慢慢地從那種奇異的狀態中退回正常的世界裏。

這……這是什麽情況?

這樣的笑……一看就是他啊!

世子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啊我一定是在做夢……”挽月目光迷離,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嘴角一抽。

他笑得咳嗽起來。

張岳急忙上前輕輕替他拍背順氣。

他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色,擺手道:“不打緊,先帶月姑娘看圖紙。”

一擡頭,見挽月兩只大眼睛裏清清楚楚畫了兩個大問號,正歪著頭瞪著他,他忍不住又笑得咳了幾下。

她終於回了下神,原地輕輕一蹦,“哎呀”一聲,走到他身邊,學著張岳的樣子輕輕拍他的背。趁機揩油。

好像有一點點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悄悄撚了撚手指。

“岳哥,”她問道,“世子說誰是不幹不凈的人?他是不是又帶什麽人回來了?”

張岳尷尬地幹咳道:“這……應該沒有吧……世子潔身自好……”

挽月偷偷撇嘴,又暗暗一笑。這位世子當真是高估了張岳的理解能力,眼神都不使一個,就想叫張岳意會到七哥便是他口中那個“不幹不凈”的人?!天真。

張岳和挽月跟著這位不幹不凈的病人去了他住的院子。

這條路,挽月恨不能走到地久天長去。

就這樣伴著他,一直走,一直走……

這些路,都是他們兩個曾經走過的。還好,他還在,她也還在。

只要人還在,沒有什麽問題是解決不了的。

就連張岳這樣的二楞子都感覺到氣氛有些怪異。他看了看身旁的七哥,又探頭看了看走在七哥另一側的挽月。

明明是件挺好的事兒啊,就算改制火銃有危險,那也是在用的時候才能遇上,現在不是去看圖紙嗎?怎麽這兩個人都是一臉凝重,好像要去赴什麽刀山火海似的……

踏進小院,挽月感受到了牛之鄙視。

它也來了!

小牛見著挽月,分明是有點高興的樣子,但它絕對不會讓愚蠢的人類誤會它對他們有好感。於是它不屑地甩了甩尾巴,傲嬌地翻起牛眼望著天。

見到它,又一波往事湧上心頭,挽月身形晃了晃,不知道此刻究竟是想要大哭一場,還是想要大笑一場。她只知道鼻腔已經酸漲得無法自抑,滾燙的眼淚失控一樣潑灑而下。

她不想讓張岳起疑,急忙走向小牛,裝作去看它的樣子。

小牛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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