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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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過來洗蟶子。”宋亦初使喚司言。

少年慢悠悠地走過來,瞥了一眼浸在水裏的蟶子和對蝦,表示惋惜:“挺好的食材,可惜馬上要魂歸垃圾桶。”

言下之意是對她的廚藝沒有任何信心。

“不至於不至於,”宋亦初眉頭一揚:“別忘了我來自雙大廚之家。”她輕哼一聲,眉宇帶著幾分得意,“我爸現在可是網紅飯館老板,他的海鮮面可是上過央視的。我媽是家常菜大師,她的手藝你不是沒有體驗過。”

待洗菜完畢,宋亦初點開微信,找到“海邊人家”的昵稱,打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司言覷了眼連接中的那個頭像,看著是一家門牌為“海邊人家”的店面。

還未細看,視頻被接通了,屏幕上冒出宋宴平的臉。

“爸。”宋亦初立刻甜甜地打了聲招呼。

“小初啊,你到家了是吧。”宋宴平懟著鏡頭,笑得一臉慈眉善目。

“爸,你這會有空嗎?”宋亦初問。

“有空是不可能有空的,”宋宴平把鏡頭一轉,掃過店裏七成滿座的大堂,再轉回來,“中午的客流量沒有晚上大,但是外賣訂單也多。不過店裏人手夠,你媽也在,當然是我女兒的午餐更重要。你那邊都準備好了嗎?”

“嗯,”宋亦初立即點頭,“食材都準備完畢,宋師傅我們開始吧。”

在超市的時候,她就聯系過她父親,想讓他在線教她下廚。

“哎,你身後那個,是阿言吧?”宋宴平突然說。

司言抱臂靠在冰箱旁,看著宋亦初和她爸說話,直到宋亦初移動鏡頭的瞬間,他也入了鏡。

“對,是他,”宋亦初回答,瞥了司言一眼,把鏡頭懟向他,“這家夥,也不知道自己過來打聲招呼。”

“阿言,”屏幕裏的宋宴平仔細打量著司言,十分感慨,“都是這麽高大的小夥子了......”

“高可以,大就算了,”宋亦初搖頭,“他身上沒多少肉。”

大概是聽到了司言的名字,她的母親何君也湊到了屏幕前,十分珍稀地要看司言一眼。

“哎呀,真的是阿言啊!”何君睜大著眼睛,盯著鏡頭左看右看,細細端詳,就差隔著屏幕伸手摸過來,喃喃,“長大了,真的是長大了......”

宋亦初啼笑皆非。好像上了年紀的人,對久未相見的晚輩,除了“長大長高”,就不知道該說什麽。

司言收斂了些散漫,直了直身子,對著擠在屏幕裏的兩張笑臉,喚了聲:“宋叔,何姨。”

雖然在宋家生活了多年,但他對這兩位長輩始終有一份拘謹。以前覺得,他們對他太好太好了,好得小心翼翼,好得客氣生疏,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法融入到宋家的家庭氛圍裏。雖然這些困惑,在後來都有了答案。但他並不否認,他有過的溫暖,都是在宋家得到的。

“真是越長越俊了啊,像媽媽......”何君脫口而出,隨即又下意識地打住,“就是瘦了點。在國外吃的方面,都不太習慣吧。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以後想吃什麽就跟你小初姐姐說。雖然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但不是還有我們的嘛。我跟你宋叔都會督促她把廚藝學學好......”

“......媽,”宋亦初嘴唇一抿,提醒,“我才是您親生的!”

宋宴平在那頭指導,宋亦初在這邊照做。這過程中,她也使喚司言動了幾下。哪怕讓他倒盤蝦,灑點醬油,雖然少年很被動,但也算是讓他參與進來了。所以待會不管味道怎麽樣,都有他自己的份,不能推到她身上來。

宋亦初對自己的廚藝天分確實沒什麽信心,所以提前做好預防措施。

半小時後,兩碗海鮮面上桌。

司言嘗了幾口,但宋亦初從他寡淡的表情中看不出對這面的評價。

但她自己覺得已經高出預期了。畢竟這裏買不到黛山的糖醋熏魚,也沒有她爸爸特制的高湯,當然做不出正宗的那個味。

“宋叔什麽時候開的飯館?”吃飯期間,一言不發的司言突然開口問她。

“兩年多了,”宋亦初說,“他腰椎不太好,不再出海了。上岸開了家小館子,遇上了契機,生意就做起來了。”

“什麽契機?”

“一是黛山旅游業開發的東風,二是這幾年美食節目的興起。”宋亦初邊說邊打開手機某點評APP,“近些年黛山的旅游業是越來越火了,來旅游,肯定要嘗嘗當地的美食。你看,我爸的飯館在點評網排第一。”

“宋師傅海鮮面,yyds。”宋亦初讀了最上面一條評論說。

司言瞄了手機一眼。

“你好多年沒有回黛山了,不知道那裏的變化,”宋亦初想起來,點開自己的朋友圈相冊,找到半年前春節期間回家拍的一組日落照片,呈到司言眼前:“還記得以前我們看日落的那個海濱嗎?如今建了個很大很漂亮的海濱公園。下次回去,我帶你去走走。”

司言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然後他註意到照片右下角的點讚。

她的朋友圈,似乎有不少人給她點讚。

是,她向來人緣都不錯。

也有不少,是異性吧。

宋亦初還在劃照片,少年卻意興闌珊,往椅子上一靠:“再說吧。”

這時,手機裏有一條微信發進來,宋亦初順手點開。

消息來自學長盛楓。他發來一張照片,是他穿著藍色的碩士學士服坐在圖書館的旋轉階梯上的畢業留影。

他沒有發在朋友圈,單獨發給了她。

圖書館,旋轉階梯。

宋亦初的心都瞬間的跳動。

她回了一條:恭喜畢業。

對話框裏的照片,以及她的反應,都落在她身旁不動聲色的少年眼裏。

“你用的,這是微信?”過了片刻,他突然開口。

“嗯?”宋亦初一怔,“對,微信。”

司言把手機丟過去:“昨天不是說要幫我弄一個?”

宋亦初微微一怔,隨即微笑:“好。等你開學了,你也一定會用到。”

她快速地給他下載安裝了軟件,開始註冊。

“網名叫什麽?”輸入信息時,她問他。

“隨便。”少年漫不經心。

宋亦初蹙眉想了一會,沒有頭緒,就隨意輸了個言的首字母“Y”。設置頭像時,她下意識點了“從手機相冊選擇”。

就從他的相冊裏隨意選一張吧。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相冊裏鋪陳開來的所有照片僅為個位數。寥寥無幾的幾張照片多為游戲截圖,唯一一張有人物的照片是一張合影。

那是他和她的合影,像素不是很高的樣子,像是從哪裏拍下來的。

宋亦初一時詫異,不由自主地點了選中,將照片放大在框裏。

要是不仔細回憶,她幾乎記不起來這是什麽時候的合影。照片裏的她還是個紮著馬尾的小女生,而司言還是那個不茍言笑的小男孩。碧海藍天,他們站在沙灘上,她在笑,用手指頂著他嘴角,使他板正的小臉上有一絲笑意。她用前置攝像頭拍下了合影。

那是她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攝於老家黛山的海灘上。

那時離別在即,她將要去遠方讀大學,對前路充滿期待。而男孩卻總是郁郁不快,一張小臉繃得越來越嚴肅。

他悶著不說,但她也知道,他舍不得她。

回家途中,在路邊店鋪打印了這張照片,一直放在家裏,後來不知所蹤。她早已遺忘。

直到這一刻,照片以這種形式重現在她眼前。

司言看她對著屏幕出神,湊過來:“看什麽?”

宋亦初驀地回神,手指不知不覺點到了“完成”鍵,那張照片瞬間被設置成了微信頭像。

宋亦初:“......”

司言:“這合適嗎?”

宋亦初幹笑:“不小心點到了,你自己再換嘛。”

“隨便看人相冊,”司言從她手裏抽回了他的手機,冷冷擡眸,“禮貌嗎?”

“好好,我的錯。”感受到他的氣壓,宋亦初立即投降。她發了好友申請,“你通過我一下。”

於是司言的微信列表裏,有了第一位好友。

不管哪種通訊方式,她永遠是他列表裏的第一位聯系人。

該好友頭像是一只胖胖的大白貓蹲坐在閣樓窗臺前眺望遠方的背影。

司言記得,這是以前他用她手機拍下的照片。

再次戳開頭像,保存照片,設為自己頭像。

宋亦初看著他的操作,目瞪口呆:“你怎麽盜我頭像呢?

司言面無表情道:“你換掉。”

宋亦初無語:“憑什麽,我用了很久了!”

司言:“我拍的,我有使用權。”

宋亦初:“......”這小孩好不講道理!

雖然換個頭像也不是多難的事,但這一次她不想妥協。好像自他回來,一直是她被牽制妥協。這樣不行,以後怎麽管教小孩。

不換!

宋亦初默默堅持著底線。

回到自己房間,往轉椅上一躺,司言拿起手機,對著微信列表裏唯一的聯系人,有了研究這款軟件功能的興趣。

指尖從頭像往下劃,停留在那個叫作“朋友圈”的通道上。

他點了進去。

女人的朋友圈很無趣,大多是零星的單曲分享和電影推薦。

她畢業後發的朋友圈數量很有限。

他一直往下刷,直到翻到她大學時期的光影,才有一點活色生香的氣息。

他刷到一張照片分享。那是張大合照,照片裏有近十來人,攝於一個劇院前。

配文只有一個“耶”的表情。

他知道,那是她和她的話劇社成員的合影。

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宋亦初身邊的那個長相帥氣、氣質溫和的青年。

那個名叫盛楓的學長,三年前,他便見過他一次。

司言記得,那是一次話劇社的表演,宋亦初也邀請了他去劇院觀看。當時坐在他座位旁邊的那個男大學生,就是盛楓。

宋亦初作為這場校園原創話劇的編劇之一,也參演了裏面的一個小角色。

她出場之後,盛楓望向舞臺時眼裏的光,仿佛她才是這場戲的女主角。

司言退出宋亦初朋友圈,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十根修長的手指交錯在一起,擱於膝頭上。白皙的皮膚下,清晰地可見手背上微微突起的青色血管。

少年的眼神漸漸變得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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